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牛一毛
福来公公左右看看,见周围没人, 才悄悄在他耳边说道, “今早收到雍州、兖州八百里加急, 今年冬天遇到极寒天气, 两地百姓流离失所。”
他一说这个岳展就明白了, 今年春天以来北地就接连干旱,以雍州、兖州最甚,下面很多府县都到了粮食绝产绝收的地步。冀州、嵩阳次之, 但是情况也不容乐观。
而今冬北地又接连大雪, 灾情严重, 饿殍千里,百姓苦不堪言,朝廷必然要出钱赈灾。
这几年好不容易充盈的国库,又要因此空了, 换哪个上位者能高兴的起来。陛下高兴就怪了。
知道陛下因何不悦,岳展心里就有谱了。等他进到御书房,果然见陛下面上难掩不悦,他也不看奏章,只望着窗外的积雪,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岳展给他请安,他才收回目光,望向岳展。
岳展以为如今雍州、兖州灾情严重,陛下今天听史可能会问纵观古今,遇到这样的情况有什么良策。
在进来的前一刻,他已经将历朝历代成功的做法梳理了一遍,不外乎先由官府出钱购粮,来保证粮价稳定。也可以从百姓手里买粮赈灾。在粮食难以筹集的县乡,由朝廷将钱币发给灾民买粮。后期给灾民分配土地,鼓励开垦,同时减免赋税。还可以以工代赈,通过兴修水利,雇佣灾民参加,给灾民提供一份收入等等一系列措施。
岂料,陛下却出其不意的问了另一个他始料不及的问题,只听浑厚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
“长卿啊,你涉猎广泛,你说说前朝,哪一位皇帝在位时,国库最为充盈?”
虽然意外陛下问出这样的问题,他面不改色的回道,“回陛下,据前朝史记记载,前朝中期庆帝在位时,国库最多的时候有银钱四百八十七万六千两。”
“四百多万两啊~”他叹了口气说道,“朕的国库跟庆帝比起来竟只有他的零头而已,如今连这点都要保不住了,朕怎么就这么穷呢!”
仿佛心血来潮般,他又让岳展讲起了前朝庆帝的故事。着重听他如何振兴经济,充盈国库。好在岳展之前编纂了前朝历史,不然皇上问的这样详细,他还真不一定能回答全了。
一直到两个时辰后岳展才退下,至于他之前准备的前朝如何赈灾的问题倒是没有被问及。
他准备的那些赈灾办法也无法宣之于口,他倒是想去赈灾,比给陛下讲史,去赈灾,挽救黎民百姓可有意义的多了,若是让他去,他一定尽全力安顿流民,减少伤亡。可朝廷派出的赈灾的钦差大臣跟他可扯不上什么关系。
钦差大臣必得是三品大员往上了,不是他这种六品小官踮踮脚尖就能够得着的。他是空有一腔报国心,半点施展不出来~~
哪怕陛下听听先贤的经验,采纳个一两点,他都觉得不负平生所学,可是~~唉,他长叹一口气,真是满腹经纶而来,一肚子牢骚回去。
福来公公可是一直在御书房外候着的,陛下心情不好,屋内不留人伺候。
他们君臣的对话,他在屋外可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他不明白岳侍讲出来为何心情不好。
他在外面听他讲史听得都入了迷,陛下问的问题,他都答得那个交出色。不要小看他们这群御书房伺候的宫人。日日受这等文化熏陶,虽然不至于出口成章,鉴赏别人回答的能力还是有的。这位岳侍讲了不得呀,博古通今,有大才。难怪陛下如此恩宠他,看着吧,以后这位大人前程可期。他这回可押对宝了。
心里这样想,面上就带出来了,对岳展态度恭敬中带了三分讨好的笑,嘴上不忘捧场道,“岳侍讲,您不愧是状元出身,什么史事都能叫您信手拈来,我见的人里,您的学问是这个。”他伸出一个大拇指,对着岳展比划道。
“公公过誉了,这是我的本职而已。”岳展心里也确实没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比别人多活一辈子,多爱看书一点,知道的多,没甚值得炫耀的地方。
这谦卑的样子落在福来公公眼里,内心对他的赞许更甚了,不骄不躁,未来才走得长远。他在宫中三十年也见惯了各色各样的人,能得他这番夸奖的人不多,能经得起他夸还不自满的寥寥无几。就冲他这表现,他决定下步大棋。
于是他借着送他出来的便利,将一张纸条塞到他手里,还没等岳展明白怎么回事呢,福来公公早已经走远了。既然什么也没有交代,必定是纸条上写得清楚。
宫中人多嘴杂,到处都有眼线,每个人的背后都不知道站着什么人,肯定不能在这里看手里的纸条。他攥紧了手里的纸张,直觉里面的内容对他很重要。
所以在回翰林院后,他第一时间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将手里攥成团的纸条一点点展开,里面的字渐渐显露出来。
只见上面用小楷写了一行字:明日戌时,永康路惠风堂茶馆祥和厅。
只有时间地点,是什么人想见他,对方是敌是友?所为何事?难道是福来公公有什么话在宫里不方便说,要到宫外说?他直觉不是。是福来后面站着的人?会是谁呢?他一时又半点头绪也无,也无从猜测。
若是不去见,可能会恼了福来,毕竟以后还需要他帮忙打探陛下的消息。这人相当于他在陛下那里的一只眼睛,有他帮忙,自己在陛下面前才更加如鱼得水。
既然不想失去这个臂膀,那只能去赴约了。他也想去看看站在福来后面的是哪一路牛鬼蛇神。
于是第二日戌时,他在永康路上找到了这家挂着惠风堂茶馆五个大字的茶馆。
这茶馆看着与周围的店铺无甚区别,细细瞧去门面不大,进门一楼摆放着六张桌子,只有一桌客人,生意一般。
一见有人来,一个二十岁左右,长得颇为瘦削的店小二忙上前招呼道,“客官您坐,您要来壶茶吗?”
