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卿浅
鶴迦又點頭。
“你不是喜歡長槍麼?等父王回來,一定給你擇一把最好的長槍。”項恒笑著說,“本王的兒子,是世間最好的,也要配最好的。”
項恒離開了,這一離開,就是一年。
他離開之前,也在安王府留下了重兵把守,防止其他人傷害鶴歲和鶴迦母子。
年幼的鶴迦除卻每日讀書、練功之外,便是坐在屋頂上,望著城門的方向,等待著項恒的回歸。
他能夠看到遠方的狼煙,也能夠聽見百姓的哭聲。
他不知道戰爭還要持續多久,他只希望能夠儘快結束,還所有人一個太平。
他也恨他現在太小,無法與項恒一起奔赴戰場,斬殺敵人。
鶴迦想,他要儘快長大,變強,強大到足以保護他的家人。
“我們迦兒以後會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鶴歲摸了摸他的頭,“你的未來,絕不止於這座皇城。”
皇城太大,多少人這輩子都沒有走完每一個角落。
可皇城又太小,困住了多少懷才不遇的人中龍鳳。
“嗯。”鶴迦說,“我要像父王一樣。”
“王妃。”王府管家來報,“二十七皇子來了。”
鶴歲並不驚訝:“快請進來。”
門廳裡早有人等候,身姿挺拔,玉樹臨風。
鶴迦認得這個人,這是他父王的胞弟,項擎天,卻只比他大了十幾歲,還是個少年。
“王嫂。”項擎天向鶴歲行禮,“我帶了一些東西,還有給小孩子的玩具。”
“多謝二十七弟。”鶴歲笑,“時候不早了,留下來用膳吧。”
鶴迦看見項擎天走到他面前,拿出一個撥浪鼓甩了甩。
鶴迦別過頭去,他才不會玩這麼幼稚的東西。
還是少年的項擎天有些受傷,但不過一秒就恢復了樂觀的樣子:“我見我這侄兒沉穩大氣,未來必然是人中之龍,也是王兄和王嫂教得好。”
鶴迦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依然一字不發。
項擎天更受傷了:“唉,侄兒,做人呢,不能做一個啞巴,要多說話,知道嗎。”
鶴迦轉過身,背對著他。
項擎天:“……”
這個小侄子一點都不好玩,他想讓項恒再給他生一個好玩的孩子。
項擎天的這個願望,實現得倒也挺快。
一年之後,項恒平定一方禍亂歸來,渡過了難得平靜的幾個月。
也是這幾個月,鶴歲又有孕了。
這讓項恒大喜過望,極其小心地照顧她。
這一胎也十分安靜,並沒有讓鶴歲受什麼苦,沒有孕吐,更無任何不適的反應。
安王府上下都說,胎兒在母親的肚子裡都已經心疼她了,那麼一旦出生,必然也絕非池中之物。
鶴歲倒是沒有這麼想,她只希望能夠順利誕下嬰兒,無論這個嬰兒是男是女,無論有沒有天賦,哪怕只是普普通通的過一生,只要嬰兒的未來是好的,她就沒有什麼奢求了。
一轉眼,就到了孕八個月的時候,再過兩月,安王府便會迎來新的家庭成員。
鶴歲也是極其開心的,但她也並沒有忽視鶴迦,依然每天陪他吃飯玩耍,又問他:“迦兒,想要一個弟弟,還是妹妹?”
年幼的鶴迦隔著衣服聽鶴歲肚子裡的動靜,半晌,才道了兩個字:“都好。”
但他心裡卻想,如果是弟弟,跟他一樣沉默寡言並不太好。
倘若是妹妹,那麼,他願意將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找來給她。
第1060章 燕王鶴迦(2)
或許是因為出生的時候,寧朝動盪不安,內外諸夷虎視眈眈,都想將神州大陸據為己有。
鶴迦是與生俱來的悲觀主義者,自從鶴歲再次懷孕之後,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果然,趁著他父王不在皇城的時候,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出現了。
老皇帝的子嗣太多,奪嫡之爭也就愈加激烈。
說什麼不禍及家人,那是不可能的,不僅要禍及,還必須殺個乾淨。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這個道理不僅是江湖的鐵血規則,在廟堂也同樣適用。
只是當時五歲的鶴迦還不懂,為什麼他父王的其他兄弟要殺了他和他母親。
鶴歲雖然知道這一天遲早到來,但也沒想到來得這麼快,又來得這麼巧,偏偏在她懷孕的最關鍵時刻。
血腥之氣驚動了胎氣,鶴歲難產了。
項恒走之前,留下了很多人,他們也都急得不行,無法將鶴歲安全地咻敵鋈ィ荒茏屗箘艃骸�
只要將嬰兒生下,母親和孩子二人便會平安。
然而,上天總是殘忍的,命邿o情,喜歡將美好的東西打碎了給人看。
鶴歲生下一個女孩的時候,她已油盡燈枯,而安王府還活著的人也屈指可數。
其他的人都為了保護鶴歲和鶴迦,全部死了。
真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曾為皇室征戰的將士們,沒有死在戰場上,卻死在了自己的人勾心鬥角中。
“王妃!”項恒留下的副將也僅剩下了一個,他滿臉是血,“您帶著兩位小殿下離開,這裡就交給臣吧。”
但這句話,副將自己說的也沒有底氣,包圍安王府的敵人至少上萬,他帶著剩下的幾個護衛難以保全鶴歲鶴迦母子以及剛出生的小姑娘。
而敵人的目標也是鶴歲三人,他想送他們出去,太難太難了。
鶴歲又豈會不知道這個道理?
