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范江江
“他是个大贪官,是个人都该恨他。”小家伙的潜台词是,你们不恨他,你们全都不是人。
她还学领导,握紧肉拳捶桌子,愤愤道,“他都要杀我全家了,我不恨他,我是释迦牟尼吗?”
“我听说你会破案,破案讲证据,你说这些,包括那个杀手杀你爷爷,你有证据吗?”市长没被她的释迦牟尼绕进去。
逗逗跟爸爸研究对策时,想到市长会过问,痛快承认,“证据我们收集了不少,没有直接证据。”
屋里的领导,除了老孙和老严全都摇头失笑,“胡闹,儿戏。”
老孙拉长了脸,“那我也要反骂一句,你们还有脸笑?老郑牵头的改制工作搞成了什么样?你们心里没个逼数吗?”
喷脏谁不会?
“别的地方还没我们搞得好呢。”有个领导不乐意听。
“老邢你真够出息的,上眼皮只看下眼皮。”老孙冷笑回击道。
“够了。”市长制止,“杀手是怎么回事?”
“这个逗逗没撒谎,昨天灭门案发生地正良乡有个来路不明的人企图杀她,作案手法跟当初杀他爷爷的人手法一致。”老严开口解释。
“戴守业当初不是畏罪自杀吗?”一个戴眼镜的领导面露嘲讽,“作案手法不就是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你说像就像啊?我真替老
郑感到不值,兢兢业业干了一辈子,临老还要被冤枉?”
蜃龙崽崽从来不是只好脾气的兽,被激怒了,爬到椅子上,站好开喷,“有的男人,老婆跟别的男人双修,他还在一旁熟睡,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跟二姨奶混的小娃,阴阳人就找下三路。
她专会气老头,把对面老头们气得嘎巴一下要抽过去了,还嫌不够,“你们都回去照照镜子,看自己脑袋上绿不绿?”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打电话是我自己的主意,跟我爸爸妈妈,跟孙爷爷,严大爷无关,你们来抓我呀?我才四岁,不到法定犯罪处罚年龄,你们抓不着我。嘿嘿!”
嘿嘿俩字出口,又把对面老头们气得内出血。“我就是要跟他干到底,现在没有关键证据不要紧,总有一天我会找到的。”
她冒火的大眼看向二号领导,“你说错了,我不是在捅娄子,我是在做好事,他那样的人代表谭城干部形象才是巨大的耻辱,我帮谭城人民挖出这颗毒瘤,我是利国利民的大好龙。
我也是被逼的没招了,才会打电话,他雇佣一次杀手,就会雇佣第二次,第三次,我再说一遍,我和我家人出一点意外都跟他有关。我在全省听众面前说的,这次有全省人给我见证。”
这顿输出跟市长比也不差啥,这哪是四岁小娃能说出的话,谭城真是出了个小怪物。
小怪物还没说够,指了指对面领导茶杯里的茶叶,“市长爷爷,你不觉得老郑就像政府采购的茶叶吗?看着朴实,其实一肚子坏水。
不信你查查,我们在正良乡才待了不到一个礼拜,就查出来他儿媳妇持股菱镁矿。你们有的人要说了,非公职人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他儿媳妇都有矿了,他还看黑白彩电,用单桶洗衣机,你们不觉他很虚伪吗?做给谁看呢?
你们就被这种人耍了这么多年,他聪明是一方面,收尾收拾得很干净,但你们这帮老头也够无能的,不知道在坐的有没有人跟他是一伙的呢?”
