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第161章

作者:芒鞋女 标签: 市井生活 基建 群像 穿越重生

她和梨花说,“我和你堂伯说了,这儿忙完后就去南边将咱之前种的地除一遍草再施一遍肥,既然撒了种,总得好好精悠不是?”

“那你们警醒点,察觉不对劲就往山里跑。”梨花说起自己的打算,“我和阿耶准备去益州城看看...”

赵大壮皱眉,“去益州城做什么?”

“地龙翻身,无家可处的百姓肯定要进城寻官府庇佑,我想混进城看能否采购些家禽...”

赵大壮直起腰,“我和你阿耶去吧。”

梨花终究是个小姑娘,被难民盯上恐怕难以逃脱,他不一样,他牛高马大的,普通难民不会打他的主意。

梨花看了眼面前四分五裂的墙,拒绝道,“不用,我力气小,干不了重活。”

赵大壮反应过来,叮嘱赵广安,“城里鱼龙混杂,你要多留个心眼。”

赵广安拍拍胸脯,“我知道的。”

眼瞅着天色渐亮,大家只刨出了一小块地,别说救人,连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梨花踩上泥墙堆,扯着嗓门喊了两声李阿婆。

四周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回应。

她怀疑李阿婆死了,屋墙倒塌砸死人的事儿不多见,却也不是没有,赵大壮他们一晚没睡,再这么盲无目的的刨下去也是白费功夫。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脚下的土突然裂开,又左右摇起来。

在山里时,除了最初对面山脉塌了一角,更多是动物的逃窜,树叶的碰撞声。

而站在坍塌的泥墙上,双脚周围慢慢塌陷摇晃的感觉尤为剧烈。

她下意识屈膝想稳住身形,一双手及时的捞起她走了出去。

赵大壮抱着她,脸色紧绷,“震动没过去呢。”

从昨晚到现在,这样的震动已经发生过几十次了,有时候震得不明显,大家不会躲避,但有时天地摇晃,像被人放在竹筛里抖来抖去的。

赵大壮说,“别以为不严重,好多屋子都是在这种轻微的震荡里塌了的。”

他将梨花放到地上,再次担心她去益州城一事来,“乡下都这样了,城里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这时去益州城,碰到对官府积怨已深的难民怎么办?”

益州官府没有想象的得人心,大批难民涌进城,肯定会冲进衙门闹事。

去年好几个戎州衙门就被难民冲了。

梨花说,“我们会小心的。”

她看向自己刚刚站过的地,方才她过去时,那儿位置最高,此刻已经凹陷了几公分下去。

她心有余悸的说,“堂伯,李阿婆她们恐怕不在了,你们莫继续刨土了,重新搭个草篷,干完活

早点回山里。”

赵大壮不认死理,他刨土救人是下意识的行径,梨花来了后他救人的心思就淡了,秧苗没插完,族里什么情形又不知,在这儿耽搁越久就越晚才能回去。

他看了眼面前凹凸不平的地儿,叹道,“我原本就想不挖回去了。”

虽然可怜李大婶的孤苦无依,但他还有一大堆事要做,实在分身乏术,他道,“你不是要去益州城吗?快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

“好。”

梨花将果酱留给他们就和赵广安走了。

既然要混进益州城,自然要扮作益州百姓,往北走了四五里后,她和赵广安绕到了官道上。

天边白晃晃的,始终不见太阳,已经有些许经验的梨花和赵广安说,“要下雨了。”

赵广安谨慎地盯着四周,“没带伞怎么办?”

没带伞,也没穿蓑衣,下雨的话,父女两恐怕都会淋成落汤鸡。

梨花说,“经过村子时我们问村民借借。”

走了差不多两里,路上出现了难民,他们穿着打补丁的衣衫,形容憔悴且狼狈。

赵广安紧张的拉过梨花,“三娘...”

难民不多,极少有三五成群的,更多是孤零零的人,像提线木偶似的迈着腿朝益州城的方向在走,梨花拍拍他的手臂,“没事的。”

说着,她看了眼赵广安的衣衫,果断的拿出刀将其划破,然后抓了把泥撒向他。

赵广安云里雾里,却也没躲,泥直直撒到他脸上,一张脸看上去灰扑扑的。

梨花将自己的衣衫一并划破,弄成难民的模样。

她们脚程快,很快就追上了难民。

难民先是偏头瞅一眼,见赵广安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哽咽的问道,“你们村情况怎么样?”

赵广安低头吸了吸鼻子,“屋子没了,家人没了啊。”

他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问对方,“兄台,你哪个村的?”

要知道,据窦娘子所说,益州的男子都被抓去从军了,怎么会冒出一个男子来。

男子恍惚的望着云雾缭绕的山,“和你一样。”

赵广安心下警钟大作,对方也是戎州人?也是去益州城打探情况的?他偷偷瞟梨花,梨花朝他眨了眨眼,歪着头问对方,“阿伯,你说衙门会管我们的死活吗?”

