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第65章

作者:芒鞋女 标签: 市井生活 基建 群像 穿越重生

“......”邵氏是不管吗?是知道管不了,她要敢管赵广安,老太太第一个跳脚。

她问赵广安,“你当初为何娶她?”

“还不是你大伯和二伯逼的。”回想起这事赵广安就浑身不自在,实话道,“还有你奶,当时她被你大伯说动,以死相逼呢。”

“你娶阿娘是被逼无奈?”

赵广安认真想了想,“也不算吧,人总要成亲的,不娶你阿娘也会是别人,与其那样,不如娶你阿娘呢。”

所以他对邵氏到底是什么感情?

“你觉得阿娘心悦你吗?”

那段记忆里,夫妻俩并没产生太多分歧,唯独卖她这事上赵广安坚决反对,然后邵氏伙同元氏趁他睡着,找人偷偷把她拖走了。

赵广安发现她不见了后要杀了邵氏,邵氏的表情是麻木的...

她想,夫妻俩如果没有情愫,不如和离算了,至少不会沦落到反目成仇的程度。

“这得问你阿娘了。”赵广安沉吟道,“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你觉得她心悦你吗?”

赵广安摇头,“感觉不出来,反正应该不讨厌吧。”

夫妻房里的事不好和女儿说,他岔开话题,“你问这个干什么?”

“阿娘为了大伯母竟连阿弟都抛下,你说她将来会不会把我卖了呀?”

“她敢!”赵广安沉脸,“她敢学那些卖儿卖女我就休了她。”

梨花点点头,“我相信阿耶。”

这世上,对她最好的恐怕就是赵广安了 ,她没有被卖之后的记忆,但生逢乱世,一旦落入坏人手里,能有什么好结局呢?

“阿耶,你觉得大伯是什么样的人?”

“咋又说你大伯了?”赵广安不愿多言,还是那句话,“少招惹他,他发起火来跟疯子没什么两样。”

见她还要说,赵广安嘘了声,“听到脚步声了没?”

梨花凝神,巷子真有脚步声传来,而且人数不少,她跑向院门,“我看看是不是堂伯他们回来了?”

刚到院里,院门就一阵砰砰响,“铁牛,开门,我们回来了。”

是赵大壮的声音,但从脚步判断,明显还有几十人。

担心有诈,她问,“堂伯,除了你们还有谁?”

“你大伯他们进城了。”赵大壮瞥了眼灰头灰脸的赵广昌,又看向最末的老方氏等人,顿道,“还有你方婆婆她们?”

梨花拉开门,赵广昌大步进门,“我们在外面差点死掉,你们倒是吃得香。”

这话说得,梨花指着旁边堆成山的蝗虫,“我们也就烤些蝗虫罢了,这玩意到处都是,大伯想吃还不容易?”

因二壮说的那事,赵大壮对赵广昌颇有微词,于是帮腔道,“是啊,族里的孩子们都出动了,最近没吃的,也就蝗虫能解解馋了。”

最后面的老方氏衣衫破烂,鞋子也破了,脸上满是血痕,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下去。

一直担心她的赵四娘红着眼跑出来扶她,“娘。”

老方氏双手打颤,“四娘,你二兄没了啊。”

赵四娘往后头一看,果真没看到明二的身影,老方氏共生了九个孩子,只养大了五个,两个女孩,三个男孩,明二是男孩里的老大,出门时就不太好,不想还是没熬住。

老方氏哭道,“四娘,往后咱家就只有四郎和五郎了啊。”

明家死了人,夏家和胡家也是,不过两家死的都是妇人,同样白发人送黑发人,死儿媳妇比死儿子要好,夏家老太太道,“你们该等等我们的呀。”

牛车跑得太快了,她们一刻不停也没追上。

到一个村子时,忽然起了大火,以为赵家被活烧死了,她们找了一圈,除了烧成灰的尸骨,一头牛的尸体都没看到。

老太太痛哭流涕,“咱们一起的话,二娘她们就不会死了。”

说到死,梨花后退两步,“堂伯,她们不会染上疫病了吧?”

赵四娘手抖,却被老方氏死死握住,“三娘,我们没病。”

梨花捂住口鼻,“咱们院里娃多,可不敢拿他们的命冒险,堂伯,咱在别处不是有宅子吗?不然让他们去那边?”

赵大壮也不想跟几家人搅在一起,尤其前两日还出现了山英婆的事儿,他道,“你把他们的行李拿出来,我送她们过去。”

老方氏心惊,“你们这是逼我们去死啊。”

其他几家露出绝望之色,赵大壮解释,“咱们这院小,生病的跟没生病的人分开住的,你们要进来就住不下了。”

赵大壮的汗湿了整片后背,眉眼也俱是汗,顾不得擦,他朝梨花招手,“快点去。”

几家的行李单独装的,赵大壮一说完,赵铁牛就提着背篓出来,“行李在这儿,婶子,你也别怪我们狠心,我们这儿实在住不下了啊。”

老方氏抓着赵四娘一个劲儿哭,其他几家人眼巴巴的望着赵广昌,“广昌啊,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赵广昌道,“要不是你们,文茵娘不定会怎么样,放心吧,你们先过去,待会我让人给你们送吃食。”

元氏和邵氏互相搀扶着站在角落里,两人发髻散了,衣服的袖子断开,由不得人不多想。

赵广昌主动道,“蝗虫来时,街上的人发狂见人就打,文茵娘和弟妹被牵扯其中,好在夏伯父他们认出人救了两人。”

“不是封城了吗?大伯你们怎么进来的?”