配合语气,老祖换上鄙视的小眼神盯着这帮老头。统共分三步,把老头们骂了个彻底。
过年时,孙爷爷告诉她,先不要把老郑的事跟书记说,此一时彼一时,她生命都受到威胁了,再不说,兴许真被弄死了。
戴豫也同意,他去特区兴许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他不在谭城,家人的安全他不放心,用广播广而告之,让全市乃至全省人民监督,他才走得更放心。
今天打电话从来不是儿戏,看似不靠谱,打乱老郑步调,把事情摊在明面上。
老郑想要用杀手暗戳戳伤人,他们就光明正大还以颜色,别玩阴的,有胆子出来应战啊。
市长不说话了。
他是被小孩逆天的表达能力惊住了,上次的连环杀人案发生时,他在国外考察,不像书记亲眼见证小孩找出凶手。今天光是听小家伙逻辑严密地骂人,就够他大吃一惊。
小孩做错了吗?当然错了,她要是个成年人,这会儿必定被治个诽谤罪。
小孩说错了吗?市长不确定。
老孙勾起嘴角,“私人矿企持股好查,市长,我建议你算算,所谓的郑氏家族一共有多少资产。老郑给小儿子买套房究竟用不用勒紧裤腰带?
也可以问问检察院,为什么在他新房保险柜里找到的清算文件上,有机器制造总厂出车祸死了的财务科长耿大为的血,检察院却视而不见,依然选择放人?
我也建议你好好查查资产清算办公室。查查张效全,肖铁军……”
孙局念了几个人名出来,这几个人都是当初跟老郑出现在体育场的人。
打名牌。豁出去了,希望戴豫在南方有收获,彻底把老郑摁死,在此之前可以在领导面前给老郑多上眼药。
市长面无表情,挥了挥手,让大家散了。
医大一院,老绿茶郑晨光摔了杯子。
他低估了小丫头起势的速度,也低估了己方运势落败的速度。连杀手都折在她手里,这就是所谓的命理!人想跟命运抗衡,很难很难。
再难也不能束手就擒。不能急,大师说亢龙有悔卦象未必没有转机,必须谨慎小心,一步步扳局,才有反转的可能。
老郑有点后悔,他派杀手出来太莽撞了。
原本打算把计委存放账册的档案室烧了,还是不动了,意图太明显。
老绿茶最终还是决定装死到底。
他固然有许多让人怀疑之处,但没有绝对证据证明他有罪,包括账册,他是最早的国民统计学大学生,做账册是他的绝活,绝不会让人抓到把柄。
除了南国还没洗完的钱,那需要时间。
听说戴豫去特区追逃了……
红星幼儿园
爸爸去特区出差,妈妈被派去京城进修,爸爸是主动走的,至于妈妈,小孩怀疑是被故意支开的,一天打三遍电话让她注意安全。
二姨奶除了上班,还要参加歌唱比赛,都没时间接她放学,待在家里,奶奶老让她给买美登高吃。小孩反向体会了一把她跟长辈要东西吃有多烦人。
不想在家待着,没办法只能重回幼儿园。
再说了,她在情感热线放狠话,让大家来找她检举揭发,一旦真有受害者找上门,她得在学校接待。
但她高估了自己作为一个幼童的公信力,等了一个礼拜都没有一个受害者上门。
“我就这么不可靠谱吗?你说我说话好使不?”老祖下课气哼哼跟卷毛抱怨。
卷毛头发长长了,不像刚开始那么难看,也愿意来上学了,好朋友不开心,他贴心地没有唱反调,同仇敌忾,“好使,他们有眼不识金镶玉。”
逗逗老祖大眼珠转了转,熟悉她的可乐知道有人要倒霉啦。
“我爸爸调查过,老郑有一个孙子,两个孙女,他那人重男轻女,最喜欢他的孙子。他都派杀手杀我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要杀了他的孙子!”陆可乐大声道,说完立即捂嘴,拼命摇头,“不行!你这属于知法犯法。”
逗逗翻个大白眼,“你想哪去了,看我的!”
