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强取豪夺文后躺平了 第77章

谢尧目光顿住, 转开眼看了看蜡封,很严密,没有第二人窥见过, 转回来在那几个字上停了停,继续向下看去。

信上。

……谢明晏你到底有没有种?你还要逃避到几时?你还要不要跟我好好过下去?

若你想通了,寻个阳光灿烂的白日回来, 若是暂时想不通,先别回来见我。

宋玉梨。

看完后,他又通篇扫了一遍, 看得出来,玉梨先时还心情平稳,写到后头越来越动气。

谢尧眼眸动了动, 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没有打开第二封。

自松鹤踏进殿内, 大臣们都静默了,看摄政王当先看信,都焦急地偷瞥他脸色。

见他在某处顿住了, 心里俱是一沉,看来北境战事比战报上所述的更加紧迫。

加上近来摄政王的神情多有疲惫, 偶尔还在议事时皱眉出神。

眼下看来神武军确实是出事了。

收好信后,谢尧神情冷沉, 再看不出丝毫情绪。

用麒麟镇纸将信压在手边, 朝殿内众人, “继续。”

中书右仆射立即进言:“看来此战,还得王爷亲自去一趟。”

兵部尚书附和,另外两位同中书门下暂未说话。

崔成壁站出来:“王爷须坐镇京城, 臣请领兵驰援。”

谢尧扫过殿内每个人的神色,“都说说看法。”

没说话的两人中,一人是户部尚书,一人是吏部侍郎,都是谢尧自寒门出身的官吏中提拔的,算得上强干务实的直臣。

吏部侍郎道:“臣年少时曾在军中任职,深知柔然凶恶。然神武军曾数次将其击溃,柔然一族畏之如虎。杜小将军虽年少,但他是实打实从战场磨砺而出,非是纸上谈兵之辈,所领神武军也尽是精锐,如今只是暂败,或许还可再给他些时日。”

户部尚书道:“北境之战已是二战二败,耗费军资甚巨,这第三场若是再败,恐怕国库难以为继,况且。”

他顿了顿,谢尧看他,“说下去。”

户部尚书:“如今朝局内外,恐怕容不得神武军有败。”他说得隐晦,但在场没有人不懂的。

他把话说完,“臣也赞同右仆射所说,王爷亲征,速战速胜。”

谢尧未表态,崔成壁继续虎头虎脑请战,“王爷不必忧虑,如今京城里头那些随先太子作乱的还没被彻底按灭,要是王爷出京,他们恐怕死灰复燃,朝中谁都压不住。让臣去。臣虽不才,当年也曾随王爷直捣王庭,路熟得很。”

中书右仆射按下他,“崔大将军当真有必胜的把握?”

崔成壁却又犹豫了,笑道,“若说必胜,只有王爷能做到。”

右仆射斜瞥他一眼,对上首的人躬身道:“朝中人心已被收拢,即便旧氏族仍旧余烬未消,也已不成气候,如今朝局动乱多时,陛下年幼,无法临政,神武军就是定海神针,万不能在北境折戟,臣请王爷亲征,我等定能稳定京城局势,不给心怀不轨之人作乱的机会。”

“嗯,孤心中有数。”谢尧淡淡应声,“崔大将军留下。”

诸人都已经尽其责,留下崔大将军,剩下的就是军机了,众人行礼告退,侍人也都自觉退出,殿内只剩下谢尧和崔成壁两人。

崔成壁面露狐疑。

“立即整军,三日后你去驰援。”

崔成壁惊讶张口,跟先前计划的不一样啊。

崔成壁眉头皱得死紧,“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按计划,要么让杜凌再坚持些时日,要么立即亲征,没有商讨过让他去驰援啊。

就是天大的变故,面前这位也从未更改过军机大事啊。

“按令行事即可。”谢尧回他,目光落在镇纸压着的两封信上。

崔成壁几番思索,还是想不通,低声问,“臣此去,是胜是败?”

谢尧沉默良久,“速胜。”

崔成壁脸色猛沉,压低嗓音劝道:“如此良机,王爷若是放过了,再要等到,恐怕以数年计。”

谢尧面色冷沉。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崔成壁不敢多说,面前的人从不是会轻易动摇的,定是出了大事。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谢尧抬眸,眼含迫人威严,“军令,执行即可。”

看来是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崔成壁深信这位主上年纪轻轻,但心智和定力远超本朝历代帝王,并不会因他三言两语就动摇。

崔成壁不再多说,领命而去。

人都走光了,谢尧这才打开玉梨送来的第二封信。

上头字迹比前一封工整了许多,他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

夫君:

