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第412章

作者:芒鞋女 标签: 市井生活 基建 群像 穿越重生

黄四郎不喜这个话题,望着远处山林道,“山里冷,阿耶你把褥子披着,别着凉了。”

“好。”

黄四郎颠了颠背篓,跟着大家的步伐走,走着走着,感觉肩头的手垂了下去,他不安的仰起头叫人,“张五…”

被叫张五的汉子伸出手探向老村长的鼻前,回道,“没事,瞌睡了而已。”

黄四郎心头微松,爬坡时,怕阿耶摔着,他慢了下来,很快就被张五他们甩开了距离,赵广从的声音穿过寂静的山林飘来,“往里走会冷,大家捡些树叶囤着取暖用。”

他无力的瞅向弯腰捡树叶的人群,膝盖有些弯不下去,就在这时,旁边伸来只手,“把老村长给我背着吧。”

黄四郎直愣愣的看向来人。

他叫不上对方的名字,但他记得他是赵广从的人。

白三郎道,“我体型特殊,背个人就跟背个空背篓似的。”

想了想,他又道,“十九娘让我来的。”

黄四郎杵着木棍,僵在原地动也不动,后面的人认识白三郎,帮腔道,“三郎人好,不会骗你的,进山的路不好走,给他背着吧。”

“我…”黄四郎不知说什么好,但听背上的阿耶开口了,“劳烦小郎君了,替我谢谢十九娘。”

“十九娘不在意的。”

白三郎示意黄四郎放下背篓,随即抱出里面的褥子,把褥子四只脚戳个洞,绳子穿过洞系紧,将老村长套在褥子里背起来,绳子绕过前腰打结。

这样老村长不仅舒适,还不怕透风,白三郎和黄四郎道,“山里有雪,多捡些树叶。”

说完,轻松往前去了。

刘大看到后,偷偷找黄四郎问,“你和三娘子搭上话了?”

梨花较以前的模样变化大,他快认不出来了,而且听赵广从的意思,梨花说一不二,不太好相处,黄四郎是怎么入了梨花的眼的?

黄四郎摇头,前面的人多,只留了些细碎的树叶给他们,就这样还得动作快才能捡到。

因此没心思搭理刘大。

看他抢食般的冲向斜前方的树叶,刘大心下不屑,“那十九娘为什么接你爹过去?”

“不知道。”

刘大笃定他没说实话,又去问甘泉村的张五他们,张家和黄家是亲戚,互帮互衬没红过脸,听了刘大的话,张家人一脸茫然。

“许是体谅他的不容易吧。”说着,忍不住夸梨花,“难怪赵三郎宠闺女,就三娘子这性子,搁谁家不宠着啊?”

刘大想反驳,在他看来,三房的人只懂花钱享乐,连大房一根毫毛都比不上。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心不在焉的附和了句,嘀咕道,“三娘子是女子,赵家怎么会选她当族长?”

“要不怎么说该他赵家繁荣昌盛呢?”张家人艳羡道,“咱们嫌弃女人力气小吃得多,但赵家却把女人当成心间宝,有劲一处使,日子能不好吗?”

别看他们平安活了下来,但这三年经历的事可不少,夫妻反目,兄弟阋墙,父子互厌,母女相残…

如果说赵家的敌人在岭南,而他们的敌人则在家里。

“哎,错了啊,错了啊。”

刘大面色一僵,不自然的扭头走了。

望着他仓皇的背影,张家人满脸惋惜,“他娘同地主家的老太太感情好,如果活着,刘大何愁没有好日子过啊。”

“可惜了啊。”

这话传到梨花耳朵里,梨花脸上甚是平静,倒是赵广从略微不解,“怎么听着里头有事呢?”

彼时已是晚上,大家在一处外凸的石壁下休息,赵广从坐在火堆前,思考张家人话里的意思,“佟婆子难道是刘大害死的?”

他脑子里浮的画面是岭南人杀他们时,刘大怕死,把佟婆子推出去给自己挡刀。

“猪狗不如的东西!”赵广从呵斥,“也不想想谁把他拉扯大的,不行,这种人不能留在身边,得把他…”

他朝李解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解看着梨花,面上无动于衷。

“留着吧。”梨花漫不经心道,“看在刘二叔的面上暂时杀他不得。”

刘二对赵家忠心耿耿,如果知道自己杀了他兄长,心里肯定会起隔阂,为那样的人不值得,梨花说,“等到了地下河再说。”

在山里走了三天,萧瑟枯黄的树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覆着厚厚积雪的枝桠。

乌鸦驻在枝头,不离不弃的跟着,羽毛上沾了雪也不曾悄悄离去。

梨花变得忙起来,

运盐的事交给李解,她则带着人去刨雪,乌鸦吃谷物,也吃虫子幼鸟,她每天要刨无数虫子,捉无数幼鸟喂乌鸦。

想到江先生教的,喂食时,她会把乌鸦引到无人的地方,自己坐在背篓边,边吹曲边往天空投食。

山里清幽,乌鸦扑棱着翅膀的声音压过了雪堆坠地的声响,她越来越喜欢乌鸦啄食后落在她肩膀和脚边的感觉。

这日,梨花像往日抛幼鸟时,几只盘旋的乌鸦忽然张着嘴啄向堆雪的树干旁,啄两下,扭着身子幽幽盯着梨花看。

第278章

梨花似懂非懂的踏进雪里。

乌鸦瞬时扇着翅膀,亲昵的飞向她的肩膀,站稳后,直勾勾望着琢出印子的雪地。

梨花迟疑片刻,寻了根干枯的树枝戳向乌鸦琢过的雪。

积雪轻盈,树枝轻松的没入地里,一指长度后,似乎戳到个坚硬的物什,她顿了顿,忙换了短刀用力刨。

白雪覆着下,一只野猪不知死了多时,肉已经腐烂发臭了...

