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第368章

作者:芒鞋女 标签: 市井生活 基建 群像 穿越重生

他问梨花,“十九娘可要见见他们?”

“见什么见!”赵青山冷哼,“那等忘恩负义的就该全杀了。”

他家八娘就是被婆家人卖了杳无音信的,所以他特别痛恨不把女子当人的婆家人。

很少看到赵青山气成这样,梨花身后的李解偷偷打量梨花一眼,果断走上前去。

只见他凑到赵青山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赵青山瞬间眉开眼笑,“行,就这么办。”

他扬手叫罗大,“走,咱看看王家人现在混成什么样子了!”

第246章

想当初,王家门庭若市,十里八村的大户,羡煞旁人,可谁能料到,如今竟成了落魄户。

而赵家脚踏实地开荒种粮,在乱世齐心协力,努力寻得了一方安稳,日子蒸蒸日上。

都说人比人气死人,既如此,赵青山怎能不好好显摆显摆?

他把铁枪往肩上一甩,气魄豪迈的喊,“走,都随我去!”

烈日下,他古铜色的脸庞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在阳光下闪烁着油亮的光泽。

双眼深且亮。

日头高悬,围拢过来的人个个大汗淋漓,衣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可众人满心好奇,按捺不住内心的骚动,纷纷操起铁棍、锄头,跃跃欲试的跟了上去。

梨花站在热气氤氲的草堆旁,眉头轻皱,一脸无奈地提醒:“堂伯,小心中暑了。”

“知道。”赵青山声音高亢,底气十足,那离去的背影透着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梨花转身迈进草篷。细密的汗珠从她光洁的额头滑落,顺着粉嫩的脸颊,悄然湿润了前襟。

草篷里,舂药材的孩童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酷热浑然不觉,手中的动作不停,一下又一下,捣药声此起彼伏。

梨花不自觉放柔了声音,“午时了,休息一会儿吧。”

此次出门,益州山里带出来的孩子们也随行在侧。虽说他们小小年纪就离开了父母,可一路上不哭不闹,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大人吩咐做什么,他们就乖乖照做。

梨花看向那个叫二牛的男孩,轻声询问:“饿不饿?”

干粮集中存放在箩筐里,得等赵广安发话才能取用。

今早赵广安去溪边寻觅蕃荷菜了,还没回来。

二牛不料十九娘会关心自己,腼腆一笑,“不饿。”

他没撒谎,自从阿娘带着他出门寻找从军的阿耶以来,这几日是他吃得最饱、最踏实的时候。

三东家心善,从不吝啬吃食。

想着,偷偷瞄一眼梨花又低下头全神贯注的舂起隋氏给的夏枯草来。

他汗湿的碎发黏在耳后也毫不在意,抱着石臼,沉浸在舂药的声音里。

“砰砰砰……”一下又一下,整间草篷都是舂药的沉闷声。

梨花坐回之前的位置,拿起竹席上的艾草叶,继续不紧不慢地搓起来。

艾草熬成浓稠的泥能止血,在益州时,她给罗大他们的药瓶里装的就是这个。而艾草和紫苏同时服用,对风寒病症有奇效。要是制成药丸,携带就方便多了,有人生病时,随时随地都能拿出来应急,不像她之前,明明身体难受,却碍于旁边有人不敢轻易用药。

搓完一撮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娘,看阿耶找到了什么?”赵广安杵着锄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被太阳晒得通红,像熟透的柿子。他扬起手中两指宽的鱼,自问自答:“鱼。”

动物泛滥起来,树上消失已久的蝉和鸟,草间隐匿不见的虫蛾都回来了,溪里捉到鱼本不算稀奇。可梨花还是显得很兴奋,眼眸亮晶晶的,追问道:“阿耶你怎么捉到的?”

赵广安素来好面子,自然不会提及自己崴脚趔趄的狼狈模样,眉飞色舞地吹嘘,“手伸进水里就捞起来了。”

李解眼尖,注意到他裤脚湿润,忍不住想笑,顾及他的性子,生生憋住了。

拍马屁道,“还得是三东家厉害,我这就杀了给十九娘炖鱼汤。”

少年伸出沾着艾草味道的手,赵广安得意洋洋地将鱼递给他,不忘叮嘱,“记得用猪油炸一下再加水炖汤。”

“好。”

赵广安挖了小半背篓蕃荷菜,吩咐隋氏洗净后熬水给大家喝。蕃荷菜解暑,这种酷热的天气喝上一碗,再合适不过。

他卸下背篓,一抬头,见几十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那眼神如同嗷嗷待哺的小鸟,满是期待。他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喊道,“洗手准备干饭!”

“哇~”刚刚还老老实实坐着的孩子们瞬间生龙活虎,欢呼雀跃的跳起来,嘴里叫嚷着,“洗手咯,洗手咯。”

箩筐堆放在隔壁刚搭好的棚子里,赵广安兴高采烈地给孩子们分干粮,分着分着,后知后觉发现没瞧见赵青山的人影,便回来问梨花,“你青山堂伯他们呢?”

拿着干粮饼啃得起劲的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抢着说起来。

“青山村长杀人去了。”

“那人是益州城出来的王大郎,青山村长讨厌他。”

“他冒充十九娘的亲戚呢。”

赵广安听得一头雾水,满脸疑惑地问:“三娘,是我认识的王大郎不?”

梨花念头,“是他。”

赵广安一听,忿然跺脚,“那堂兄怎么不等我一起?”

