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语乔乔
两个小孙女离不开人,江向中全程负责,走不开;
老大老二原本铲完草料就能休息了,如今休息不成了,轮休的做饭四人组也不休息了。
沈清作为家里最为清闲的那个,此时此刻实在没法厚着脸皮再躲懒,当个整劳力干活。
连干了三天下来,她只觉得浑身哪哪都疼,腰都直不起来!
这还是老大老二他们包揽了最脏的活,驴车牛车包揽了最吃力的部分,她只需弯腰割野草茅草,一天下来,腰跟不是自己的了一样。
可全家哪个不比她活多、累的多?
就连阿冰阿丽,一个夜晚要带娃,一个还包揽了家务。
人少,忙活不过来,只能安慰自己:农活,就没有一样舒坦的!
*
“阿娘,你吃几口,不吃身体如何能好转?”小金端着菜多苞谷少的糊糊,央求道。
萍姑看着快站立不住的大女儿,摇了摇头低声开口:“你们把吃了,娘做错了事,老夫人怕是留不得我了;
你听娘说,这食物你和三个妹妹分着吃,只要能撑过冬天就行,若是带着娘我们五个一个都没法活。”
老夫人的手段她见识过,她们这些下人在她眼里如同蝼蚁一般。
以往曹家富裕,衣食不缺,养着她们自然不算什么,但今年粮食、肉没买回来,她搞砸了差事又损失了钱财牲口车辆,最最重要伤的是右手,老夫人被村子上人压着没发泄出来,却也一直记在心里。
曹家粮食确实短缺,只是若是老夫人愿意插手管,也不会让曹大一人占了一半吃食去;
若是平分,一家人总归都能活下去,但老夫人非但没管,甚至默许了曹大的做法,这是惩罚她,而谁护着她谁就跟着一起受罪。
曹大应该是得了示意,所以从不肯让出吃食,只管吃的饱饱的,大儿子先前还肯让,后面让出的越来越少;
只有这四个闺女跟她一样命贱,没得到指点也看不透。
“没有娘,我们活着做什么?”小金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往下掉。
老夫人不好伺候,脾气大的很,要求又细又高,惩罚人的法子却多到数不清,她们生来就是曹家的下人,爹不重视,要不是有娘护着,这日子哪有半点欢愉?
娘若没了,她们活着也是受罪,多活一日少活一日又有什么不同?
萍姑原本一片死寂的双眼骤然转亮,挣扎着坐起,沉声道:“没有娘你们也要活下去!
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房门突然被推开,涌进来三个瘦弱的小女孩,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眼泪鼻涕横流,“娘,你要不在了,我也不活了。”
“我要跟娘一起,爹爹不喜我,我也不喜爹爹。”
“娘你带着我一起,哪怕是死我也要和娘一起。”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哪怕最小只有七八岁的小铁也早早的懂事。
她怕饿,也不想挨饿,可和娘相比,她宁愿挨饿。
小金抹了把眼泪,将碗里的糊糊坚定的又递了上前,说道:“娘,你吃,大不了哪天咱们一起饿死!”
萍姑看着围成一圈的四个女儿,憋回眼泪,神情转为冷肃。
她可以死,但她死后她的女儿即便能活,那也是没娘的孩子不如草。
她不能认命,为了孩子,她也要找寻一条生路出来。
不光替自己寻一条活路,也要替四个女儿换个活法。
*
“什么?你自请离开?”曹婆子眯了眯眼,看着面前跪着的妇人。
萍姑对着曹婆子一磕到底,虚弱道:“是,我若不离开,我那四个女儿不忍心我饿着,宁肯她们饿肚子也要分我一半吃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跟着我饿死;
我走了,她们勉强能吃个半饱,等开春后外面世道安稳了,总归又有活路了。”
曹婆子微微挑眉,看不到跪着妇人的表情,暗自猜测有几分真假。
第275章 求你收留
“你也知道外面世道不好,这一出去能有什么活路?”曹婆子试探的问道。
能养老送终的儿子还在,她不信明知死路一条,还有人愿意为了几个丫头片子出去。
这也是她为何用上减少口粮,慢慢耗死的手段,而不是直接撵出去——那样伤了她几个儿女的心,以后不好管,而慢慢耗死,她们只会怨恨曹大抢了吃食,儿女离心,对于她这个当家主母来说更加好管。
虽说下人买几个回来就是,但这毕竟是家生子,自幼用到大的,顺手极了。
萍姑依然虚弱至极的语气,像是被看穿,不得不说出实情:“老夫人也知道我有一手刺绣的手艺,虽说手断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绣,但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粮食不愁;
说不定愿意出口吃食养我一个废人,后面哪怕指点他们家小姐一二也是好的。”
曹婆子了然的松了口气。
对,这样才对嘛。
她就说不可能明知死路一条,还会为了几个丫头片子出去。
这原来是替自己谋活路呢。
不过浮萍说得对,她有一手好绣工,这份绣工每月能为曹家在锦城换上四五两银子的进账,可惜锦城不是繁华的京城,也不是富裕的江南,不然这个数字还能翻个好几番!