不知眼下的你在做什么,心情如何,是意气风发还是摇摆不定?可还记得昨晚你对我说你不好。

向来所见,你气定神闲,万事皆在掌握。我听见这话时,惊诧又心疼。但我今天细想,忽然觉得你有这样的想法也很平常。

我力量微薄,经营一家小店就要用尽全力,还会因一时的失败而退缩,而且我无法征战沙场,不会治理国政,我见到县令尚且心怀卑怯,更别说让形形色色的人臣服,但你能。

于这一点上,我也不好,我配不上你。

天下没有完美的人,我深知我的弱点,也从未期待过你是完美的。

我不如你强悍,朝你走上几步,若你一直背朝着我,恐怕我就会退缩。既然你坚定地选择我,非我不可,不妨试试全心托付于我。

我不敢保证能接受你所有的不好,但我永远会记得你的好。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玉梨。

看完了信,谢尧久久没有动弹,再次一个个字扫过去。

想象玉梨说出这些话的神情,一定是温柔带笑的,她拉着他的手,告诉他,他很好,但可以不好,可以不完美,即使他真的不好,她也会永远记得他的好。

喉头干涩,眼眶有些陌生至极的感觉。

心跳混乱,但每一下都十分新奇,时而软得像是不存在了,时而又酸得钻心。

良久,他分清楚了,这是他先前渴望至极,却无法想象的被她真心爱着的感觉。

但似乎并不好受,他想要抓住最柔软的那一次心跳,但只稍纵即逝,再想寻找,越找越彷徨,即便再次抓住,却很快化为空洞。

玉梨感受得到他笨拙的用心,知晓他非她不可,面对他的反复无常,却是如此果敢坚定。

而面对她的温柔坚定,他却截然相反,他到底病在何处?

二十多年来,他从不觉卑微,他该是天之骄子,只不过生错了地方。

然而在她面前,他却时常想起过往琐事,和那些卑劣的人。是与他们的交手中造就了他,而他也难逃染上他们的影子。

可是又不尽然如此,与他相同出身的人有现成的例子,却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到底是他生来杀人成性,还是被世事所逼迫,他隐隐有答案,越是靠近这答案,越是害怕被玉梨厌恶。

隐瞒下去已不能维持。尤其见了今日玉梨的信,他只会把她抓得更牢,在她面前他只会更加难以自控。

全心托付,就有用么?

想到这他闭上了眼,呼吸不畅,脑海不断浮现玉梨的脸庞,和曾经见过的面孔。

光是想象让玉梨面对他们的丑恶,就恨不得亲手把他们杀一遍。

上书房静了许久,谢尧把两封信放在一处,看了数遍。

心中默念要对玉梨说的话:

我的生母是个做皮肉生意的妓女,为了攀附庆国公府二爷有的我。

我的父亲是个废物,流连勾栏院,养了七八个外室,生了五个私生子。

我的生母为了讨好他,得到更多的钱财和宠幸,逼迫年幼的我读书讨他欢心,学不好就虐待我,可那废物每次一来,就搂着她进房……

说不下去,每个字都很平常,但连字成句,构成画面后,如此令人作呕。

从第一句开始,玉梨的神情就难以想象,即使她再如何不分尊卑,也分善恶,他确信,她不喜贪得无厌和自甘堕落的人。

他绝不自甘堕落,可他是否贪婪?

至于后面的话语,光是想想就失控,无法控制自己的语气和表情,想到玉梨可能有的反应,更是立马就要做出失常的事。

不能亲口对她说,他做不到掌控自如。

可玉梨朝她走出了如此珍贵的一步,剩下的该由他来承担。

必须想个万全的,可控的法子。

让松鹤或静羽去说,不行,他们带有自身的倾向,无法让玉梨了解全貌。

他想让她了解全貌,想看到他所经历的一切在她心目中到底是何种评价,只有这样才能有的放矢,准确掌控她的心绪。

他果然贪婪。

可是玉梨说了,他不完美也正常。

谢尧不禁笑了一下。将两封信珍而重之叠好,用绢帛包裹住,放进了贴身的衣袋里。

之后下令让人把崔成壁召回来。

已经快到军营的崔成壁匆忙赶回来,以为是主上改主意了,要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先整军,按兵不动,三日后等孤的令。”谢尧道。

崔成壁略有失望,但也比真让他驰援打胜,就此止步的好。

看来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只是不容乐观,崔成壁肃然领命。

傍晚。

明月居。

今日松鹤回来传话,“公子事忙,今日不会回来,嘱咐夫人不要挂念,早些歇息,安心歇息。”

玉梨松了口气,还是不放心地问,“他是真不会回来了吧,我要锁门窗的。”

松鹤垂首,“公子原话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