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他们视野里,梨花和李解闻五等人挨个询问伤患的情况,而赵广安则坐在车上熬药。
闻五回谷推了辆铁板车下来,说是老村长让李家兄弟连夜造的,车上能煮饭熬药,专门为赶路人做的,因时间紧迫,铁板车表面有些凹凸,但熬药是真的方便。
一辆车里放两口釜。
药熬好后先给病情严重的人,伤口需要外敷,赵广从就领着人将碾磨药材。
生病的人过意不去,和梨花道,“瘟疫不致死,十九娘不用管我们的。”
启程到现在就用了半筐药材,不值得。
“再不致死也得治。”梨花给他们介绍隋氏,“隋婶子也有瘟疫,大家看她和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车上的人齐刷刷看向隋氏,“看不出来啊。”
隋氏给赵广安打下手,一会儿添柴,一会儿搅药汁,跟正常人无异。
梨花说,“是啊,好好吃药,这种病能控制的。”
大家之所以害怕,是因发病会丧失理智攻击人,成为其他人眼里的怪物,但染病初期就坚持吃药的话,应该不会成为见血就疯的嗜血者。
有妇人问梨花,“她真的有病吗?”
“有。”隋氏伸手给她看指甲,“染病后,指甲要比平日长得快。”
别说,还真是染病的征兆。
“你...”妇人的目光移向赵广安,“这位郎君也是?”
要不然会害怕才是。
赵广安抬头,“我没有。”
“你不怕吗?”妇人纳闷。
“她吃了药不会发病的,我堂兄也染了瘟疫,心里老开心了呢。”得知赵青山感染了瘟疫,赵广安难过,抱着他正要哭上两声,谁知赵青山扯着他后领笑眯眯的说,“往后你再跟人斗鸡我就咬你,嘿嘿。”
顿时给他吓得啥情绪都没了。
他说,“大家不要觉得染病的人就是怪物,他们要是怪物,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是什么?”
众人若有所思。
许久后,有人开口,“十九娘,我们去哪儿?”
草木疯涨,往日宽敞的官道逼仄了许多,但方向是往南的,所有才有此问。
梨花说,“戎州。”
众人脸色微变,“那儿不是岭南人的地盘吗?”
“戎州的岭南人年前就死完了。”赵广安说。
众人震惊,“死完了?你们杀的?”
赵广安自认没这个本事,故作高深的指了指天,“老天爷干的。”
那就是天灾?众人好奇起来,“难怪他们要攻打荆州,是不是戎州待不下去,只能往东边扩充地盘啊?”
“谁知道呢?”赵广安往下压了压冒泡的草药,让百姓将装水的器皿给他,他好盛药。
众人又问,“戎州城不会被火烧没了吗?”
“咱不去戎州,去南边的县城,那儿有现成的房屋,大家稍加修缮就能住人,附近还有农田,种庄稼也方便。”
“会不会有难民?”众人担忧。
赵广安将盛好的药递出去,回道,“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几个难民不成?”
也是,他们已感染瘟疫,大不了跟难民拼了。
这么一想,罩在众人心里多日的阴霾没了,反而期待起来,“郎君哪儿的人?”
赵广安瞥眼闺女,没有立刻回答,隋氏坦坦荡荡的回答,“我是戎州人,戎州闹饥荒时,我随家人逃去了荆州,本以为身份低微至少能活,不料荆州与岭南勾结,安插岭南人做村长,以致我们饱受折磨,十九娘救下我们后,我们便发誓追随十九娘...”
岭南人恶名昭著,隋氏在他们手里不知受了多少苦。
一时间,满是心疼她的目光,也不问梨花哪儿的人了,而是问隋氏荆州的事儿。
隋氏从逃难开始说,亲戚反目,好友结仇屡见不鲜,但到了荆州,再大的仇都在岭南人日复一日的折磨里不见了,大家开始重修于好,开始想着怎么逃出去。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到最后,皆低下了头。
地动那会,她们何尝没看尽人情冷暖,荆州难民四处咬人,甚至还经历了邻里背叛,所以不敢想象要多大的痛苦才能和那些人冰释前嫌。
第224章
顾及走路的人会累,每走十里就会稍作休息。
经过一堆四周挂满布的尸骨前,梨花向众人介绍,“这儿就是戎州城了。”
昔日繁华的州城已长满杂草,残破低矮的墙也为苔藓覆盖,举目望去,尽是一片萧索。
来过的人叹气,没来过的人唏嘘,“造孽啊。”
往前几百米,路边多出晾晒的草,众人吃惊地朝远处望去,火把的光照不了太远,但一簇簇新绿的嫩苗整齐的铺满了一大片地。
梨花说,“往前一大片都是我们种的庄稼了。”
“全是你们种的?”
