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牛一毛
他看到那画像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
身高八尺,面黑无须,肥头大耳。
他因为系统训练的缘故,耳目比一般人敏锐,不然这么小的字他哪能看得分明,不过这看清了还不如看不清,看清了心塞。
都是眼瞎的,什么审美?看不到本少爷风流倜傥。
什么面黑无须,肥头大耳,你才肥头大耳,你们全家肥头大耳!!!
本来态度春风如煦的人,周身气场转瞬就切换成了生人勿近模式,就连那负责核对的吏员也只上下扫了他两眼都迅速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老天爷,这是哪里来的杀才,戾气这般重!
那检查考篮的吏员也按规定检查一番后客客气气的将他的考篮还给他,另一人则摸不清头脑,还想呢莫不是自己之前哪里得罪他了?看他的眼神咋这么渗头皮呢?
岳展拿着考篮一路往里走,他一直知道号舍狭小,可只有真正坐到考桌前才感受的如此深刻,这房间有多小呢,连一只耗子进来都会感到拥挤~~~
第43章 县试 巴掌大的地,除了前面,……
巴掌大的地, 除了前面,左右后面各是一面墙,坐进去屁股都挪动不了, 转个身都费老劲了。
等到考卷发下来, 他先看了一遍试卷题目,做到心中有数,试题难度中等,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然后他开始研磨,按部就班的答题。他是那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人,答题的时候尤其心无旁骛, 太聚精会神的结果是他写着写着胳膊肘碰到了右手边的墙,手上受了干扰, 让他誊写在试卷上的字迹出现了一处涂污。
这个可能是平时书院考试书桌宽大又没有阻隔习惯的原因, 既然已经犯了一次错误,他再写字的时候就格外注意, 确保不会出现第二次错误。
等到他写完, 时间尚早,他又检查了一遍,确保所有的内容都填写完毕, 并且没有错漏就合上了试卷, 等着考试钟声结束。
这个朝代的科举考试是不能提前交卷的, 如果考生提前交卷,考官可能会认为对考试不重视, 这种情况下考官可能会将试卷判定为废卷, 不会将其列入录取名册当中。岳展能坐的就是百无聊赖的等考试结束,等到坐得屁股疼,浑身僵硬, 终于盼来了结束考试的钟声。
等出了考场,他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里翘首以盼的爹。没办法,人长得高,自然看得远,虽然才15岁,但是他该长的个子一点都因为年龄耽误,相反不仅比同龄高出一个头,比这些一起下场的学子也高了至少半个头。
岳知语也没费吹灰之力就发现了他儿子,谁让他儿子目标太大,又跟个黑脸包公一样,白日里那黑脸又太多明显,他眯着一只眼都能找到。
他看到儿子就立刻招手示意。岳展立即大步向他爹走过去。他爹在外人面前都端着,此刻更是一脸平静的让岳展上车。等马车开动,岳知语立刻道,
“好儿子,辛苦了吧,先喝点水。”看岳展喝了水,又将点心送到他面前。没等他吃两口点心,他就急切的问道,
“儿子,怎么样,考试顺利吗?都答上了吗?”脸上因为紧张,带了些许红晕。双手不自觉的相互搓着。他也知道不应该问儿子,考都考了,可看着儿子他就是管不住他这张嘴。
“题目倒是不难,都做完了。”听到这一句,岳知语悬着的心放下了,谁知他儿子一个大喘气,
“但是…”“但是什么?”
“但是我卷子上有一处涂污,还挺明显的。”
听到这话他爹的脸,肉眼可见的沮丧起来。得,这不定又是突然哆嗦上了,回回哆嗦回回成绩垫底,岳展看他爹耷拉着脑袋,眉头紧锁,一言不发,脸色转瞬间变来变去,他爹可真是个感情丰沛的人。他不知道自己也是遗传了他爹,切换的也是相当迅猛。
一直到回家,他爹都满脸写着“不高兴”,大家一看岳知语的脸色,都摸清了他喜怒形于色的秉性,就识趣的什么都没有问。
一顿晚饭吃得悄无声息,只有岳展呼啦呼啦的干饭声。他丝毫不受半点影响,该吃吃,该喝喝,先热气腾腾的吃饭,不为别人,先为自己。
他看他爹不夹菜,“爹,你也吃嘛,你不吃怎么再给我送考?”