郑恺乐上小学四年级,他爸是郑家老大郑鑫,在银行上班,跟他爷爷一样爱装,家里没车,放学让他坐公交回家。
东北不常发生拐卖儿童事件,郑家离郑恺乐就读的小学很近,只有两站地,他来回上下学很安全,家里没什么可担心的。
独自上下学已经一年了,从来没出过意外。郑恺乐周三放学只晚走了一会儿,就被堵在学校外的胡同里。
一个头发很长,长得很凶的社会小青年一把差点把他摁进墙里,扣都扣不出来。
粗暴地上手搜身,把他身上十五块钱零用钱全都搜走了。
还不满足,让他明天继续上供。
那小混混手劲特别大,徒手把拎来的铁棍掰折了,冷冰冰地威胁,“敢告诉父母,你的下场就是这根铁棍。”
郑恺乐差点吓尿了,回家屁都不敢放一个。
连抢了一个礼拜钱,小混混又不满足,让他带点有用的东西孝敬他。
隔天他孝敬了一个最新款的进口随身听,小混混收下了。连着两天没来,郑恺乐松了一口气。
再出现时,小混混给了他一张纸,让他按照上面的内容提供东西,他看到还有爸爸和爷爷的东西,不想答应,又被表演了徒手掰钢筋。
他害怕,他屈服了。
第105章 南下
老郑惜命,怕骨裂养不好,留下后遗症。再加上这段时间深陷舆论旋涡,小怪物那通电话打完之后,来医院看望他的人少了一半。听说市长已经组织了一个审计小组,要彻查资产清算办公室近五年的账务。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走低调路线,出院回家休养,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要坐满三个“月子”。
居家办公,养伤不下火线。秘书一天光送材料就能进出八百回,老绿茶在装拉磨的驴,勤恳老黄牛这方面超级专业。
不光自己低调,他还给家人开会,让他们轻点嘚瑟,把矿业的股份赶紧转让,老实装鹌鹑,别惹事。
看不省心的儿子和儿媳就烦,还是大孙子招人稀罕。
郑恺乐每天放学写完作业,都来爷爷奶奶家吃饭,陪爷爷说话。
老郑级别在那,分给他的房子很大,三室一厅,办公需要,把一间卧室改成书房。
有个文件要看,他今天晚饭吃得迟。郑恺乐跟奶奶先吃,快吃完了,爷爷才上饭桌。趁爷爷吃饭的功夫,他偷偷摸进书房。
家里就祖孙三人,老郑没锁书房办公桌的抽屉。郑恺乐拉开抽屉,按照清单的内容,挑了一把装在盒子里的钥匙。
长头发小混混让他一次只拿一样东西,别拿大件,主要挑钥匙,印章之类的小件。
他心里有疑惑,为什么小混混不让他偷拿金子和现金等值钱的东西?他把疑惑问了出来。
小混混嗤笑,“你爷爷不是人民好公仆吗?你爷爷
家有金子吗?”
“呃,没有。”
“那不就得了。”
小混混很仗义,拿走的钥匙第二天就还给了他。他再把东西偷偷归位,家里人都没发现。
半个多月,他从爷爷和爸爸那偷拿了不少东西,甚至连两人放在家里的身份证都拿给了小混混。
因为他表现好,小混混先把他的随身听还给他,陆陆续续又把抢走的钱也还了回来。
“大哥,你真是个好人。”郑恺乐感动得不行。
现在经济不好,没活干的小混混特别多,专挑小学生欺负。他跟同学交流过,班里有好些人跟他有过一样经历,被社会上的小青年堵在墙角抢零用钱。小混混别说还钱了,有时候还嫌少打人。
他运气真好,一点损失没有。钱在他手里,攒不住就花了,这个小混混属于是变相帮他攒钱了。
“长发小混混”抽了抽嘴角,这回换了个花活,表演胸口碎砖头,丢给郑恺乐一个冰凉眼神,“敢告诉家长,你的脑袋就是这块砖头的下场。”
小男孩打了个冷颤,吓得赶紧表态,“你这么仗义,我也不能不讲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
躲在墙角偷看的两个小孩齐齐撇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