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榴莲炖大鹅
除去临渊的反应外,没有任何区别。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临渊打造的幻境。
他困在了离开的那一天,似乎是努力地,想要做出什么改变,却徒劳无功。
最痛恨炉鼎二字的魔头,是惊弓之鸟。
在元阳再一次被觊觎时,即将被抚平的创伤再度烂入骨髓,理智与信任被汹涌恨意顺理成章地席卷。
伤鸟无法舔舐伤口,试图用尖锐的喙部啄去并不存在的残羽烂肉,毁掉那个人留下的好。直视骨骸的那一刻,又惶恐地将她存在过的痕迹归拢,揽进伤羽下。
哪怕是虚伪的好。
他试图直视自己的心,可却如烈日不可直视,总是生起没来由的憎恶与恨意。
她明明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修,笑起来两颗虎牙又很狡猾,可每每回忆,却扭曲成了令人可憎的面容,阴险,丑陋,两颗犬齿似乎立时便要划破他的喉咙。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脑海里颠倒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是魔,却好似生出心魔。
他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夺命的箭矢,
只是在近百年的岁月里,困在幻境里,夜夜重演。
白天,他是雄踞半壁江山的临渊魔君。
夜晚,他是躲在幻境里一次次重蹈覆辙的小哑巴。
时间向前,他困在了过去。
只是镜花水月,不过是一场没能走下去的梦罢了。
又能如何。
清九呆呆地站在水镜前,不解何意,又好像有些懂。
可他早已经不是小哑巴了。
他是大血红眼珠子的魔君临渊,注定与名门正派的她分道扬镳。
房门径直推开,黑袍铁面的人走近,她慌张拦在水镜前。
“大殿没有,你这里有什么发现吗?”说罢,他发觉她的异样,“你身后是什么?”
“我这儿也没有炼魂鼎,这,这就一普通的镜子而已。临渊闷骚爱照镜子,你说这人哈,是吧……”
她说谎很没水平,被他狐疑地拉开,水镜里的画面完整地暴露在他面前。
晏七沉默了。
清九扶额,见晏七不语,狗狗祟祟地回了头。
也沉默了。
临渊大尺度对镜十八连拍。
“原来你喜欢看这个。”许久,他在她身后冷冷出声。
清九尬笑:“啊哈哈哈,不小心碰到了,其实我是在看前面一张的。”
她立刻向左滑,试图滑到临渊查看断臂新生的骨芽那一张。
下一张,临渊胸肌,再下一张,临渊腹肌,再下一张,临渊肱二头肌三头肌,临渊背阔肌,临渊肌肌。
她越滑越心虚,手指越滑越快,也越颤抖。
晏七心思越发复杂起来。
临渊的身材无可挑剔,尤其是胸肌,比他大。她是因为这个,才沉迷的吗?
“停。”
晏七握住她的手,滑回了上一张:临渊对帕神伤图。
淡紫方帕,一角绘着她最喜欢的喇叭花。
水镜波动隐隐,水光流转,可这方帕子的纹样他绝不会记错。
他目光停在这里许久,被面具隐藏的双目困顿地转向她,唇动了动,喉头有些干,却没能发出声。
清九以为这可比大尺度肌肉照好多了。
“啊哈哈我就是在看这张呢,你看他这小样儿,傻不拉几的哈哈哈哈,还忧伤呢哈哈哈晏道友你说是吧。”
这话反让气氛骤然冷下,清九笑不出来了。
晏七的面具转向她:“方才临渊的手下对我说,今日还未鞭笞地牢里的囚奴,提醒我莫忘了。”
“囚奴?”