“我吃得白白胖胖有什么用?我倒是能给你送考了,你还能给我机会吗?”
“考不上明年还有机会,还是要生活的嘛,生活嘛就是眼里有饭,心里有光,白白胖胖,充满希望。”一句话把他娘逗得前仰后合,一扫家里阴郁的气氛。
每场考试都要发榜,只有上了榜才有机会参加接下来的几场考试。第二天就是发榜的日子,岳知语没有心情去看,只打发邓叔去县里走一趟看看,也没报什么希望,结果邓叔兴奋的回来跟老爷说少爷榜上有名。
岳知语似是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确定了岳展在名单里,高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对着儿子一口一个宝贝儿子,乖儿子,叫得岳展浑身起鸡皮疙瘩。
后面几场也都有惊无险的考完了。等到了发榜日,岳展也去围观了发榜。他生的人高马大,几下就挤到榜单之下。看到大红烫金纸上一个个名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第一名县案首的名字:岳承霄。
第一名县案首,无重大事故,无须再一路考至院试,照例进学,获取秀才功名。换句话说岳承霄考取了县案首就直接晋升秀才了,不用再去参加府试和院试,真让人艳羡。
再往下看,他一直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一直到最后一名他终于看到了他的名字,他笑了,他岳展这回有幸坐红椅了。因为录取的最后一名主考官要用红笔在后面勾一个结束的椅形记号,所以戏称为坐红椅。
能考上就行,反正只要榜上有名的一律送参府试。
得知这个结果的岳知语也满意的不行,能够通过县试就足够让他出去脸上增光添彩了。
从不学无术的混小子到现在能通过县试已经超出他的期望了。
那府试和院试就重在参与,毕竟咱是吊车尾进去的。考上了就等于白捡了,考不上也没啥可惜的。祖父听到这个消息的说要大摆宴席,正好准女婿岳承周也通过了县试,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岳展赶忙打断他的计划,
“祖父,府试四月就要考试,再加上路上还要花费时间,其实没有多少时间准备,我想先静下心来准备考试,至于摆宴席,我看还是先算了吧。再说承霄还考了县案首呢,人家都还没摆宴席,咱家摆上岂不是让人笑话。”
岳勇毅一听,说的也有道理,毕竟现在考试最重要,其他的事情都是可以放一放的,就没有再坚持。
备考的日子过得飞快,三月中旬过了县试的学子就要启程赶往桐江府参加府试了。
古代出行交通不便,舟车劳顿,所以提前半个月就要启程,这当口岳展父亲岳知语又要陪考,被岳展严词拒绝了。县试就在家门口考,脚程也近。要是去府试他要跟他爹同吃同睡十几天,他爹他摸的透透的,从小娇生惯养,不仅吃不惯舟车劳顿的苦,还跟那家里养的狸猫一样,动不动就炸毛,这不是带着家长是带着个活祖宗赴考了,因此严词拒绝了。
而且此次去桐江府参加府试有不少同窗一起去,岳麓书院还派了一位夫子一路照顾他们衣食住行。
“我要是不去,你路上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别看现在太平盛世,打家劫舍的也大有人在。”
“爹,要是遇到那起子小人,先不说谁打劫谁还不一定呢,再说真打不过我自己一个人跑的还快,带上你可就不一定了。”岳知语看着眼前这个壮汉,心里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就是不放心。
“那就让你大姐夫陪你去,他的身手不错,收拾等闲人也不在话下。”岳展再要拒绝,父亲以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一锤定音了,还直接通知了他大姐夫收拾行李,陪考去。
岳知语他能担心吗,儿行千里父担忧,他儿子身体壮硕如牛,可他从小没出过远门,不知道外面世道险恶,不是谁的拳头大就能赢的。
再说万一有那狗屎运通过府试,以后还要去舟山府参加院试,这一路上有大女婿陪着多少有个照应不是。
最后的结果是甭管岳展同不同意,出发的时候他大姐夫已经背着个包袱站在他身边了,得,父命难违,还能怎么滴?