皱着眉正要起身,肩头的乌鸦动了,它们飞向野猪的尸体,柔软的脚在野猪上来回踩,末了低下头,迫不及待的琢向那块腐烂的肉。

霎时,枝头上站着的乌鸦蜂拥而至,很快就将硕大的野猪琢得只剩骨头。

梨花看愣了眼。

今日以前,她从不知乌鸦爱吃腐肉,汤九郎他们向乌鸦提供的是谷物和虫子,幼鸟是梨花亲眼看到它们觅食,而如今,隐隐发现乌鸦可能最爱的是腐肉。

因为在荆州,死人数不胜数,乌鸦能安逸的生存繁衍。

江先生怎么驯化乌鸦的梨花不知,但江先生满心复仇,定不会心血来潮找乌鸦来驯养,之所以这么做,定是遇到的乌鸦群过于庞大...

沉思间,乌鸦已餍足的回到枝头,眼珠黑溜溜的转...

梨花回过神,吹曲往队伍走去。

人们习惯乌鸦为伴,看到黑森森的乌鸦,蒙在口鼻巾下的脸露出喜悦来,朝白雪皑皑的山林深处喊,“十九娘,准备启程了吗?”

雪越来越深,没过了人们的脚踝。

进山以来,又死了十几人。

除了身边的家人亲戚,其他人已经麻木了,连安慰都甚少,他们只想早点到目的地安心睡个觉。

是故语气有些急切。

“走吧。”梨花托着只乌鸦从树后走出来,脆声道,“雪地难行,大家咬咬牙,翻过这座山就好了。”

牛车卸了,梨花翻身爬上牛背,由赵广从牵着牛绳继续走。

乌鸦立在她的肩上,时而飞到她的兜帽上,高昂着头看向远处,宛若梨花最忠实的护卫。

赵广从时常抬头露出羡慕的眼神,羡慕之余,又有些遗憾。

心道早知道不在云州耽搁那么久,这样就能随梨花去南陵,没准也能学个驯养动物的小曲。

“三娘,等云岭村建好了,你去哪儿别忘了叫上我。”

他也想像梨花这样威风。

梨花垂头看他一眼,没有拒绝,“好。”

赵广从心下窃喜,梨花主意大,但待自己人从不吝啬,她既答应了,就决不会反悔,想到日后自己也有动物簇拥着自己,不由得挺直了背。

“三娘,二伯不会丢你脸的。”

梨花不知他为何说这话,认真说了声好。

山里风大,所有人都戴着帽子和口鼻巾,然而仍挡不住刺骨的风,是以梨花应了句就不说话了。

这日后,她不再四处寻觅虫子幼鸟,而是带着乌鸦出去觅食,当哗哗的流水声从前方传来时,乌鸦们已经能熟稔的觅食了。

冬日水面结冰,江面变窄,流水声并不大。

饶是如此,仍让冰天雪地里行走多日的人们感到振奋,有种苦日子到头的感觉。

赵广从先忍不住问,“三娘,我似乎听到水声了,要到了吗?”

“嗯。”梨花晃了晃脑袋,震飞兜帽上的乌鸦道,“再走几十米就停下,我让鲁小五去知会声,你趁机清点好人数,讲讲咱们的规矩。”

地下河是逃难所,可不能因一些人不动规矩暴露惹来敌人。

赵广从脸色冷肃,“我知道怎么做。”

赵家并不怎么约束众人的言行,但私下绝不能打架斗殴,绝不能恃强凌弱,赵广从经常溜达,看得很紧,目前为止没有发生过抢夺他人财物,欺压弱小之事。

他把绳子给李解,自己往回走,边走边问是否有人重病离世或遭人欺辱之类的。

赵广从的嗓门很大,李解瞥一眼,同梨花道,“二东家越来越有村长的样子了。”

比起赵青山,赵广从行事更圆滑细腻,从云州回来,他坚持不懈的清点人数,有时一天高大七八次。

怕人不明不白死在同行人手里,怕外面混进了人不知道,怕妇孺遭人欺辱。

知道他的用心,人们对他更加敬重信服。

“凡事想成生意,他就会用尽全力去做好。”梨花从来就知道赵广从的长处,如实道,“他要是家中长子,赵家族长的位子就是他了。”

李解讶异。

梨花没有过多解释,“往后我准备把外头的事交给二伯。”

李解琢磨她话里的’外头‘什么意思,后边的人追了上来,小心道,“二东家说快到了,可要我们捡些柴火?”

到处是雪,捡了柴火也点不燃,梨花说,“到了再说吧。”

队伍停在雪地里,咳嗽声比前两日少了,赵广从清点完人数后,命人架釜熬药,自己回去跟梨花复命,“今个儿没有人离世,我让人熬点药给病重的人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