“是啊,到了奎星县,你们也能种出庄稼的。”梨花给她们信心,“无论在哪儿,只要有地,咱总能活下去的,而且比在城里更自在。”
隋氏附和,“是啊,城里人把人分三六九等,村里没那么多规矩,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行。”
平日过得战战兢兢的,冷不丁听到这话,众人有些不信,问道,“种出来的粮食算谁的?”
隋氏看向梨花,后者站起身,声音清脆而洪亮,“种出来的粮食是你们自己的。”
“粮种呢?”
在益州,官府免费发粮种,不知十九娘会怎么做。
梨花说,“我们的粮食都是自己种的,诸位缺的粮种少的话我赵家替你们出,多的话就算我赵家借你们的,收了粮食还八成就行了。”
“开出来的地怎么算?”
还没到奎星县,大家已迫不及待的开始谋划了。
既然这样,梨花站去推车上,高声说起接下来的打算,到目的后,大家先修缮房屋,等有了遮风挡雨的地就分些人手出来开荒,伙食的话一起煮,能腾出时间干活。
担心大家哄抢厨房的活,梨花说,“每天要煮几百人的饭不容易,能胜任的可以私下来找我,人多的话就根据大家干活的快慢来。”
每个人擅长的事情不同,这样能避免有的人占着坑不做事。
时间长了,肯定会招来其他人的不满,不利于大家的团结。
这时,有人缓缓举起手,“什么都不会的怎么办?”
“事情多,总有会的,实在不会就学...”梨花说,“只要肯下功夫,学不好也没啥的。”
真有那愚笨的就出力气,梨花早就想过了,毕竟不是族人亲戚,起了龃龉不好,所以尽量把活分细些,让每个人清楚知道自己每天要干什么,这样就能减少矛盾了。
她道,“到了新地方,大家就是邻里,遇事好好说,别动不动就生气,毕竟咱从益州出来是为了过安稳日子,整日喊打喊杀的不好。”
“有人故意挑事怎么办?”
“找村长。”梨花说,“村长会处理。”
说到这儿,梨花突然意识到光有村长还不行,感染瘟疫的抱团闹事,村长根本应付不了,想维持村里稳定,必须有能制住闹事者的力量。
因为冤屈一旦得不到声张,人心就凉了。
于是,她顿了顿,“我既收了益州兵的粮,断不会弃你们不顾的。”
至于怎么立规矩,立什么样的规矩还得跟人合计合计。
等队伍休整时,她叫李解去边上商量这事,李解沉默了许久,“要不叫大壮叔来?”
赵大壮将山里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给新村人立规矩这事于他应该不难。
“他走了山里怎么办?眼下望乡村常有难民侵扰,他不帮忙看着点,难民越过望乡村闯到隐山村就坏事了。”梨花道,“而且我堂伯没有感染瘟疫,遇到那死皮赖脸的恐怕也没辙。”
李解琢磨她的意思,“你想让染病的人做村长?”
“我又怕村长发病仗势欺人...”
虽说瘟疫能控制,但瘟疫者做村长始终有风险。
李解想了想,“选两名村长怎么样?一名村长负责瘟疫者,一名村长负责正常人。”
“一山不容二虎,能行吗?”梨花纠结起来,“正常人和染病者之间本就有隔阂,遇到事肯定会偏袒自己人,长期以往,村里肯定会乱。”
一旦乱起来,染病的人肯定是占上风的。
正常人落了下乘,再被咬伤的话怒气难平从而埋怨她。
升米恩斗米仇,更古不变的道理。
李解想了想,“三娘子准备让谁做村长?”
她想过是否要在族里选几个叔伯管理新村,但人们下意识的抵触外乡人,叔伯他们恐不能服众,而且单是染上瘟疫的就有四五百人,有心人撺掇闹事的话,叔伯们难以全身而退。
她问李解,“你觉得谁合适?”
李解找不着合适的人选。
罗四兄弟身怀武艺,不惧村民闹事,然他们是云州人,不得梨花信任。
思忖良久,他指着自己,“三娘子看我做村长怎么样?”
村长既要对梨花死心塌地,还要公平公允,他自认符合条件。
“不行。”梨花不假思索的拒绝,“双拳难敌四手,村民如果聚众闹事,任你武艺再高也插翅难逃。”
李解帮过她许多,她怎能让李解只身犯险。
以往她让李解做事是相信他有法子自保,这次不同,村长要管村里的杂事,得罪人自己也不知,让李解留在村里跟害他没什么区别。
李解想过梨花不答应,不料她如此斩钉截铁,说道,“我不傻,见势不妙我会跑的,罗四他们离得近,我可以找他们帮忙。”
这么一想,他做村长是最合适的,既能借罗四他们震慑村民,南边有情况也能及时汇报。
“三娘子,让我试试怎么样?”李解说,“我若不行再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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