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第66章

作者:芒鞋女 标签: 市井生活 基建 群像 穿越重生

她一走,就剩几家大眼瞪小眼。

明四坐在板凳上,剧烈咳嗽起来,“有娘家人撑腰,四娘不认咱了啊。”

夏家人难过,“四娘算好的,起码送你们过来,我媳妇连面都没露呢。”

在以前,他肯定要拿乔的,然而现在赵家硬气,他再敢动手,赵家人肯定不会放过他的,他弯腰捡地上的包袱,“罢了,先这样吧,他日若有机会,看我不收拾他们。”

“还收拾!”一只手拧上他耳朵,“要不是你打人,赵家会这么待你?”

“呀呀呀,疼。”

“找找屋里有没有吃的去。”

几家的落脚地赵铁牛没跟族里说,送吃食也是他去送的。

他到时,几家人正站在院里钻木取火,看到他,笑得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铁牛,你可来了,带火折子没有,我们想烤些蝗虫来吃。”

“我哪儿有火折子?”

族里生火用的是四叔家的火折子,那玩意顶多保存一个月,族里宝贝得很,怎么可能给他随身携带。

“啊?那怎么办?”

“继续钻木呗。”赵铁牛跨进堂屋,见桌椅板凳已经拆得七零八落的,将一篮子蝗虫放板子上,跟角落睡觉的老方氏道,“柴火不够的话把床拆了用。”

老方氏似乎睡着了,没有动,赵铁牛转身,到门口时,忽然听到老方氏问,“你们哪天走?”

她问过四娘,赵家的目的是戎州城,肯定不会在奎星县久留的。

想活命,得继续逃。

赵铁牛顿了下,“不好说,得四叔说了算,他说哪天走就哪天走。”

“铁牛,婶子出门连口棺材都没带,你们走之前要知会一声啊。”

“当然了。”赵铁牛豪气云天。

他走后,明四和老方氏说,“赵铁牛这人撒谎成性,他的话信不得。”

“娘知道,可赵家铁了心不带咱们,咱们能怎么办呢?”

“赵家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不让他们好过,当时不是涌进来好多难民吗?咱们把赵家有粮的消息透出去!”

“赵家会怕?”老方氏迟疑,“看到铁牛手上的铁器没,砸在人身上没几个人承受得住。”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赵家纵然不怕,肯定会元气大伤。”

“蠢货!”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胡家人骂明四,“赵家出了事对你有什么好?你不会以为那些难民会感激你吧?”

背信弃义,过河拆桥是这些天见得最多的了,胡家人道,“赵家要知道是你做的,能把你的皮剥了你信不信?还有你媳妇你儿子,都得死。”

明四不悦,“老子都活不下去了,还管她们死活作甚?”

老方氏想想,一耳光拍了下去,“你婶子说得对,赵家出事,对咱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赵家好好的,看在姻亲的份上始终会帮衬他们一把,一旦出卖他们,以老村长的狠辣,绝不会容忍的。

明四不服,“娘不是说他们离开奎星县不会带咱们吗?没了他们,咱们走不到戎州城去的。”

“他们不带,咱们就死皮赖脸跟着呗。”老方氏眼里闪过精光,“老村长重病缠身,怕是没几日好活了,只要他一死,广昌做了族长咱们就有出路了。”

赵广昌恪守礼数,有仁爱之心,夏家人认同,“是啊,广昌是个好人。”

要不是赵广昌跟李家人说他们是亲戚,他们不晒死在城外也会被饿死在城外。

第55章

几家人都期盼着赵广昌继任族人之时,赵广昌正端着碗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扒饭。

这几日,他没怎么吃东西,两口饭下肚就噎得慌,偏赵文茵哭哭啼啼的蹲在他面前诉说近几日的委屈,他头疼的说,“别哭了,待会阿耶替你骂她。”

“她现在可厉害了,连三婶都拿她没辙了。”

以前三婶说什么梨花会听,如今梨花装聋作哑,佯装没三婶这个人似的,连三婶没回来她也不闻不问,冷漠得很,她怀疑,“阿耶,三娘的病是不是没好啊?”

在家里时顶多爱撒娇,出门后蛮横无理,跟泼妇没什么两样。

太反常了。

“别胡说。”赵广昌皱起眉,转身朝堂屋望去。

梨花仰着脑袋,正柔声安慰哭红眼的几个堂姑,神情真挚,不像冷血的人,他问女儿,“你阿娘说的?”

“三婶说的。”赵文茵恨恨望着人堆里左右逢源的梨花,“三婶进门,堂弟哭着跑过去抱她,三娘淡淡喊了声阿娘就进屋了。”

赵广昌若有所思,“你三叔呢?”

“在茅厕看牛呢,有头牛倒地不起,怕是要死了。”

茅厕里站满了人,染疫病的牲畜不能吃,然而这么大一头牛,白白扔掉太可惜了,都在问刘二能不能救活。

刘二养牛的经验最丰富,他仔细看了牛后摇头,“救不了。”

“那怎么办?”