放在之前,哪怕她打着曹大纳江雨的主意,也断断舍不得舍弃浮萍,毕竟她一年带来的进账委实不算少,后面再教会她的四个女儿,那就更是极好的!
只是浮萍命不好,出去一趟丢了财物不说,受伤也不说,偏偏伤了最重要的右手,且四个女儿都年岁尚小,连一半都未学会。
如此一来,浮萍就是彻彻底底的废人了,连带她四个女儿也是吃白饭的货,养着浪费吃食!
她关心问到:“只是这儿距离城里两日的脚程,天寒地冻你如何去?尤其你又受了伤,寒冷夜晚如何度过?”
浮萍知道老夫人问这不是关心,而是试探,试探她有没偷偷存下银钱。
她低声道:“雷家的长子雷大富是个厚道人,他和山脚下的村民处的极好,我去求他,以他的为人在村子上借辆驴车差不多,送我大半路程应该不成问题。”
她自然不会去求,但老夫人也不会追问,自己不能刺绣了无异于一个废人,这个废人还要吃金贵的粮食,如今听她要走且有人把她送走,无需费心,或许会暗自窃喜甩掉了一个累赘。
曹婆子嘴角抑制不住的勾起。
不错,真不错,兵不血刃的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要是能把两个小的也一并带走就更好了。
家里有两个大的丫头干活足够了,那两个小的除了耗费粮食没有任何用处。
她低声叹道:“唉~也是时运不济,不然我曹家如何在乎这一口吃食?
你去城里也好,说不定能有大造化,也省的跟着我们窝在这山沟沟里受苦挨饿。
等你站稳脚跟了,想念孩子们就回来看看,若是新主家不嫌弃,也可以把小铜小铁一并带去,我总不能让你和五个孩子都分离不是?”
跪在地上的萍姑面上一喜,恨不得现在就开口将两个小的带走!
可是不能,她自己还不知道前路如何,也只是搏一搏,成功了才能回来带她们四个一起走;
她一定要带四个女儿一起,若是先把做不了多少活的小铜小铁带走,后面回来想把小金小银带走只会更加艰难。
她感激道:“谢谢老夫人,这些年承蒙您照顾,我、我想再求个恩典。”
曹婆子一喜,以为她要开口把小的带走,施恩道:“你说。”
“我想求老夫人把卖身契给我,不然等去了城里也无主家敢收。”
曹婆子面色沉了下去,不过也知道浮萍说的是实情。
放在以往浮萍这样的卖个十两银子不成问题,但今年水灾逃荒来的灾民众多,别说卖银子了,好多给口饭吃就自卖自身,锦城大富人家怕是人满为患。
浮萍也就仗着有一手好绣工,不然如何敢去城里试上一试。
如今留着也是废纸一张,给了就给了。
“行,浮萍啊,也就是你跟着我,换任何一个主家,哪能对你这么好?”
萍姑深深趴了下去,感激涕零道:“是,老夫人真是恩同再生父母!”
她亲生爹娘卖了她第一道,挣得银子给大哥娶亲;老夫人让她没白天黑夜的刺绣,稍稍绣的少了就冷脸相待,如今手废了更是半点不顾这些年她为曹家挣的银子,只想让她悄无声息的死掉。
可不就和她的亲生爹娘一样么。
曹婆子面色好看了许多。
“你等着。”
*
沈清正在捶腰,就见刘翠花带着个人远远的走来。
她收起手上的镰刀,迎了上去,“翠花,你咋来啦?走,去屋子里坐坐。”
同时打量刘翠花身后的妇人,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我有事和你说。”刘翠花加快脚步,几步跑上前,低声又道:“你看了带来的人了没?
是萍姑,上次她受伤,你不是托我给她带了两瓶药吗?她一直记在心里;
她来是在曹家过不下去了,求你收留,但不要你出银子,她还带了银子来。
你、我、哎,我也不知道这里面咋回事,你自己问吧。”
萍姑是个好的,她和两个妯娌都看的出来,但毕竟事关曹家,她也不能轻易下定论。
沈清:.....什么情况?
她原本想直接回绝了,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改口道:“来者是客,进屋子里说吧。”
好不好,成不成,等了解过后再下决定。
进了温暖的堂屋,沈清刚坐下,萍姑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沈清直接弹跳而起!
“快快起来!不用跪!”
她那儿只有祖先和死人才需要下跪,来了这朝代后她不习惯跪别人也不习惯别人跪她,好在都是庄稼人,没有动不动跪来跪去那一套。
萍姑被沈清刘翠花强拉着在椅子上坐下,关丽又递上一杯热乎乎的红糖水。
她看着暗红色的红糖水,咽了咽口水,眼泪先一步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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