他手里还拿着未分出去的干粮饼,一股脑塞给李解,火急火燎地说,“你来,我找你堂伯去!”

他向来就爱凑热闹,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一桩新鲜事,怎么舍得错过。话一说完,饼刚塞到李解手里,就嗖的一下跑没了影。

梨花:“……”

吃干粮饼的孩子被呛了一嘴灰,一边咳嗽一边嘟囔,“三东家跑得好快。”

带起的灰尘都进他们嘴里了。

梨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转瞬恢复如常,“进草篷吃,吃完睡一会儿。”

天气炎热得像个大蒸笼,草

篷里更是热得如同火炉。鱼汤端进来后,热气腾腾的,梨花只觉得口干舌燥,只想喝凉水。

“隋婶,鱼汤给斧头吧,叫他喂小煞他们。”

小煞才九个月大,还有几个同龄的婴儿,平日里都是斧头悉心照顾。来戎州后,一直用米汤喂养,许是吃饱了,夜里都不怎么哭闹,非常省心。

隋氏面露犹豫,“你大病初愈,正是需要补的时候……”

梨花:“我前日才吃了鸡,过两日再补吧。”

这儿不像在竹筏上,只要她嘴馋,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就能大快朵颐。她态度坚决,坚持道:“给小煞他们喝。”

鱼汤放不了太久,梨花不喝,也只能全部给斧头他们了。对于这些孩子,隋氏打心底里心疼,忙完手上的活,就赶紧抱过孩子帮着喂鱼汤。

而梨花则在一旁督促其他人睡午觉,等大家睡醒后,又继续搓艾草。许是手里有事做,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她并未觉得日子过得漫长。

当太阳缓缓落山,天际被染成一片血红时,南边隐隐约约出现了赵青山他们的身影。

有人呐喊,“十九娘,我们回来了。”

不知发生了什么趣事,一行人脚步轻快,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近前。

王秀才夫妻被簇拥在中间。

哪怕身为坊主,可到底比不上太平盛世的时候。王秀才比起之前圆润了些许,可往昔的风采也已消散大半。

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袍,款式仍是早年间流行的缺胯袍,皱巴巴的,上面沾了草屑,头上戴着黑色幞头,只是幞头边沿的颜色明显更深,明显是汗水浸湿留下的痕迹。

傍晚时分,梨花从草篷里搬了出来,手里搓的也不再是艾草,而是紫苏。

王秀才东张西望,四处打量,见四周竹竿林立,森森白骨盘旋其上,心中对近日益州城闹鬼的传言有了几分猜测。又见前面几米处,一位姑娘身着素色衣衫,静静地坐在矮凳上,身边围满了人。

他脸上一喜,像是看到了救星,赶忙牵着妻子往前走。

梨花抬眉,静静地看着他。

只见他右手撩起缺胯袍,利落地塞进腰带,双手抱拳,恭敬作揖,“见过十九娘。”

梨花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没有作答。

王秀才见状,又是一揖,脸上堆满了笑容,言辞恳切道,“在下王银河,久闻十九娘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啊。”

“???”一路骂骂咧咧的赵广安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他旁边的赵青山冷笑一声,一脚踹飞脚下的泥土,满脸不屑地啐道,“呸!”

王秀才仿若未闻,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自顾自地说道,“在下曾是青葵县的一名秀才,灾荒之后,携妻儿北上逃荒,幸得益州王看重,在益州县做了坊主……”

夕阳的余晖尚未散尽,仍有些热。

豆大的汗珠挂满了他的鼻尖和脸颊,他抬手,用衣袖擦了擦汗,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虽没什么大的建树,不过起屋修路,夜巡不休,也算是护了一方百姓安宁。”

说着,他攥起衣袖,又擦了擦脸上的汗,接着道,“奈何世道混乱,想我何等正直良善,竟落得这步田地。王某知道十九娘惜才,王某发誓,只要能留在十九娘身边,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伴着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如同深夜,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

沉默间,王秀才忽然“咚”的一声栽了下去。

他身后,始作俑者赵青山抬起腿,哼哼唧唧地骂人,“显得老子没读过书很高兴是不是,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手肘着地的王秀才抿了抿嘴,忍着疼痛爬起来,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尘,脸上又重新挤出一个笑容。

“听闻十九娘去过益州城,想必对近日城里的事有所耳闻,王某不才,愿助十九娘一臂之力拿下益州。”

梨花挑眉,“哦?”

王秀才见她有了回应,以为自己猜准了这群人的目的就是攻占益州城,顿时满脸恭敬,迫不及待地说道:“城里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王某可以回城,以坊主身份将那些凶残难对付的人带出来,让十九娘逐个杀之。等真正攻城那日,城里谁还敢反抗?”

不得不说,读书人的脑子转得就是快,这么快就为梨花想好了计策。

梨花垂头思考了片刻,转头问李解:“你觉得这个法子如何?”

此行的目的本是震慑益州那些人,要是能杀几个为非作歹的人,似乎也不算坏事,顺便还能试探一下那些人的实力。

“可以一试。”李解道。

王秀才心中暗自窃喜。赵青山打他,赵广安骂他又何妨,就他们那冲动易怒的性子,迟早有收拾他们的一天。他强压下鼻中即将溢出的冷哼,讨好地问梨花:“不知将他们引去何处?”

益州的嗜血者怕水,自然要引到有水的地方。

梨花捻着紫苏,不紧不慢地开口:“北边两里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