“不了,我与人在这里有约,祥和厅在哪儿?带我过去。”他一说出祥和厅这三个字,那店小二的眉毛就挑了挑。若不是他五感比常人灵敏一些,都不一定能抓住那一瞬他表情的不自然。
有意思,看来这店背后的东家就是自己今晚要见的人。那店小二绝对想不到只是自己一个下意识的反应就将自己出卖了,不仅把自己卖了,还把主子卖了。
他一无所觉的引着岳展去到二楼祥和厅。小二引着他到门口,就下去了。他自己推开门,屋内早有一人在等着他了。
那人身量七尺左右,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因为是背对着他,所以看不到容貌。岳展正打量着此人,不意他忽然转过身来。待岳展看清了他的容貌,不由内心一颤。
这人长得跟他大姐夫约莫有八分相像,年纪看着不惑之年,这人~莫非~他心里有了猜想,但是还不是很肯定。
谨慎起见,他不敢把心中所想宣之于口,只装作不认识般,面露疑惑的问道,“敢问阁下姓甚名谁?想见我有何贵干?”
那人听到岳展的问话,面上带着几分欣赏道,“岳侍讲,你心中早有猜测不是吗?正如你猜的那样,若论起来你也该叫我一声沈叔。”
岳展一听沈叔这两个字,立时明白,跟他猜的一样,这人真的是他大姐夫沈朗的叔叔。
于是他面上不慌不忙,从善如流的给他行了个后辈礼,亲切的道了一声沈叔。并言明,“还未谢过沈叔对我的照顾,若不是您我的仕途也不会这么顺畅。”
“嗳,年轻人,莫要如此谦虚。即便没有杂家,你一样可以平步青云。陛下自来喜欢学识渊博的后生。”他看着岳展垂下去的右臂,心里加了一句当然有不足就更好了。太过完美的人可不招人喜欢,只会招来羡慕妒忌恨,尤其是像那位还是个烈士暮年还壮心不已的~
“其实也不独我仕途这一年,这些年,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帮我,比如幼时的岳氏阉割刀,陛下怎会注意这等微末小技,必是有人递话,陛下才知晓并嘉奖了,别人才不敢非议于我。
还有当年我家被族叔欺负,桐州府刘知府他为什么帮我?还有很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这些年我想起这些往事,总觉的这些事里都有贵人的影子。除了您,我家也不认识那等手眼通天的人。”
沈望秋看着面前如一株小白杨般挺立的青年,这青年别看着长得块头大,倒是心细如发。他不由靠近他几步,满脸真诚的道,“若要说感谢,我要感谢你父母不嫌弃沈朗的出身,给我侄儿一个家,跟你家比起来我做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感谢的话我们都不必再说,如今我约你是有更重要的事要与你商议。”
“愿闻其详。”岳展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只没想到那头随后说出的话,将他直接愣在当场……
第227章 围场遇险 只听对方沉吟片刻后……
只听对方沉吟片刻后说道, “皇后娘娘已然知晓小主子的存在。”
那声音仿佛一把铜锤一样,向着岳展当胸敲过去,让他的心头猛的一沉。
他不禁双目一挑, 抬眉望向那声音的主人,眼中带着十分的警觉。
“沈叔这话是什么意思?晚辈不是很懂。”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急于寻求盟友的毛头小子。为官一年,他已经窥见了权力欲望之下人性的贪婪, 任何人都不可信,只能相信自己。
于行的事非同小可,他必须谨小慎微, 因为稍有不慎,他身后的于行、父母乃至宗族都要受到灭顶之灾。
即便是大姐夫的亲叔叔,他也不能全无防备, 所以他现在佯装并不知情,且看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 见他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 沈望秋索性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你得知道事过留痕, 既然我来了, 那就说明小主子的身世娘娘已经明了,不过你尽可放心,娘娘只会感激你们岳家恩深义重, 此等大恩大德, 他日拨乱反正, 必定涌泉相报。”
见他挑明了,他也不好再顾左右而言他,“沈叔我们岳家施恩不图报,所作所为仅仅是想于行一生顺遂, 无病无灾。你说的涌泉相报大可不必。
而且你我皆知此事关系重大,稍有不慎,就会将阖族推乡万劫不复的境地。我只求家人族人他日不会祸临己身。”
“岳展你莫要太悲观了,未来胜负尤未可知,我此番前来也是受皇后娘娘所托,希望你助娘娘一臂之力,你也清楚,小主子想一生顺遂,也唯有此路可走,不是吗?”