他们一行人一路坐船往南下,行船需要五六日,再坐几日马车终于到了桐江府城。
因为有府试要举行,最近的桐江府城客栈的价格涨了一倍不止。好在他们运气好,一路问了不少家,终于让他们找到一家价钱合适看着干净整洁的客栈。
修整两日时间就来到了府试的日子。岳展感觉参加府试,报名、保结,与考试的场次、内容同县试差不多,只不过保结的廪生要多一名。
府试由桐江府知府主持。他远远就看到了穿着正四品官服,身材微胖,四十岁左右的知府刘云驻刘大人。
这是岳展穿越至今见过的最大的官了。别说,久浸官场的人周身自带着一股官威。等他照例进排队迈进考场时,他发现那刘大人扫到他时,眉毛微不可查的挑了挑,不过转瞬即逝,随即如古井般沉寂,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第44章 府试 府试的考试科目分为贴经、杂……
府试的考试科目分为贴经、杂文、策论三场, 分别考记诵、辞章和政见时务。一通考下来岳展觉得考试的内容比县试内容更深。记诵、辞章他答的非常顺手,得益于这些年他的基础夯实。而政见时务就比较考验一个学子的水平了,就比如眼下他要回答的这道题:
“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 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 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何也?”
译成白话文就是说晋武帝司马炎独断而灭吴统一天下,前秦苻坚独断而淝水之战失利亡国,齐桓公任用管仲而称霸,燕王哙任用子之而导致燕国大乱, 一样的方法而结果不同,为什么呢?
岳展斟酌片刻就在草纸上下笔:
问题不在于是否“独断”而在于“独断”之前对形势是否有客观、精准的掌控。对形势有客观、精准的掌控, 即使统治者“独断”也会取得比较好的成果。
对形势缺乏客观、精准的掌控, 再不听别人的谏言,那帝王的“独断”就会招致祸乱, 甚至为国家带来灭顶之灾。
而后他又一一列举了晋武帝, 苻坚,齐桓公,燕王所处的时代特点以及他们的决策的前因后果。
最后提炼总结, “独断”的前提是什么很关键。如果对形势有客观、精准的掌控, “独断”也无妨, 总好过拖沓不前,影响整个走势的进展。
写完以后检查没有错误, 他就誊抄到试卷上。等写完这些, 抬头一看,日头已经西斜了。
三天考试结束,府试成绩考完两三日就发榜。所以他们考完以后没有离开, 而是继续在桐江府留下,等出了成绩再往回赶。
在客栈里等成绩着实无聊又焦躁,所以大家都相约好好逛逛桐江府,毕竟是府城,桐江府的繁华自然是小县城没法比的。
岳展自小没出过县,更别说来桐江府。他和大姐夫沈朗跟着众人清晨就出来。一大早,府城大街上便热闹非凡。小摊上尽是琳琅满目的货品,那些卖早食的肉饼铺,笼包铺,馄饨铺子飘出阵阵食物的香味,闻到味的众人即便吃了饭也不觉口齿生津……
路过银楼,他大姐夫沈朗还给他大姐在银楼买了一个银簪子。府城的簪子式样自然比县城更加时兴,哪有女人不爱美的。岳展算了算手里的银钱还富余,也给他母亲林氏选了一个,给他三个姐姐各选了一对耳钉,等到付钱的时候被他大姐夫抢了先,一起付了。
他大姐夫虽然是猎户,但对他大姐真心爱护,对丈人家也实心实意,遇到事的时候都是责无旁贷,就比如这次他出来科考,他爹一个吩咐,他大姐夫没二话立刻收拾行李第二天就跟出来了,一路上鞍前马后,照顾的他相当妥帖,不得不说,他大姐看人的眼光还是非常好的,起码现在他对他大姐夫满意的不得了。
而一起同行的还有他的准三姐夫岳承周,他倒是没有给三姐买首饰,这也能理解,毕竟他是孤儿出身,手里银钱有限,就是现在出来科考的银子还是族里资助一部分,他爹岳知语又悄悄给了二十两。别问他怎么知道的,问就是耳朵太好使,偷听到的。他也晓得“见人背语,勿倾耳朵窃听,见人入室,勿侧目旁观”,所以真是无心听到,只当不知。
等大家逛累了,也到中午了,他们就来到一处小饭馆坐下休息,此处位置视野很好,饭馆毗邻一条河,从饭馆里就能看到外面河面上的景致。饭馆里小二端着酒菜在食客中间穿行,酒馆里到处都是谈笑声、推杯换盏声,这家生意当真极好。
都是花家里的钱来科考,不好大手大脚,所以大家只是略点了几样可口小菜。虽是清粥小菜但是口味跟家乡做法也不一样,吃着倒是新鲜开胃。大家吃过饭没有立刻走,而是就这饭馆提供的茶水,一边品茗一边欣赏着周围的湖光山色。
这个时候饭馆里进来了几个卖花的小花童,年纪六七岁上下,都梳着一样的小发髻,长得眉清目秀,他们进来是饭馆老板默许的,在不打扰饭馆正常经营的情况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们活路,也算是为子孙后代积福了。
他们沿桌推销,走到岳展他们这一桌的时候,岳承周坐在桌子外围,刚好成了小童们推销的对象,
“卖花了,卖花了,哥哥,哥哥,买两束花来簪花吧!”
