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舞
楚离脸上僵住。
以宗主如今修为,压根不需要每天压榨炉鼎才能过活。
她像其他弟子一样,都以为宗主是个天造之才,轻轻松松就能赢过比赛,一路高升更应是理所当然。
可这么听着,宗主明明也付出了超出常人的努力。
一个天才,再加上后天的地狱式修炼,阙芸能成为宗主,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可宗主与她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她可不想每天只睡不到三个时辰,去拼搏什么远大缥缈的理想!
若不是因为不忍心看到少年失望,楚离能走路绝不想跑步,能躺着绝不想站着。
“你该知道,若是刨除蜃珠之力,今日这场对决,你本不会胜出。而如今,其他所有人都以为你赢了蔺如。”阙芸挠了挠青鸟的后背,使它不自觉地晃了晃身子,看起来身体十分服从。
楚离鼓起勇气,“若是宗主要还蔺如一个公平,弟子莫敢不从。只是,请您不要为难弟子的炉鼎,这并非是他的私心,而是弟子的。”
“蔺如那边,我会安排妥当,不让她受累。”阙芸向前走出数步,目光扫过少年,定在楚离脸上,“你们二人互相袒护,就得有互相袒护的觉悟。”
楚离屏住呼吸。
“我给你七天时间,若你能还原幻象中那最后一招,我便不再追究此事。否则……”阙芸手指轻轻拂过珠帘末端,水月帘上瞬间拂过一层冷光,“你们就准备好自为之吧。”
*
从齐云阁出来后,楚离仍有些恍惚。
宗主已经盯上她,若她不在宗门大比之外展示出实力,这日子恐怕就真的过不下去了!
可她还没弄清,那最后一招到底是什么。
楚离一回到小屋,就把门窗掩上,然后一本正经询问少年:“宗主的话,你也听到了。现在总可以给我演示一下,你当时用这蜃珠,都造出什么样的幻象了吧?”
小怜捧着鸽蛋大小的蜃珠,手指不断在珠面上摩挲,几乎让楚离以为,被磨过的珠面是被他重新盘到光滑的。
“姐姐既然问了,我自当答应。只是,这里并非宗门大比的场地,姐姐的对手也不再是蔺如。我无法在屋中还原出当时的场景。”
楚离眼皮一抽,“那你至少给我安个对手,让我看看那招到底有多能耐。我还等着亡羊补牢,熬过宗主这一关呢。”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有浅浅笑意,“也许,蜃珠会替姐姐挑出合适的对手。”
他的指尖滑动,一团光晕从珠面上升起,很快将楚离眼前的景致淹没。
再定睛看去时,楚离却觉得这画面……有些熟悉。
她在向雪野下落,而上空是妖冶紫霞。
楚离在坠落中来不及甩动手脚,回过神时,已经砰地落入一双臂膀中。
她挣扎着奋力抬起脑袋,便对上一张银森森的面具。
“你就这么想我?”
男人雪白的长发披散身前,勾起的红唇上露出狡黠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姬无雁:你的对手是我。
姬无雁:魔域第九代魔君,姬氏无雁。
姬无雁:(化名楚怜。)
楚离:哪来的千岁独居老男人,真没劲。
第123章 热身
“你做梦。”楚离不假思索地反驳他, “哪怕我想雪狼,也不可能会想你。”
“那要怎么解释,出现在这里的是我, 而不是那头圆毛畜生?”他抬手探向她的面容,指尖在靠近她颊边时却微微一顿,转而替她将一缕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姐姐心口不一, 又不是一两天了。”
那动作丝毫不显矜持, 堪称暧昧。
楚离不由皱眉。
倘若她原本还能勉强维持平静, 男人口中那声“姐姐”,却叫她毫无来由地紧张起来。
“你喊我什么?”楚离一手揪住他的深色衣襟,上面织有细密却低调的暗金绣纹, “你再给我喊一遍?”
男人唇瓣轻抿, 嘴角噙着浅笑,语气自若,“怎么,姐姐不喜欢我这么唤你?”
楚离对着他的笑容怔了一怔。
好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他以为他是谁, 凭什么像温婉乖顺的少年那样喊她?
明明在小怜口中那么温软的两个字,从男人这张轻薄的嘴里念出, 却染上了近乎嚣张的意味。
楚离顿时恼怒起来, “住口, 我没允许你这么喊我!”
“你生气了?”男人扣在她腰侧的那只手似乎收紧了, “难道我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唤你, 都不可以?”
可不可以岂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无耻!
