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语乔乔
一指长两支宽的肉切成细长条,一根变两根,确保家里每个人都能分上一块肉;
又倒出汤汁,和野菜一起炖,这样野菜也沾上了油脂和肉香。
煮上一大锅苞谷碴子,配着肉和菜热乎乎的下肚,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和彷徨一扫而空!
分到肉的人家吃的满足,没分到肉的人家则是心思各异。
张和顺三两口喝完碗里稀薄的野菜糊糊,走到洪明处,不经意道:“一个村子总共十一户人家,也就咱们四家没有肉,妇人家做事还是太小气,上不得台面;
这要换了咱们汉子,怎么也得把肉匀一匀,给每户人家送碗肉,洪叔你说是不?”
分东西没有他们就算了,吃肉也不带上他们!
洪明还没开口,他媳妇抢先道:“哎这事怪我!吃肉的人家要不是江家人,要不就是给沈清送了自家菜,她总得回礼吧;
我家菜园子毁的严重,菜少就抠抠索索的没送人家,我都没送东西人家凭什么回。
要是每个人都回了,那送东西的人家是不是也不乐意了?和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洪明乐呵呵和媳妇打配合:“哪能怪你?一大家子十几张嘴,不精打细算肚子都填不饱,况且和前几日比起来好多了,至少吃上口热乎的!”
张和顺脸色变了变,知晓洪明夫妇二人油盐不进。
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走向另一侧的赵老二,压低声音道:“赵二哥,没肉是不是没滋没味?
其实咱也不是争那一口肉吃,而是争一口气,凭什么别人家都有肉吃,就咱们四家没有啊,这不是看不起咱们么。”
赵老二捧着大粗陶碗愣愣的抬头,吧唧嘴道:“谁说没肉啊,你看我碗里是啥?”
张和顺伸长脖子看到切成一段段的黄鳝,用干辣椒爆炒后麻辣鲜香下饭极了,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赵老二趁机教育道:“活人难道还能让尿憋死?有手艺在,再勤快些,到哪都能吃的比别人好!
你呐就是小时候你爹太惯着你了,咱们水边边生活的人家,有几个是不会套黄鳝的?也就你矫情非说像蛇怕,怕啥啊,吃起来香不就完事了,哎哎哎,和顺你别走啊,走什么走,快回来听二哥说道说道!”
这位是只进油盐!张和顺憋着一肚子气返回,正有气没处发就听到王富贵在那破口大骂。
他凑了上去.....
*
晚饭过后,天边还有余晖。
江家汉子抓紧时间去捡枯枝割茅草,爹说了现在一日三顿,今晚得将明早的柴火准备好,这样负责做早食的妇人醒来就能做,不影响出发行程。
茅草则是铺在地上隔绝湿气,他们汉子还好,垫上草席在哪睡都成,可女子孩童身弱,可不得注意些么。
江英正在铺设草席和褥子,抬头就见沈清过来,忙热情招呼:“快来,我和爹爹正等着呢。”
本来说收拾好睡觉的地方安置好孩子们就去找沈清,想不到她先过来了。
沈清知晓这是想一块去了。
果然,江二爷开口道:“现在水灾刚开始,灾民手上大多有银子有粮食,并且咱们属于最上方,北上在他们前头,目前按讲是安全的;
只不过受灾严重的地方,估摸什么都冲走了,他们孤身赶路,比咱们拖家带口前行必然脚程快多了,且越往后面粮食钱财减少也就越危险。
再来,就怕原本的恶人借着水灾为祸一方,咱们不得不提前提防。”
沈清无比赞同:“好啊,我第一个赞同!二叔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只是下午商议队伍排序时二叔怎么不一并说?那时每户当家做主的人都在,说了岂不是省事?
江二爷将自己的想法说出:“白天尚可,主要是夜晚,我的意思是必须安排人守夜,只不过熬夜的滋味不好受,白天还要赶路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吃不消;
和你说是因为只有咱们四家有大牲口,老三老五家我提前知会过了,咱们四家轮番让出辆车,供守夜的汉子白日里补觉,你意见如何?”
沈清明白过来,怪不得下午人都在的时候没说,是因为要先问过她同意与否,再告知他人。
守夜她是一万个赞同,毕竟之前只有她和关家夜晚也守夜,出门在外,人和野兽各类突然意外都要防范于未然,可不得守夜么。
只不过,“咱们四家有牲口拉车,壮劳力足够,即便能够补觉,可其他人家缺个壮劳力拉车,吃得消吗?”
第111章 两村一起
江英抿了抿唇,担忧的看向她爹。
哪能吃的消?
村子上的情况是除了他们江家和冯家,其他人家汉子们要不拉车,不拉车的挑装满的箩筐,即便妇人也得背着装满东西的背篓。
哪怕五六岁的孩子都得自己走路,实在走不动了妇人抱上一小段路,过后还是得自己走,因为大人也在负重前行,根本没体力顾得上!
仅仅两日,已经苦不堪言。
后面将近两个月在路上,吃不好睡不好越往后面只会越疲累,她都不敢想往后的路程怎么办.....