在大魏朝代男子戴花已经蔚然成风。早在古代就有簪花礼的记录,在为新科进士庆祝的"曲江宴"上需要以簪花来表示荣誉。
"簪花之人"在大魏一定意义上就代表了少年才俊和成功人士。对他们这群来科考的学子来说,簪花不仅驱邪还讨喜,还是个好兆头。
第45章 童生身份 奈何岳承周不为所动,他……
奈何岳承周不为所动, 他也大约是囊中羞涩,不想买这些物事,一个小童见他像没听到, 就拉他的袖子想摇一摇他引起他的注意, 可刚碰到他袖子,就见那岳承周像被碰到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飞快的甩开袖子,这可是他新买的衣服,就为了参加府试穿,平时都不舍得。那小童没防备他反应这么大, 直接被这一甩的力道带的脚步趔趄的往前扑去,好巧不巧扑到了旁边那桌食客的背上。
那食客膘肥体健, 圆脸大耳, 一脸的络腮胡子,长着一副不好相与的样子, 被那小童一碰, 手里的酒全数都倒在身上,他立刻生气的起身扬手起要打那小童,那小童吓得抖得跟糠筛一样, 连求饶的话都来不及说, 就见那大手要落下来了, 可转瞬间,那像蒲扇一样的大手停止了动作, 原来被另一只遒劲的手生生攥住了胳膊。
“这位大哥, 有话好好说嘛,做什么打打杀杀的,你看都吓到孩子了。”他止住他动作, 又将那小童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抚着小童的后背,安抚道,
“没事了啊,没事了,”那小童不敢看人,只低头紧紧缩在岳展怀里,紧紧扯着他的衣服,浑身还在瑟瑟发抖。
那彪形大汉不自觉的摸了摸被这黑壮少年扯住胳膊的地方,力气真大呀,他刚刚气的用了十足的力气,可愣是被这少年擒住,半分动弹不得。这小子武力绝对在他之上啊。
他心里权衡着双方力量的对比,嘴上依然气呼呼的说道,
“他吓着了?那我这新做的衣服还被酒水污了呢,我找谁评理去?”
“那兄台预备怎样,才能揭过此事?”
“算了,我不跟个孩子计较了,就给我~~二两银子,算是赔我这一身衣服钱。”
“好说,好说。”岳展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碎银子,用手掂了掂大约二两,他将那银子捏在手中,再递出去的时候那银子已经被他捏成了一块小银饼。
那壮汉看到他的这个操作,惊的目瞪口呆,这少年看着也就十五六岁,这力气好生大,他被他这一手镇住了,摸不清楚对方来路,还是见好就收吧!于是赶紧接过银子,这饭也没胃口吃了,索性直接结账走人。
等那人走得没影了,岳承周才愤愤然说道哦,“二两银子?让人洗洗这衣服最多几十文,他怎么不去抢钱呢?”事虽是因他而起,但钱是岳展自己愿意给的,又不是自己让他出的。
“听他说话的口音应该是当地人,强龙还难压地头蛇呢,我们这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不是有一句话说的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嘛。”岳展解释道。
他又安慰了受惊吓的小童,将他们手里的花都买下,看着小童们离开,就将花分给了一起来吃饭的同窗还有大姐夫,“都簪簪花,能驱邪避祸。”
因为这件事大家都没了继续逛的兴致,就结伴返回客栈,路上他跟岳承周彼此都默契的没有提二两银子的事情,一个觉得你是自愿给的,跟我没关系,另一个知道提也没用,这人看钱跟看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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