岳展也不是那拖泥带水的人,当即就承诺道,“我不管于行是娘娘的什么人,对我来说他是我弟弟,是我的家人,我自是责无旁贷,尽全力扶持他。”
沈望秋听后满意的点头,“娘娘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她还让我告知你,此时万不能让皇上知晓于行的存在,希望你守口如瓶。你得知道皇上可不止一个儿子,小主子在皇上眼里,说的好听点是未来继承大统的人选之一,说的不好听就是个权利博弈的筹码,棋子而已。还有,娘娘知道您现在是皇上那里颇为得脸,但要成为心腹,切记做人做事莫要太圆满。”
皇后也希望他成为皇上的心腹,只有成为心腹,来日才能有更大的权柄助皇后一臂之力,不过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成为皇上心腹呢?
莫要太圆满,什么意思?他极力表现都不一定能成为心腹,还要留下不足?
沈望秋见岳展面上带着一疑问,沈家毕竟欠着岳家天大的恩情,于情于理,他都该提点他一番。于是他也没藏着掖着,开始给岳展解惑。
“外人都道皇上英明神武,我只说一件事,先太子的死,皇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当年先太子德才兼备,礼贤下士,声名远播,百姓都道他就是未来贤主。你猜皇上听闻后,怎么做的?”他面上浮现嘲弄之色,不待岳展回答就继续说道,
“皇上先将东宫班底一步步瓦解,将太子架空,后撤走了护卫太子的暗卫,才叫歹人钻了空子暗害了去。你说追根究底那罪魁祸首是谁?”
他一说,岳展就明白了,皇上心里是非常扭曲的,先太子太过出色了,既是儿子又成了他的威胁,皇上夜里就睡不好了,生怕对方取而代之,因此先一步架空了太子。只是后头发生的事是陛下无意还是有意就不得而知了。
这样想着,只听沈叔又冷哼一声道,“对亲生儿子都这样,对其他臣子,皇上更不是个能容人的。所以莫要太圆满,方能成为皇上的心腹。”
见他说完又扫了一眼他的胳膊,岳展似乎突然明白了点什么。手臂有残疾,唱曲儿不为老臣所喜,因此得罪不少高门显贵,此刻看来貌似也不全然是缺点。
不管怎样,跟沈叔这次碰面后,岳展仿佛觉得轻松了不少,因为从此以后,他不仅是自己在为于行奔波,皇后娘娘还有她身后的势力也会帮助于行剑指权力巅峰。
至于娘娘教他如何成为陛下心腹这件事上,他觉得自己只参悟了一半,还没等他全部参悟透,皇家的冬日围场狩猎活动就要开始了。
每年皇上就会带着皇子皇孙来离京城一百里外的岁山县,进行围场打猎。时间七日左右。岳展因为在皇上面前得脸,又精通骑射,所以这次也安排在伴驾之列。
皇上出行自有仪仗,护卫相随,加上官吏及伺候的宫人,林林总总上万人,在初冬的清晨浩浩荡荡的向着岁山围场进发。
在行了一天的路程后,他们就到了岁山县的皇家别院。在别院里休整一夜,第二日一行人就赶到了岁山围场。
这处围场始建于前朝。因为离着都城近,大魏的历任皇帝每年都来此狩猎。而皇家狩猎的时间一般选在春季、夏季或冬季。
春季的狩猎俗称春狝,在春天捕猎未怀胎之兽。夏季的狩猎叫夏苗,主要捕杀伤害庄稼的野兽。冬季则是冬狩,这个季节狩猎通常是捕猎以保证动物繁衍平衡。
而陛下这次来,岳展觉得可不是为了狩猎让动物繁衍平衡的,他猜他可能是为了让心理平衡的。前些日子为北地赈灾将国库掏空,皇上心情不好,可不得出来透透气?
