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他知道梨花听劝,温声解释,“闻五他们看了益州的惨状,会对三娘子你忠心耿耿,山里诸事又有大壮叔,暂时没有我的用武之地,我在戎州带领百姓开荒,刮风下雨就教她们武艺,多好?”
想要在乱世活下去,只会种地不行,还得会武艺。
梨花仍不放心,“容我再想
想吧。”
这事暂且搁置,再上路时,后面的人偷偷来报,说有难民跟着。
梨花个子矮,看不到难民的身影,“跟咱多久了?”
“不知道,他们动作轻,要不是有人尿急钻草丛根本发现不了。”
“你先回去,我叫人过去看看。”
她给李解使眼色,李解将腰侧的箩筐往推车上一放,拉上人就走了。
赵广从害怕梨花记恨他怂恿赵广安下山,这两日极力避着她,但看到李解和闻五他们往后面去时,心知出事了,按耐不住心底的好奇,硬着头皮凑到梨花跟前,“三娘,出啥事了?”
梨花仍在清点伤患的情况,斜眼瞥了眼赵广从,“二伯也想去看看?”
赵广从连连摆手,“我就问问。”
梨花不说话了,赵广从心头讪讪,“咱们去奎星县县城吗?”
县城不大,但要安置几百人不成问题。
梨花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李解提到罗四他们时,她忽然改了主意,“去奎星县附近的小镇。”
离罗四近一点,这样村里乱起来的话罗四他们能支援。
赵广从不知她的用意,可他看到赵大壮备的东西了,除了粮食药材,还有好几车肉,梨花在外不挑食,那些肉多半是给罗四他们的。
他问梨花,“要去罗四他们那儿吗?”
“嗯。”
分别时,她和罗四说会派人去荆州,遇着他们的家人会接到戎州来,谁知赵广昌还没到荆州就打起来了,接他们家人一事恐怕得往后拖一拖。
她盯着赵广从,“二伯问这事作甚?”
赵广从瞄了眼四周,伤患吃了药,肩抵肩的坐着,明明刚动身,他们脸上已露出疲态。
担心自己的话被听了去,他捂着嘴道,“三娘子可想过学蜀王立国?”
“......”梨花挑眉,“你看我像做皇帝的吗?”
赵广从当真认真端详起她来,不知是不是盘了圆髻的缘故,眉眼多了几分英气,他老实的点头,“像,有句话二伯老早就想说了,武后在你的年纪估计关在屋里绣花呢,哪儿比得过你聪慧敏锐...”
武后是历史上第一位女皇帝,即位那几年勤政爱民,极受百姓拥戴,哪怕晚年昏庸无度,崇拜她的人仍数不胜数。
他和梨花分析立国的好处,“立了国,咱们就不是漂泊无依的浮萍,来日身死,魂也有归处。”
梨花不可思议的看他,“二伯从哪儿学来的?”
“二伯也是走南闯北的人,什么没见过啊?”他故作高深的提了提衣领,“我问过你古阿婶了,益州城里的百姓不过几千,比起来没有咱的多,他益州王能立国,咱为啥不能?”
“......”梨花扶额,“二伯是不是忘记益州还有其他城,益州王手里还有其他兵?”
“那有什么关系?人多咱算它大国,咱人少就自称小国不就行了?”
“......”
怎么听着有点道理?
见她不语,赵广从再接再厉,“立国后,咱们出门遇到人就不怕说话暴露口音了。”
“为啥?”
“小国何其多,他们哪儿知道我们是戎州人?”赵广从给梨花举例,“益州改后蜀国,咱改戎州为赵国的话,遇人就说是赵国人,对方知道赵国在哪儿吗?”
“二伯怎么想到的?”梨花抬起头,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立国不是小事,且不说她有没有治理国家的能力,有没有容纳百姓居住耕种的场所,其他几州的人如果知道有小国
凭空而起,生出掠夺她们粮食的想法怎么办?
真到那时候,她们就没退路了。
赵广从心中忐忑,“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梨花是真好奇。
节度使叛变是手里有粮有兵,有与朝廷较高下的实力,她们不过是群逃难的百姓,哪有本事对抗朝廷?
赵广从不知她的想法,如实道,“昨晚,你阿耶不是劝官兵们舍了蜀王归隐山林吗,我看有两个兵明明动摇了却不认,多半害怕蜀王发怒派兵围剿他们。”
“他们没有靠山,一旦王都的军队找到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说到这,他偷瞄梨花的表情,确认她没有生气才接着往下说,“照理说,他们跟咱们走,自然该以咱们为靠山,但他们心里却不这么想,为什么?”
梨花:“为什么?”
“他们眼里,三娘你或许身份显贵,但护不住他们周全。”他道,“但你是皇帝就不一样了...”
人嘛,都是慕强欺弱的,有个家主靠山跟皇帝靠山截然不同。
梨花仔细想了想,竟越听越有道理,“还有呢?”