“是,说是个从九州境抓回来的修士,每日受临渊三鞭,日日不断。”
“那我们去救人啊!”清九急不可耐,拉着晏七的手便走。
“换不换得回身体是小事,人命没了可就真没了。”
他虽没说话,可来寻她,也是同样的意思。
地牢。
长而幽深的地道两侧点着幽蓝的冥火,黑袍铁面的魔修手上牵着的锁链在地上拖拉出噪声,意
图将身后的女魔修与囚奴打入同一间地牢。
领路的魔修施法开了门,便退下了。
空空荡荡的牢房,只有一只兽笼。
囚奴衣衫破烂不堪,又被血反复浸染,依稀辨得出从前是淡青的,样式是姑洗宫制式。
兽笼里的流清商被封锁了灵力,无法以神识探查来人的身份,直到脚步声很近了,才艰难地抬起无力的头颅。
苍白病弱,瘦骨憔悴,美得凄清破碎。
晏七立刻上前施法:“是姑洗宫的道友。”
清九跟在后面施法:“嚯,是姑洗宫的前任。”
第40章 情侣主题客栈他要睡中间
“别见着个好看的男子就说是你前任,好么?”晏七不以为意道,“这是临渊的地宫,不是你的后宫。”
“清九……你果然与临渊……私相授受……”
牢笼打开,清九搀扶流清商出来。流清商一开口,唇边便溢出血,声音也含糊不清,却尽力说完整。
清九搀扶的手一摊,流清商顺滑地摔去地上:“你看,他认得我,我没骗你吧。连临渊都成我后宫的了。”
晏七单手将摔在地上的流清商拉了起来:“你这样摔他会散架的。”
流清商看着临渊打扮的晏七,气弱地道:“临渊,你是在忏悔吗。便是如此,你是清九初恋的事实也无法更改。你这个魔,你的情谊,本就会害死她。”
晏七松了手,流清商又顺滑地摔在地上。
好想打死他。
晏七还是利落将他扛于肩上。他的力气很大,攥着流清商的手臂几乎快要捏断。在晏七看不见的角度,流清商血衣下的魔纹隐隐闪动,又匿入血肉。
他踏出牢门不曾丝毫犹豫,反倒是清九安抚似的在他身后宽慰道:“咱们救人要紧,那什么血魂珠,我下回再来陪你讨。”
晏七心一动,他不过是在师尊面前简短提起过血魂珠,她却记下了。
平淡道:“劳你有心。”
清九嘻嘻哈哈:“算我记性好。”
流清商见来人与清九一路,又作临渊打扮,可言行全然不同,出了牢门才后知后觉:“你不是……临渊?”
“道友,我若是临渊,此时你无命可活。”
三人依着来时路出了地牢,值守的魔修们虽疑惑却也不敢多问一句。
就一打工的,谁管他那么多。
出了地牢,至一隐蔽处,清九又兑了三张遁形符,确认有效距离足够三人逃出生天后,符纸自一角燃起,身形消失。
燃烧的黑灰飘飘,落到了自角落现身之人的掌心。
真是妙极了。
一属下跟在他身后,恭敬行礼问道:“魔君,就这样放走他们吗?”
临渊双目倒映着血红的钩月,是说不尽道不明的晦暗,昂起下颌:“当然。”
属下:“那您在那姑洗宫贼人身上耗费的心力岂不是白费了?”
临渊:“那是我最精心的作品。留在她的身边,才不算浪费。”
他伸手接过属下递来的玉符,漫不经心注入炼化驯服的流清商灵气,打开道:“因为她和他,都有着虚伪的慈悲。我想看看这三个伪君子谁能装到最后。”
玉符泛光,属下恭敬道:“您卧房内的留影,那女修来了便直奔您卧房,定有内情。想必是放了什么法器意图暗害您。”
临渊冷哼一声,在鬼楼听得斗篷重现时,他便早做下准备。他对魔域了如指掌,怎么可能会被这二人甩在身后?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妙计罢了。
留影投射在一边的墙壁上,他便看见清九对着水镜里他的大尺度自拍捂着嘴嘿嘿笑,不时掏出玉符拍两张,手指还调戏般点点水镜里的扔头。
玉符立刻摔得稀巴烂,几块蹦到一边的树荫下,看不见了。
倘若他再迟疑片刻,便可瞧见水镜之中幻象生,她伸手穿过水,试图拉住悲愤逃离洞穴的小哑巴。
他没能完成的遗憾,她好像有些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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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沉渊宫,三人依着舆图直奔距离地脉裂隙最近的城池,开了两间客房暂作休整。流清商的伤势很重,却不止在皮肉,倘若强行带着他穿越地脉裂隙,必致心脉俱裂。
将人扛到房里,扶到床上去,晏七摘了铁面,便与清九大眼瞪小眼起来——原先是打算开三间,可流清商实在伤重无法自保,也需要人看顾。
故而,又面临起了世界究极难题:三个人两间房怎么睡。只不过,这一回多了个限定条件:流清商伤重不能独处。
在经过一轮激烈的眼刀较量后,晏七率先开口:“总之,孤男寡女绝不可共处一室,还是我来照顾他为好。”
清九叉腰:“请你搞搞清楚,你现在才是那个寡女,你与他这个孤男才不能共处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