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王秀才将老太太放回床上,语气和平日无异,“你说城外的当真是鬼吗?”
王娘子不懂他为何这么问,“城里都说是鬼,刚衙门的人来说县令发了话,五日后朝廷的援军不来就退去北边小镇。”
她不想去。
儿子在别县做坊主,她想找儿子去。
“大郎,我们随县令走吗?”
王秀才没有回答,静静擦掉老太太嘴角的血,转身洗了手帕擦脓疮流出来的脓水。
王娘子知他难过,收了哭声清理地上的碎碗。
出门时,听到王秀才说,“故土难离,你回屋收拾两身衣衫,咱回青葵县。”
王娘子呆住,“什…什么?”
“咱推着阿娘回青葵县安葬!”王秀才道,“戎州荒芜,记得带两把刀劈草开路。”
王娘子觉得他疯了。
戎州是岭南人的地界,她们回去不是找死吗?
王秀才好似看出她的想法,直言,“待在益州也没活路的。”
两年前看新皇是仁君,但城里百姓造反这么大的事朝廷都没问罪县令,这是要大乱的征兆啊。
见妻子还愣着,王秀才冷了脸,“还不快点,那日若非县令设宴,我两不在家,否则都得死,再有下次,你觉得我们能活命?”
回忆归家时院里的场景,王娘子打了个哆嗦,“我这就收拾去。”
城里百姓过世,尸体会交给难民出身的士兵处置。
王秀才是坊主,推着亲娘走在街上没人敢问。
城里人心惶惶,这些天,陆续有士兵逃走,城门口就留了两人。
看到王秀才,他们先是拱手行礼,得知王秀才要出城,两人不禁望着车板上的尸体流出了口水。
不过还有理智。
谄媚着一张脸问,“这是王老太太?”
王秀才佯装没看到两人的馋样,“开城门。”
两人对视眼,讪讪道,“外面危险,安葬老太太这事交给我们吧。”
说着就要上前推车,但王秀才挡在了他们前面,“不听话的下场不用我说吧?”
两人颔首,老老实实开了门。
害怕引起怀疑,王秀才将干粮缠在腰上的,有衣服遮掩,并没惹出麻烦。
王娘子心里害怕,全程低着头不说话。
待走出城了,双腿才恣意的抖起来,“往…往哪儿走?”
王秀才看向枝桠横生的官道,“正前方。”
城墙上的士兵乍然看到两人出城,困惑不已,问关城门的人,“谁啊?”
“王坊主的老娘没了,出城埋他老娘去了。”
王家的事,城里无人不知。
王家老太太算好的,起码多活了几日,其他坊主家里被百姓一把火烧个精光,别说活人,连根鸡毛都没剩下。
“他怎么不去北郊?”
“估计不想老娘的坟被人刨了吧。”
北郊的活人多,叫他们嗅到味道,入土也别想保全尸骨。
他们说话的时候,王秀才和妻子正解了腰上的干粮放车上。
天气炎热,老太太已经开始发臭了。
王娘子心下戚戚,“咱真要回青葵县吗?”
王秀才低头不语。
王娘子愈发凄惶,呜呜呜哭了起来。
又走了百米,王秀才突然喊,“你看!”
他盯着两道的杂草,脸上有了神采。
王娘子疑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杂草疯长,挡住了大半的路。
她不解,“什么?”
“草被人折断了!”王秀才欣喜若狂的往前跑,“阿娘说得对,戎州确实有百姓在,咱们有救了啊。”
王娘子一头雾水,“会不会是岭南人折断的?”
王秀才懒得搭理她。
老太太说碰到了近溪村赵家人,两人还当街骂了一番,事后他派人打听过,赵家人似乎改了名换了姓,拿着户籍牌从南城门进的城。
赵家没有读书人,不可能提前听到风声逃离戎州。
他们之所以还活着,定是遇到了什么厉害的人。
那人能救赵家,那也能救他们。
越想越高兴,恨不得立刻见到赵家背后的人。
他太过激动,没注意到路边的草晃了下,一道人影钻进了荒草深处。
不久后,那道人影出现在了一间草篷前,“十九娘,城里来了人,一男一女,推着具尸体,像是故意来试探咱们的。”
县令怕不是以为岭南人装神弄鬼,弄具尸体来求和。
梨花盘腿坐地上,手里拿着晒干的艾草叶来回搓。
这是制作艾草丸要用的,她搓得很认真。
听了罗大的话,她道,“抓了问问城里的情况,完了杀了。”
这时候出城的不可能是良民。
罗大领命而去,梨花提醒,“记得等他们走远些再动手。”
“好。”
杀他们罗大就绰绰有余了,是以没有叫人帮忙。
梨花知道他的能耐也没多说。
谁知晌午时,罗大满脸难色的跑回来,“十九娘,他们说认识你,是你家亲戚。”
梨花眯起眼,“我家亲戚?怕不是你被骗了!”
李解解释,“十九娘在益州叫李莹,和赵字不沾边,不可能有亲戚。”
便是张百户他们也只知道梨花排行十九而已。
罗大迷糊的挠头,“可他能清楚说你堂伯叫赵青山!他说他姓王,是赵家的姻亲。”
“!!!”闻声来凑热闹的赵青山听到这话,立时大怒,“操他娘的王大郎,都退亲了还敢攀关系!”
他问罗大,“他们人呢?老子亲手宰了他们!”
还真是认识的,罗大道,“我让他们继续往南走,估计要到老隧道那儿了。”
担心他们是城里来的奸细,他叫他们不准回头,否则就吃了他们。
两人怕得厉害,估计不敢回头。
赵青山回去扛铁枪,“走。”
见梨花走了出来,他摆手,“外头晒,去里面待着,我杀了王大郎他们就回来。”
要说知道他身份的,除了王家人没有别人了。
明知戎州会乱,他连族人都不顾就走了,这也就算了,还叫人上门退亲!
简直欺人太甚!
梨花沉吟不语。
赵青山看她,“三娘,你不会心慈手软想放了他们吧?”
他怒目圆睁,“那可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见他气得厉害,梨花眉眼弯弯笑起来,“我没手软,我在想怎么利用王大郎呢。”
赵青山半信半疑,“利用他干什么?”
那种人,临死能被利用是积德了。
梨花偏头,看向满头大汗的罗大,“他还是坊主吗?”
罗大心领神会,“是,前阵子百姓造反,他的几名妾室当晚就没了,他老娘多活了几日,昨晚过世的…”
“他说县令残暴,提携难民为吏,祸害城中百姓,现在益州城的百姓要么身死,要么沦为了禁腐!”
“畜生!”赵青山勃然大怒,“畜生啊!”
世道如此,这是百姓的命,梨花继续问,“他们出城是为何?”
“为虎作伥不配为人,他后悔了,想回老家安葬老母,之后寻找族人,亲自向他们赔罪!”
“我呸!”赵青山啐了一口痰,“就他那德性,不是回去挖他王家祖坟的就谢天谢地了!”
自打染了瘟疫,赵青山的性子就暴躁无比,属于一言不合就打架的那种。
全然不怕死。
“三娘。”他将铁枪往地上一杵,义愤填膺道,“他定是看我活得好好的想投靠咱,什么安葬老母寻亲赔罪,狗屁!”
最后两句罗大很是认同,“读书人最阴险狡诈了。”
看大家伙若有所思的的望过来,他挺了挺脊背,掷地有声的说,“云州养嗜血者的法子就是读书人想的。”
要不是遇到梨花,他们还对仇人感恩戴德呢。
可想而知读书人多假仁假义了。
上一篇:妹妹,这疯批你驾驭不了,换我来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