江二爷长长叹了口气。
他也没法子。
大家都太穷太苦了,底子太差,买不起大牲口,赵洪秦三家就连板车还是给沈清做活才能多置办一辆,不然路上更加寸步难行。
他和老三老五三家也是托沈清的福,做生意买的大牲口,即便能帮他人,也有限。
沈清瞄了眼愁眉苦脸的两人,说出自己的打算:“汉子们白天不仅仅是拉车,对上其他灾民恶人还能震慑;
夜晚真遇上事了,所有人都得起来,守夜的人只要能吹动哨子就成;
出来这些天我们也有守夜的,是小山和向中,二叔你俩觉得用他们这个年岁的咋样?”
江英眼睛亮了!
十二三岁的小子,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晚上不愿睡觉白天起得早,还特皮,管都不好管,生怕路上窜到哪个树林里摔了磕了掉队了。
用他们好啊,不占用壮劳力,他们有事干,白天补觉大人也省心!
她着急道:“成,非常成!咱家的几个小子全派上,省的淘气。”
哎呀,沈清这提议简直戳中了她心巴,别人家的半大小子要背东西,他们家买了头牛,又买了头驴,加上三个汉子,根本不需要底下的孩子受累,结果孩子不受累了,他们这些大人日日吼来吼去,嗓子都快哑了。
沈清想笑,只能憋住,说回正事:“咱们几家加上其他人家凑出十八个问题不大,六人一组,三天一轮换;
这六人两人负责给火堆添木头,确保火堆不熄灭,另外四人两两一组巡逻,三组替换着来,这样安排有纰漏不?”
相当于上一次夜班补一白天的觉,再有两天时间缓缓。
江英不住的点头,只觉得事事妥帖,万分周到!
江阳也无比满意,他说道:“车辆”
沈清快速提到:“我有辆牛车装的是干菜类,不重,平日里驮的只有向中,腾出来给守夜的人吧,足够了。”
这辆本就是备用车,六个半大小子还不知道有没五百斤重,毕竟这个年岁最能吃却又经常吃不饱,个个瘦的比麻杆强不了多少,一辆牛车足够了。
江二爷家两辆,三爷五爷关家各一辆,每辆的重量都卡的死死的,自家六头大牲口五辆车,何苦拉他们一起搬来换去?出就出了。
江英想说感激的话,又觉得太单薄了。
大嫂子解决了后顾之忧,这份恩情岂是几句好话就能表达的。
江阳静默了会,最终化为短短一个好字。
沈清倒没觉得是多大的事,准备起身的时候就见周燕带了一个憨厚的汉子前来。
她觉得有些面熟,正在回想在哪见过,就听到江二爷开口问道:“大山,你们十里村情况咋样?”
沈清猛然想起,这不就是周燕娘家大哥么。
当初去柳家带小雨回来前,是周燕死死挡在小雨面前,而周燕之所以能挡住柳家人,也是因为她有个给她撑腰的娘家!
那时周大山讲过的话,让她觉得这庄稼糙汉子是个拎得清的。
周大山朝沈清以及江英先点头致意,随后回江二爷的话:“不好,我和燕子对过了,比你们七里村损失严重太多;
田地毁了不说,粮食大多数都在家里,并且十里村离决堤更近,水流急,鸡鸭鹅损失惨重,家当也被冲走不少。”
在场的人听到后,低声叹气。
天灾面前,只有惨和更惨。
周大山又道:“十里村惨,但比起堤坝下的村庄来说又好上太多,听说那边冲走了不少人,找都找不到;
他们也没法一直找,毕竟人活着就要吃饭,家里什么都没了,只是听后面遇到的人说,咱们兴城城门已经关了!即便本地灾民也不放进去!”
江英震惊的张大嘴,随后骂道:“狗官!吴县令之前不是说爱民如子么,如今这么大的灾害面前,他不开仓放粮设立粥棚,竟然第一举措是关闭城门!”
沈清心沉了下去。
痛失亲人,家和地都没了,肚子填不饱,连最后能依仗的朝廷父母官也被拒之门外,这不是把这群灾民往绝路上逼么?
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有何畏惧?还顾得上礼义廉耻道义么?
江二爷脸色难看至极,“兴城整个遭了洪水,主要是地毁了好几年都不一定养的回来,吴县令这是破罐子破摔,只想守着最后的钱财不作为!”
周大山也明白,当官的有几个不捞钱财谋私利?无非是多与少罢了。
指望朝廷赈灾救济,怕是坟头草都能迎风飘摇。
他拱手说出来此目的:“叔,我们十里村人数不及你们,并且整个村子没有一个出过远门,说实在的出来后就和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时日长了和等死无异;
我来此是咱们村众人请你让我们跟你一起同行,你放心我们只默默跟在七里村后面,平日吃住各不相扰;
两村一起其实也有好处,白日里人多,相互借势,夜晚隔的不远也能相互照应,您觉得呢?”
他说完,周燕紧张的手握紧。
这是她亲大哥,那边是她血脉相连爱护她的家人,她当然希望两村能一起。
可她也知道,十里村和七里村一样,当初都是过来开荒的,属于杂姓村,爹愿意带周家,能愿意带其他人家?尤其里面还有柳家人!
江二爷首先看向沈清。
沈清摆手道:“我没意见,听二叔的。”
柳家人是不好,但周家人好啊,尤其周燕帮小雨时不遗余力!她出声拒绝算怎么回事?
况且自家在七里村最前端,中间隔着长长的队伍,和十里村吃饭睡觉各不相扰。
倘若柳家人非要凑上来找晦气,哎呦,正合她意!
隐隐有些期待了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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