前边两米是互相搀扶着的妇人,其中一妇人的脚似乎受了伤,走路一瘸一瘸的。

听到这话,两人齐齐转过头来。

猛地看到两个男子,两人脸色一白。

被梨花叫阿伯的男子摆手,“不用怕,我们都是益州人,我以前是酒楼的厨子,戎州乱了后,益州衙门征兵,看我有几分本事就分配我去军营做饭。”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住所离军营有点远,昨晚地龙翻身,去戎州的隧道塌了,我没去处,只能回益州城请示。”

妇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赵广安身上,赵广安佯装痛失家人掉了两滴泪,“昨晚轮到我值夜守粮仓,我如厕时地龙翻身了,跑回去找其他人,哪晓得他们全部被埋了,我没办法,只能来益州城了啊。”

妇人不知道军营的情况,盯着梨花。

梨花紧紧抱住赵广安手臂。

赵广安哭着道,“在路上看到这女娃可怜就带上一起,她好像脑子不好使,将我认成她阿耶了。”

现如今,谁不是家破人亡?

妇人露出怜惜之色。

赵广安则趁机跟那名男子套近乎,“鄙人姓李,兄台贵姓啊?”

两人都是在军营当差,但差事不同,没见过面实属正常,而且军营里李姓最多,对方更不会起疑了,回道,“周,家里排行老三。”

“周三兄!”赵广安颔首,“你们损失了多少人?”

“除了我和两个生火的,其他人都没了。”周三郎看他衣服破破烂烂的,“你去哪儿弄成这样了?”

“路过一个村子,去村里找的。”

谁晚上睡觉穿得这么严实啊?

周三郎见梨花灰头灰脸的,没有怀疑她的身份,哪怕她抱着小锄头,也只当她脑子坏了。

岭南攻占戎州后,疯癫的人比比皆是,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他问赵广安,“这趟回城,少不得要被上面怪罪,你可想好了怎么应对?”

“我找不到百户人,只能回城了啊。”

不愧是常年泡茶馆的,赵广安谎话信手拈来,不忘套对方的话,“你呢?”

周三郎目光闪了闪,点头道,“我想的和你一样。”

梨花观察他的表情,轻轻扯赵广安衣袖,示意他对方说谎了。

赵广安面上波澜不惊,“谁都不知道会发生天灾,不知城里怎么样了?周三兄,现在城门盘查得严,你可带了进城凭证?”

梨花手里有过所,他们扮成益州百姓的话刚好派上用场,这不升官了吗?用那份过所好像有点不合时宜了。

周三郎心下明了。

哪怕对方也是军营当差的,但没有证明身份的凭证照样回不了城。

看对方满脸期待的望着自己,周三郎的手无意识的抚摸了下胸口,“跟着我吧。”

正好,他有件事想托对方帮他办。

他们聊得投机,到城门时,梨花突然跑向前面的两人,朝受伤的妇人喊阿娘。

妇人先是一愣,然后哭起来。

城门已经聚集了不少难民,乌泱泱的人,井然有序的拍着队进城,梨花看到守城的士兵比上次来的时候多,愈发攥紧度人的衣服。

妇人瞥她一眼,同搀扶她的人说,“如果不是我睡得沉,大娘她们就不会死,都怪我。”

“她们知道你尽力了,不会怪你的。”她看梨花可怜,于是,当士兵问梨花的身份时,她帮忙答了句,“我侄女。”

衙门有各个村的人口记载,但只有数量,没有长相,官兵发放了一块木牌给她,“拿着这块牌子去衙门领粮,完了就回去,别在城里逗留。”

“好。”

赵广安担心跟梨花走散,亦步亦趋跟在两人身后。

官兵检查周三郎的凭证后,眉头紧皱,但没让两人进城,“这事节度使已经知道了,你们先回去等候。”

眼看着梨花随人进了城,赵广安急了,“隧道塌了,去哪儿等啊?”

周三郎还想回家看看妻儿,也有点慌张,“是啊,山里有戎州难民,就我们两,如果被抓上山多俘虏怎么办?”

戎州抓了几十名俘虏在军营不是什么秘密,赵广安连连点头,“对啊,我是益州人,可不想为荣州人卖力,你行行好,就让我们进去一趟吧。”

“你家人在城里?”

周三郎迫不及待的点头,守城士兵又核实了番凭证没有作假,侧身让他们过去,警告道,“最迟明天天亮就得出来。”

两人异口同声,“好。”

因为走的官道,所以还早得很。

进去后,他急急找寻梨花的影子。

惦记家里的周三郎看他心情迫切,身后拉住他,“李郎君,我帮了你一回,你也得帮我一回。”

赵广安甩开他的手,“什么?”

“随我来。”他搂过赵广安胳膊朝左边街走去。

赵广安大急,要是跟梨花走散了,他就别想活了,刚要开口喊人,前面的梨花心有灵犀的转过身来,然后松开妇人的手,甜滋滋朝他跑来,“阿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