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浅困
说着她探头去细细瞧看他身上的伤口,燕断云背后有好几道疤痕,这下又添了个新疤痕。
“阿芷姐姐,可疼了。”
只是还未等贺星芷开口,宋怀景插话道:“宁远将军,吾这里有圣人赐的金疮药,让大夫用这药吧。”
“多谢宋大人。”燕断云悄悄打量了一下宋怀景,总觉得今日宋大人有些奇怪,以往他都是叫自己燕郎的,今日为何这般生疏带着官衔唤他。
大夫接过这金疮药,这宫里的东西可是有钱都不一定能买来的,他下意识嗅了嗅气味,确认燕断云可以用此药,才将金疮药敷在他的身上。
此时燕断云倒是真的龇牙咧嘴起来,这药可太疼了吧!
“燕将军,可忍着些,金疮药就是如此,疼得厉害了就说明起效了。”
贺星芷这下目光倒是有些心疼,她对燕断云没什么感情,但哪怕是路边的小野猫受了伤,她也会心疼的。何况这次四舍五入他也是因为她与宋怀景才受的伤。
“阿芷姐姐,你可是来看望我的?”
“当然,我还让金禧楼的厨子给你做了修复餐,你这一周的饭都包在我身上。”
“修复餐?”燕断云还未听过这般食物。
“就是便于你伤口恢复的菜谱啦。光是用药可不够,吃这方面也相当重要。”贺星芷解释道。
燕断云吸了吸鼻子,“阿芷姐姐,你对我真好。”
“知道我的好了吧。”
贺星芷瞥了一眼系统面板,果不其然,燕断云的好感值一直在涨,每十点好感值能兑换三个积分点。男主们的好感值初始值就有一百,且不设上限。
宋怀景轻咳了一声,“宁远将军怎的不说本官的好?”
“多谢宋大人,宋大人您对下官也真好。”燕断云倒是机灵,虽总觉得宋怀景有些奇怪,但好听话说得倒是极快。
几人在将军府用了午膳,贺星芷才与宋怀景离去。
回到参政府,贺星芷有些迟疑问道:“那个,宋大人,我最近是不是安全了,可以回金禧楼住了?”
宋怀景脚步一僵,这几日,他与贺星芷虽同住在参政府,但为了让她不心生疑惑,他在府中近乎没与她碰过面。
只是每当夜晚时,他总会来到她榻前。
月光透过窗,将她的睡颜清晰地描绘在自己眼前。
宋怀景便难免想起从前他考取功名之后,睡得总是比贺星芷要晚。
可到了冬天,她总要与他睡在同一榻上,宋怀景总觉得这样的事应该是成亲之后才能做的,但实在拗不过她,只要天冷了,他就要陪她一起睡。
每每忙完公务,宋怀景回房时的动作都极轻极轻,怕极吵醒了她。
好在贺星芷向来睡得沉,哪怕外面下着震天响的雷声,也扰不醒她。
回到榻上第一件事,是将贺星芷睡到一半抬到头顶冰冷的手塞回被窝,第二件事是将她抱起往窝里挪一挪,第三件事才是换下寝衣睡在贺星芷的身旁。
只是这时,宋怀景便不舍得睡了。
他总想多看看她,白日他要忙公务,忙到闲下来时,贺星芷却还在外头做生意。
等晚上了,他还要忙公务,贺星芷便算算账看看话本,两人能待在一起的时间着实不多,过得日子极其枯燥但又幸福。
那时的宋怀景想早些与阿芷成亲,只是她好像总是不着急,说起码得等她二十再说,可是在南洲县同龄的发小生的娃娃都会走路了。
不过宋怀景想着贺星芷又不会抛弃他,那就等她长到年方廿岁再与她成亲吧。
每到夜晚,他便会侧躺着静静地看着阿芷睡觉,指尖拨拨她的眼睫,嗅嗅她的发香,亲亲她的脸颊。
然后想着再过一两年两人成亲后的画面。
从前他就喜欢看她的睡颜,现在又如何能戒掉曾经的习惯,这几日,宋怀景就像个虔诚的守夜人,又像个贪婪的窥探者。
“宋大人,怎么了?莫非裴湛回的余党还未清理干净?”
“裴湛回一党已被清除,贺姑娘莫怕。”
宋怀景为她倒了杯温水,他知道贺星芷其实并不爱喝茶,更喜喝煮得温热的清水。
“那我今日是不是可以叫红豆来把我的东西搬回去了?”
宋怀景抬头微微眯起眼,眼中的欲望不加掩饰。
想来,阿芷短视也不都是坏事,二人相处时,他不用掩饰自己的情绪不用掩饰自己的欣喜,总之她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若是我说想贺姑娘常住在参政府,如何?”
“嗯?”
贺星芷一口水险些呛到,”不是,什,什么意思,宋大人您这话是何意,为什么要我住在这,不是说坏人都没了吗?”
宋怀景却只是低眉,指尖抚摸过手中杯子的杯缘。
“不对呀,宋大人这也于礼不合吧,我们又没什么关系,为何让我可以住在这?”贺星芷显然是懵了。
她却只见宋怀景抬起头,略微模糊但依旧好看得不像话的面庞似乎勾起嘴角。
“贺姑娘,你怎知你我二人毫无关系?”