楚离不再用言语反驳他, 而是直截了当用行动表达抗议。
她举起拳头, 对着他的肩头又是敲又是捶, 被他托住的两条腿更是向着他的下盘不断踢打。
可男人却表现得无动于衷。
他只不过微微偏过脑袋, 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她的动作,微微扬起的眼尾流露出从容淡定。
楚离这一番拳打脚踢下去,他仍是站得稳当,好像无论她再怎么反抗,也不能影响到他的站姿或是心情。
她用力吸入一口气,转变策略,伸手去扒他脸上的面具。
在修真界,面具若不是为了遮掩身份,就是为了遮掩面容瑕疵。
无论他属于哪一种情况,楚离都确信,他不想被人摘下面具。
可她的指尖离他的面具边缘还不到一拳距离,托住她后腰的力道忽然一空,使她猝不及防向后仰去。
与此同时,楚离的手被他牢牢扣住。
男人修长的手指箍住她的手腕,同时也牵住她的身形,然而他指腹所施加的力量是如此之大,几乎能封住她腕中血液的流动。
楚离从中感觉到一瞬间的杀意,或是别的什么,总之,是他从未在她面前表露出过的情绪。
她虽然猜到他不愿被取下面具,但没料到,他会防备到如同珍惜生命般的地步。
“姐姐好坏的心肠。”男人嘴角微动,声音低沉得仿佛从腹腔而非喉咙传出,“说不过我,便要除去我唯一的覆面之物。”
“又不是扒你衣服,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楚离有片刻心虚,试图抽回手腕,可他偏偏紧抓不放。
“我倒宁愿你扒我衣服。”他语带调笑,却把她的手按在冰冷面具上,迫使她的掌心感受每一个凸起的棱角,仿佛这是他专为她准备的逼供手段,“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楚离不知是该为他的恬不知耻而震惊,而是该为他毫不掩饰的威胁而恼怒。
四目相对间,他懒洋洋地俯视她,而她不甘示弱地回瞪他,未被桎梏的左手在身侧徐徐施术,决意凝起身中灵力,予他一击。
男人却对她的小动作浑不在意,只是撇过视线望向前方,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楚离指尖轻动正要掐诀,他却重新抱住她的腰身,脚步从原位旋开半寸,曳地长袍如夜空扫过雪地。
一道锐影嗖地划破干冷空气,几乎贴着他的身形擦过,半截嵌入雪层。
“什么东西。”他松开臂膀,令她双脚落地,顺手拔起雪地中的凶器。
无数细小雪尘晃落,露出飞来之物原本模样。
油纸收拢如椎,上面绘有红绿花纹,而露出油纸的木柄长约三寸。
是她的纸伞!
楚离确实有过这样的闪念,若是纸伞在侧,那么对付他也会多出胜算。
只是她没想到,纸伞会以这种方式在幻象中重现。
男人正好奇地打量着她的伞,好像他对纸伞作为暗器出场的事也很意外。
楚离抓住时机,一声“伞来”,将纸伞召回手中,横在身前,“你休想再占我便宜。”
“真是的。”他叹气时呼出一大团白雾,“良辰美景,姐姐却非要与我比试。”
“你管这叫良辰美景?”楚离瞥过漫无边际的雪野,眉毛跳了一跳。
“若是姐姐受了伤,流了血,落在这白皑皑的雪地里,”他俯眼,缓缓将五指握紧,复又抬眼看她,一字一顿念出最后几个字,“定然十分艳丽。”
他话语中的挑衅扑面而来,其中的暗示意味更是浓烈到几乎粘腻。
楚离的手指在伞柄上扣紧,对他简直怒不可遏,“今日你说出这种话,那就休想大摇大摆从我眼皮底下走开。”
“我何时说要走了?”男人抬起广袖,摊手在侧,歪过脑袋冲她一笑,“既然你有兴致,我自会奉陪到底。”
说完,他身形微倾,一手持前,一手藏后,似乎并不打算出击,而只打算保守防御,举手投足之间满满都是傲慢。
若说楚离将小怜当活靶练习挥伞时,还对少年存有怜惜之心,并不会真的伤他分毫,那么她对眼前这个男人,却只有愠意。
楚离巴不得把他戳成筛子,看他还怎么用刚才那种态度跟她说话。
先前为了宗门大比,她苦练多日,几乎闭着眼睛都能挥出一整套招式。
在赛场上,出于宗中限制和龙傲天在场的顾虑,她没有使出全力。
而今在这幻象之中,不再有围观群众,不再有点到即止的约束。
她只需要放心大胆朝他动手就好。
雪地中本是寒冷异常,她这一身春装并不能够抵御严寒。
然而,金丹期的修为足以化严寒为无物。
气流拂过她颈间敏感的肌肤,窜入她的衣襟,可风在她身上留下的,只有清凉舒畅之感。
唯一让她感到不适的,不过是前面还站着个讨厌的家伙这件事而已。
“……蜃珠怎么就挑了你做我的对手。”楚离不自觉地咕哝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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