赵广安道,“明日咱出城后挖个坑将其埋了,三娘说了,生病的牛不能吃。”

这话大夫也说过,但这头牛当时分给赵铁牛和赵武两家身上,两家占大头,分肉也会分得更多,这次不吃肉的话,将来其他牛累死或饿死,他们两家就分不到什么肉了。

赵武低头抚摸老黄牛的脑袋,犹豫道,“这牛早就病了,不是瘟疫吧?”

“怎么不是?”赵广安说,“最近瘟疫凶,这头牛之前不是疫病,到奎星县地界后也染上疫病了。”

人都这样,何况是牛了?

“真埋了?”

“埋。”赵广安一锤定音,“不服的话自个跟四叔说去。”

赵武面色讪讪,不用说也知道四叔会反对宰牛吃,他拍拍老黄牛,“你争气点,真要死,也等出城以后啊。”

这会儿死了,夜里就会生蛆发臭,怎么拖到城外掩埋?

赵武去问梨花,“十九娘,咱们明早走吗?”

梨花点头。

接人这事给赵广昌做对了,除了堂姑和孩子,不见堂姑们婆家的人,去的是赵大壮的话,怕是会多出几十人来,大致了解了下周围村镇的情况,梨花和赵武说道,“今晚不睡了,把蝗虫处理出来再说。”

蝗虫肉挑出来晒干磨成粉,泡水喝方便又省事,梨花已经说过了,老太太带着孩子都在做这事。

她看着面前哭成泪人的堂姑道,“先吃点东西,待会帮着干活。”

院里又生了几堆火,至后半夜才忙完。

蝗虫太多,肉挑出来后放麻袋拴紧藏进箩筐里,没处理完的串起来挂在铁棍上。

一串串的,看起来像帘子似的,极其壮观,出发时,老吴氏拨着蝗虫串感慨,“出城后用砍些枝桠搭个简陋的车棚,这样能晾更多蝗虫。”

老秦氏道,“还得搓些草绳。”

队伍驶入正街,明夏几家的人在角落蹲着,看到牛车,默默地跟在队伍后。

老秦氏怕老方氏求着要坐车,想往梨花在的车棚里躲,谁知几十米也不见人上前,心里犯嘀咕,“四娘婆婆没看见我?”

老吴氏撇嘴,“你躲她这么多天,她要再不懂就白活这些年了。”

“我也没法子啊。”老秦氏抬起自己的脚,“我脚上的水泡没好呢。”

来奎星县的路上,所有人都连夜赶路,老吴氏的双脚也全是水泡,进宅后狠着心挑破了,这会儿有些长出

了新皮,有些还痛着。

她道,“只盼戎州城的情况好点吧。”

牛车驶到城门,好些人拖家带口的出城,犹记得她们刚来时,城门冷冷清清的,不见人出去,蝗灾一来,城里的百姓待不住了,只能往北边跑。

老太太拨开车棚上悬挂的蝗虫帘,“三娘,怎么不见官差盘查?”

梨花看了眼,“我们出去了,南边的难民进城才有住的地方。”

“啊?”老太太瞠目,“还能这样?”

衙门的打算她不知道,但城门大开的确是在蝗灾后,城里百姓不走,难民们没有住处,只能烧杀抢掠。

老太太蹙眉,“那咱们去戎州城,住的也是搬走的百姓们的宅子?”

若是这样,那戎州的灾情岂不也很严重?

梨花瞄了眼城门口,“不好说,左右晚上就到了,到时就知道了。”

“哎,照理说衙门上报灾情,朝廷的赈灾粮早就下来了,咱都到奎星县了也没听人说灾粮之事,为啥呀?”

要么有贪官,要么国库空虚,梨花也不清楚缘由,但她从来没想指望朝廷,“阿奶莫怕,戎州城不好咱们就去益州,大不了去京城。”

在青葵县她就念叨着要去京城,老太太没太放在心上,此刻有些在意道,“京城远吗?”

“远,但京城安全。”

“也不知道王家人到京城了没?咱真要活不下去了,只能厚着脸皮上京求他们收留了。”

经过这些时日她也算看明白了,只要能活着,面子不算啥,像夏家,一开始趾高气扬,还私下打人,现在别说打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她教梨花,“真到那日,你就抱着子荆的腿哭,他年纪小,好糊弄点。”

而且两家定了亲的,不存在男女授受不亲的情况。

“到那时,我绝不给阿奶你丢脸!”

还得是三娘上道,换成文茵,铁定臭脸发脾气了。老大一回来,文茵小嘴叭叭没有停过,跟长舌妇似的,老太太不喜,“你大伯找你没?”

“没有啊?”梨花疑惑,“大伯找我干什么?”

元氏受了惊吓神神叨叨的,赵广昌关心她还来不及,哪有心思找自己?

“他要找你,你就喊阿奶,阿奶给你出头。”

“好呢。”

牛车循序渐进出城,沿官道大概十里,那头生病的牛再次跪地,在宅子时,它喝了些药,这会儿却是药也不喝了,眼皮软塌塌的阖上就再也不撑开了。

二堂爷背过身偷偷抹泪,这头牛本该是他家占大头的,侄子不忍心,跟他换了。

赵武端着药,试图强行灌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