“立了国,往后咱收留百姓就不是寻求同盟抵御外敌,而是招揽人才治理国家...”想到梨花做了皇帝他就是王爷,忍不住激动起来,“到那时,咱哪儿也不去也有百姓蜂拥而至,说不定还会有读书人,三娘,你知道读书人的厉害吧,他们会挖沟渠,会筑堤坝,还会建城墙,观气象,往后再有干旱地动啥的咱也不用怕了。”
见他越说越大声,梨花拍他胳膊,“小点声。”
“嘿嘿,太高兴了。”赵广从恨不能原地跳两圈,最后,满怀期待的握住梨花的手,“三娘,立国的好处太多了啊。”
梨花没被权势迷眼,问他,“其他国家觊觎咱们的粮食怎么办?”
“谁啊?”赵广从得瑟的扬起眉,“云州和岭南现在可瞧不起地里那点庄稼,荆州受困于战乱,能否缓过来都不一定,刨去他们,也就后蜀和梁国离咱最近,换作以前,蜀王一声令下,蜀兵或许会大军压境,现在嘛,荆州难民搅得蜀王失了民心,底下人会听他的吗?”
他不屑的哼了哼,“梁国实力如何我不知,可咱不是有罗四他们吗?梁军若来,咱就让他们有去无回,多好?”
这未免太自信了,“地里的庄稼入不了岭南的眼,人呢?”
“那也不怕,咱偷偷摸摸的过日子,岭南人来了就跑。”
“......”
她们能跑,其他百姓跑得了吗?
赵广从看出她的迟疑,说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三娘你德才兼备,必会受百姓拥戴的。”
只要笼络了天下百姓的心,还怕区区岭南人?
第225章
岭南前年攻进戎州的,那会儿干旱,百姓们忙着逃荒和自相残杀,别说岭南了,天下任何一州都能轻松拿下戎州。
可如果不是灾年呢?
百姓们身子硬朗,亲戚关系和睦,邻里没那么重的私心,岭南压境,官府弃城而逃又何妨?数十万百姓还怕击退不了苦寒之地出来的黑头子?
直白的说,岭南能顺利盘踞戎州近两年是因饥荒导致戎州折损了太多人的缘故。
想赢岭南,多多招揽人就行。
这么一想,赵广从想立国的心情更为迫切,“三娘,你要实在拿不定主意就回谷问问你四爷爷如何?他和里正打了几十年交道,肯定知道得更为详尽。”
说话间,李解回来了,低着眉和梨花回话,“他们共二十三人,说是看咱有老弱妇孺猜咱不是坏人,想跟着咱寻个安全的地落脚。”
赵广从拧眉,“为何不去益州?”
“怕走戎州人的老路。”
荆州是怎么对待戎州人的人尽皆知,现在他们成了难民,怎么敢奢求益州善待他们?
李解问,“咱要带着他们吗?”
“带着吧。”梨花直言,“与其让他们鬼鬼祟祟跟着,不如正大光明拉拢过来。”
李解转身回去,梨花又叮嘱,“给他们讲讲规矩,不依的杀了。”
李解步伐一顿,余光瞟向四周的人,担心她们觉得梨花杀人不眨眼。
人群里有人注意到他的目光,讨好的说,“十九娘也是为我们着想,眼下他们有求于咱都不依咱的规矩,日后不定怎么嚣张呢。”
益州城不就这样乱起来的吗?
守城官兵严格盘查后放进城的难民都在城里胡作非为,不敢想象那些进不了城的难民何等恐怖。
她嘴角泛起苦笑,“这世道,谁一时心软谁死得快。”
而且她们之所以背井离乡不就是荆州人害的吗?怎么可能同情那些人的遭遇?
李解头也不回的去了,没多久领着一对容貌相似的汉子回来,他们脸上扑满了灰,身上的布料像是从戎州旧城里那些驱邪的布条上扯下来的,浑身上下透着落魄。
他们和梨花说话时,她们漫不经心的凑上去。
“在下姓汤,小娘子唤我汤九即可,这是我外甥董大,岭南要打荆州的消息传开后,我们全家意欲去荆州城避难,途中改道戎州,还望小娘子收留...”
梨花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插满狗尾巴草的草帽上,“你读过书?”
汤九郎不惊讶梨花一眼看出来,“是。”
“是秀才吗?”
汤九郎不明所以,却也老实点头。
梨花心下微惊,面上仍不动声色,“中途为何改道来戎州?”
众所周知,戎州沦为岭南的地盘后最为凶险,谁会想到来戎州避难?
汤九郎拱手,“戎州境内多山,岭南占据戎州没多久就攻荆州,肯定不曾仔细搜山,所以我们只要寻到一处隐秘的山就能活了。”
“益州也有山。”
汤九郎从善如流,“但荆州难民全往蜀国去了,眼下瘟疫横行,活人才是最危险的。”
这些在逃难的路上他就跟全家人说过,戎州看似凶险,实则比蜀国安全,蜀王虽重视科举,但立国时间太短,根基不稳,不知一味的收留难民不是好事,他们要是去了,仍提心吊胆的提防难民罢了。
与其那样,不如来戎州。
许是逃得早,穿过西陵县进山,沿着山脉南下进竹溪县都不曾碰到岭南人,甚至整个戎州境内都不曾找到活人的踪迹。
他们顺着河流往上,想找块离水源近的地安家,偶然间发现了隐藏在草丛里的茅坑,他猜山里有人,犹豫要不要进山,到戎州旧城附近看到整齐的庄稼苗时,想看看庄稼地延伸到哪儿,谁知等来了梨花她们。
她们如蚂蚁成群似的走在山路上,队伍不急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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