赵广昌口干舌燥,哪有工夫理会她,还是赵大壮回的话,“他们跟李家商队一块进的城。”

都是青葵县来的,可能李家心生同情帮了一把。

赵广昌只说了大概,其他是赵大壮猜的,他抓过背篓要送人走,赵铁牛捏着背篓不让,“堂兄,这事交给我去做吧。”

有几处宅子住的人很多了,为避免发生李解家那样的惨案,这几家必须单独住。

赵大壮不知他的想法,出去一趟委实累着了便不与他争,“那劳烦你跑一趟了。”

“应该的。”

他背起背篓,想到什么,又去走廊拿了根铁棍,刚从铁铺挑回来的棍子,没沾过血,乌黑油亮着。

几家人一瞧,顿时歇了声儿,老方氏也不哭了,弱弱的问,“我们住哪儿啊?”

“跟我走就是了。”他回头喊刘二,“刘二,你也去。”

“等一下。”赵广昌走向墙角,拎了一桶水过来,“都渴了,喝点水吧。”

几家人一脸感激,心道,赵家族长如果是赵广昌就好了,有这样心善的人,势必不会排挤她们。

这事想归想,只要老村长还在,谁都别想越过他去。

几家人装好水,拖着血肉模糊的脚跟在赵铁牛身后,老方氏抓着赵四娘不松手,赵四娘没法子,只能送婆婆出来。

她是知道那几处宅子的,问赵铁牛,“宅子不是住了人了吗?”

婆婆们过去受了欺负怎么办?

赵铁牛斜眼,无声骂了句蠢货,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处宅子没人。”

赵四娘将信将疑,然后走了好几条街也不见赵铁牛停下,她再问,“还有多远啊?”

“得看运气了。”

老方氏她们早就走不动了,眼下全凭想活下去的信念支撑着,听了这话,直觉不好,“什么运气?”

但看赵铁牛走向一扇门前,用力敲了敲,“里面有人吗?”

“谁啊?”

“哦,敲错了。”赵铁牛已经练就脸不红心不跳的情绪了,往里走,敲下一扇门,老方氏云里雾里,“四娘,铁牛这是干啥呀?”

难不成忘记宅子在哪儿了?

赵四娘隐隐猜到怎么回事了,担心婆婆生气,小声道,“跟着吧。”

如此又走了两条街,终于,赵铁牛再问了七八遍里面都没人回应后,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婶子,你们先在这儿住着吧。”

众人:“......”

这就是赵家所谓的落脚的宅子?他们的宅子不会也是这么得来的吧?

老方氏往里瞅了眼,院里空荡荡的,但屋里的家居摆设清晰可见,她担心,“主人家会不会出去办事没回来啊?”

“不会。”赵铁牛扶起门装回去,“看院里的蝗虫就知没人住,你们安心住着。”

老方氏眼皮跳了跳,夏家人率先往堂屋走,“事已至此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求有个地踏踏实实睡一觉。”

在路上这些天,大家要防备难民,几乎都没阖眼,好不容易走到城门口,先来的难民说封城了不让进,要不是偶然看到赵广昌的身影,他们还在城外躺着呢。

夏家人走进堂屋就要关门,谁知赵铁牛道,“院门是好的,这些门我就拆了背回去当柴烧了啊。”

刘二动作快,两下就把门卸了下来放在走廊上,赵铁牛道,“窗户也卸了。”

“......”

这还让他们怎么住?就那扇院门,赵铁牛一脚能踹开,其他人也能,如果有难民来,他们怎么办?

老方氏又哭起来,“铁牛,你这样让我们怎么办呀?”

“不是有桌椅板凳吗?婶子缺柴的话就烧那些...”赵铁牛麻溜的过去帮刘二的忙,嘴里振振有词,“说实话,也就是你们我才这样,换作其他人,我连一块木头都不会留的。”

“......”

这样反倒要谢谢他了?

其他几家无语凝噎,但赵铁牛是谁?怎么可能管他们的想法?倒出背篓里的行李,然后把门窗铺在背篓上,“找找看有没有绳子绑一下。”

“好。”

两人配合默契,且动作迅速,就在几家

发愣时,他们已经熟练的装好门窗背着出门了。

赵铁牛背着,刘二扛着,一前一后跨出门。

赵四娘拍拍婆婆的手,“娘,待会就有人送吃食来,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回去了啊。”

老方氏拉着不让,看看陌生的屋子,又看看两扇院门,啜泣道,“四娘,我害怕,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赵四娘为难,出来时,她娘偷偷给塞了张口鼻巾,担心婆婆说三道四,她到现在都没戴,“娘,我还要干活,得空了再来看你。”

这时,外面响起赵铁牛暴躁的怒吼,“四娘,还不回去干活?”

赵四娘用力挣脱婆婆的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