前两日的狩猎,皇上因一天的奔波有些疲乏,就没有参加。而诸位皇子狩猎都有收获。射到最多的是三皇子,就是不良于行的二皇子,马上功夫也相当了得,他射的猎物与四皇子不相上下。倒是五皇子年岁还不大,射得不如几位哥哥多。但也已经是极好了,毕竟冬日的动物有限,极难捕获,又是野性难驯的,可不比其他季节。
到了第三日,皇上感觉身体好些了,才亲自下场狩猎。岳展因为善骑射,皇上钦点让其陪同,这也是一种殊荣。
一起来的文官大员也有不少,面对这等近身露脸的机会也只能望洋兴叹。虽然眼馋的不行,奈何自己本事有限,冒然出头的话还不够在皇上面前丢人现眼的。
岳展就在诸位文官艳羡的眼神中,一个潇洒的单手拉缰绳上马,跟上皇上的白马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岁山围场面积极大,岳展跟着皇上和众位护卫先是在低矮的草丛间策马扬鞭,随着慢慢深入围场,他们乘着坐骑进到密林深处。
这里有水源,有树林掩护,食物多,是大型动物天然的栖身的所在。果然没一会儿,皇上就亲自射杀了一只未成年的小鹿。
这也是岳展第一次见识到皇上的身手,虽然年近五十,无论是马上功夫还是射箭的本事,都不输一般的武官。别看他头发已然花白,看这他的身手可一点儿也不生疏,显然平日里应该是惯常练习的。原来皇上比他想的还要严格要求自己~
正想着,就听到侍卫们又是一阵欢呼声,原来这一分神的功夫,陛下又射中了一只狍子。接连射中猎物,让皇上龙心大悦,面上的笑容逐渐多了起来。
他们继续往前行进,陛下陆续又有收获,只是一直没有捕获到什么大型的猛兽。
这时岳展发现了一只通体黑黢黢的野猪,那野猪应该是只成年的公猪,看着块头极大,这些年他在系统里可没少射杀这种体型的,别看野猪皮糙肉厚,但是它们的破绽在眼睛。只要选对了角度,从眼睛射进去,保证一箭就撂倒这个大家伙。
心里这样想着,他立刻用脚搭箭准备一箭射杀,可在这当口,脑中突然浮现出皇后娘娘嘱咐他的话,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箭头一偏,那箭就偏离了一点原来的路线,最后射中了野猪的耳朵。那野猪立时发出痛苦的嚎叫声,这声音立刻引来所有人的注意,包括皇上。而皇上在发现它的一刻,搭箭,射出,一气呵成。那野猪被皇上射了一箭,没射中要害,又补了一箭,才结果了它。
不过皇上面上还是颇为自得,“长卿啊,朕听说你年纪轻轻就因射箭功夫了得,得了百里家的将军弓,依朕看,你还有需要进步的地方嘛!”
“回陛下,臣回去一定多加练习,争取下回一箭射中。”岳展面上恭敬,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让皇上颇为受用。一时之间气氛更加融洽~
可走着走着,岳展就闻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那香味怪异的紧,说是香味,又有些刺鼻,香臭香臭的。他正疑惑这味道是从哪里飘来的,怎么无端就突然传来,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他立刻就提高了警觉。紧接着他发现他骑着的马儿有些狂躁不安,而且更糟糕的是,环顾四周,他发现不仅是他所乘坐的马这样,其他马匹的步伐也开始步伐凌乱。
“陛下,小心。”几乎下意识的,他大喊一声,而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只见他们所有人所驾的马儿都跟疯了一样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向前冲去。尤其事皇上乘坐的那匹白马,疯起来更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尽管皇上用力拉缰绳,夹马腹,都无济于事。甚至因着他的动作,那马速度更快了起来,似是要把人甩下来才罢休。可这速度若是掉下去,不死也得摔残了。他只能趴下身子,将身体尽量贴近马身,不让自己甩下去~~
第228章 艰难求生 另一边岳展开始也在……
另一边岳展开始也在尽量控制所乘的这匹黑马, 发现没有效果,而皇上所乘的白马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于是他不再去控制速度, 而是调整方向让它紧紧跟随上去。
后面传来侍卫们的哀嚎声,有的被丛林里斜伸出来的枝桠从马上挡了下来,有的受不住颠簸掉落下来, 更惨的是跌落在地的有的又被后头的马匹踩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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