她剛生產完,還極度虛弱,氣血兩虧,在侍女的攙扶下菜勉強下床。
可鶴歲卻摸索著從梳粧檯裡拿出了一個玉瓶,她盯著這個玉瓶片刻,從裡面倒出了一粒藥丸。
見到這個玉瓶,副將愣了一下,下一秒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駭然失色:“王妃不可!”
他的話還是遲了一步,鶴歲已經將那枚藥丸放入口中。
緊接著,像是奇跡發生了一樣,鶴歲身上的氣血竟然開始了恢復!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鶴歲行走已如健康的正常人。
又過幾秒,她的身上爆發出了強大的氣息,這氣息讓副將也為之震撼,不由後退了一步。
九轉回魂丹!
這是被太乙宮列為禁藥的東西!
九轉回魂丹可讓一重傷垂死之人重新獲得更強的力量,但力量只能維持一炷香。
時間一到,藥效盡,人崩亡。
服下九轉回魂丹,就算是藥谷老人來了,生死針在手,也回天無力。
副將心瞬間涼了,淚水混著鮮血滾滾而下,他梗咽出聲:“王妃……”
他知道項恒和鶴歲的感情有多麼深刻,鶴歲如果死了,對於項恒來說將會是一個極其沉重的打擊。
可他也知道,鶴歲之所以會服下九轉回魂丹,是因為她要保護她的孩子們。
女子不弱,為母更強。
副將說不出話來,心臟像是被撕裂了開來,空落落的疼。
“我和迦兒說幾句話。”鶴歲卻像是不知道她即將身死,神情淡然,“一會兒就來。”
她彎身將剛出生的小女孩抱起,找到鶴迦,將繈褓纏在他的身上。
鶴迦意識到了不對:“母妃?”
“迦兒,這是你的妹妹,我和你父王早已為她取好了名字。”鶴歲聲音溫柔道,“就叫項瀾,力挽狂瀾的瀾。”
孩子的名字寄託著父母的希望,項恒彼時並不知道即將誕生的嬰兒是男是女。
但無論性別,都要取名為“瀾”。
他希望有那麼一天,或許這個孩子可以挽救神州之傾頹。
“帶著你妹妹離開這裡。”鶴歲的聲音忽而轉厲,“以你的生命對我起誓,保護好她,你們必須活下來!活著見到你們的父王!”
鶴歲從未對他這麼嚴厲過,鶴迦只得起誓:“那母妃您……”
鶴歲提起了一杆已經生銹了的長槍,聲音飄忽:“我?我會很好的。”
史書記載鶴歲難產而亡,但實際上不是。
她本也是武將世家出身,雖然身子骨不好,不能隨父兄奔赴戰場,但從小習得一身武藝。
或許也是因為她久居深宅了太長一段時間,久到其他人都忘記了她也是一個曾經手持長槍,威風凜凜的女將。
幾位皇子見到披上鎧甲的鶴歲時,都驚呆了。
但震驚歸震驚,殺還是要殺。
“王嫂,別白費力氣了。”一位皇子笑吟吟地開口,“憑你一人之力,無法抵抗我們,你,還有你的孩子,都要死。”
“快走!”鶴歲厲聲,“走啊!逃啊!不要停下,不要回頭!”
鶴迦終於轉過身。
“你可以做到的,迦兒。”背後,鶴歲的聲音遠遠傳來,“你是你父王的兒子,是項氏皇族的未來。”
鶴迦果然沒有停下,也不曾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