第21章 梅花汤饼
晌午饭过后的太阳总是热辣的, 炽热的阳光洒在门外,灼烧出扭曲的热浪。
院子角落那株贺星芷叫不出名字的花被晒得蔫了,花边都热得卷起。
贺星芷此刻却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之意, 面上疑惑更甚,“宋大人这是何意……”
见她真是满面疑惑, 宋怀景也不逗她了, 吩咐宋墨从书房里取了族谱来。
这并非是宋氏族谱,而是宋怀景母族明氏的族谱。
贺星芷依旧摸不着头脑的姿态,瞧着他翻开写满了名字的那一页。
紧接着宋怀景将族谱递到了贺星芷的面前, “令堂与我母亲为再从姐妹, 贺姑娘, 你与我可是再从表兄妹。”
“再从姐妹,再从表兄妹?”贺星芷显然有些懵,此前她从未听过这两个词, 但从字面意思, 大概也能猜得出个大概。
他俩大抵是有那么一点亲戚关系。
“直白些说, 贺姑娘的外祖父与我的外祖父乃是堂兄弟。你我二人的母亲为再从姐妹,按照昭朝的礼法,你我当称一声表兄妹也不过分。”
这一段话快要将贺星芷绕晕了, 她从小到大连亲人都没几个,这些亲戚关系在她眼中简直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再从表兄妹,过了五服吗?”
其实贺星芷连五服具体的范围也不太清楚, 只是在那些文学作品或者古装剧里, 似乎总是说五服内。
故而在她的认知中,超过五服,大抵已经算不上什么亲戚了。
宋怀景低眉,“你我二人关系确实不在五服内了。只是当年我外祖父的父母早亡, 养在贺姑娘太外祖父名下,两人自小亲如兄弟。你我二人在幼时还见过面,不过你那会太小了,定是忘了。”
他这话说得不疾不徐,神色坦荡。唯有他知晓其中虚妄,什么所谓的再从表兄妹,也都是他伪造的关系。
这般远的亲缘关系,贺星芷若是想去求证,也求证不来。
更何况按理说,阿芷甚至有可能连自己在这儿的父母都不认得。
当年阿芷突然出现在他家邻处时,不知出于何缘由,她刻意接近他,许是她这样一个孤女独自处世,世道艰难,想要寻些帮衬。那时的她便是靠着这远到数不清的亲戚关系与他相熟的。
只是此前的阿芷与他真存了点姑表姻亲的瓜葛。
而今番却是宋怀景存了龌龊心思,要借这由头亲近于她。所谓亲戚之说,不过是他处心积虑设下的连环计罢了,为了名正言顺地接近她。
贺星芷听了他这话,才意识到他们顶多算是远亲,甚至还不是五服内的亲戚。
宋怀景得犯上诛九族的大事,才可能想起她是他亲戚……
“我们小时候还见过面?”
贺星芷突然想起游戏中的设定,她与宋怀景都是南洲县人,住得这样近的亲戚哪怕是远亲,有过交集却变得合理起来。
宋怀景笑着点头,此时他没有欺骗她,他们年少时确实见过面。
贺星芷想起她与宋怀景正式有交集那日,便是她被带去茶坊问话的那一晚,他问了许多与她私人有关的信息。
“宋大人是最近才知道我们有这层关系的?此前找我问话问了许多与南洲县有关的事,是那时就在调查我的身份吗?”
宋怀景怔了一瞬,未料到贺星芷自己将话圆了回来。
那时他确实假借查案来调查她,只是当时的他在查她到底是不是阿芷,而不是在查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再从表妹。
他顺水推舟,“是,你我户籍虽都在南洲县,但我们祖籍均不在此,因为景和八、九年时的水灾逃往南洲县。天灾人祸,害得你我无了许多亲人。因着父母过世得早,我尚且年幼,便也找不到你的踪迹,谁知你我二人自小还是在南洲县长大。”
贺星芷微微张着唇,听着宋怀景的话,显然是陷入了略微惊讶的状态。此前她就有纳闷过,被系统介绍为游戏的NPC虽是NPC,但实则都与自己关系密切。
比如红豆,是日日与自己在一起的半个亲人;再比如崔汐真,是她在这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那面前这位参政大人与自己难道只是过了假钱案这样一个小小的剧情点,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谁料她与宋怀景竟还有这层关系。
“贺姑娘,可是觉得有些惊讶?”宋怀景轻轻地呷了一口热茶。
“许是我命中无亲人,年幼丧父丧母,旁的亲戚也寥寥无几,不过廿八,竟已孑然一身。”
他抬头,对着贺星芷时他的嘴角总是勾起的,明明是该有笑意的,只是那双眼却含着苦意。
“可如今才知,这世上还有个能称为表妹的亲戚。你如今又无父族母族可以依赖,我想如今认了这层关系,也可互相帮衬。”
贺星芷看不清宋怀景的神色,只觉得他的嗓音带了些许寂寥。
只是他说话也实在是客气了,他这样有权有钱的人,她一个商女能给他做什么帮衬,到头来,是她捡了便宜抱上了大腿。
怪不得此前她总觉着宋怀景身上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想来是这层关系的缘故。
贺星芷只见宋怀景将茶杯放下,指尖随意地搭在案几上。
“贺姑娘此前说过想要在京城长住,然还未准备自家宅院,不若搬来此处住。参政府除了洒扫煮饭的奴仆外,就只有我一个主子在住,有许多空着的宅院。”
贺星芷好歹也在这住过几日,她自然知道这参政府有多大,而且宋怀景这人居然和坊间传闻那般没有再娶妻纳妾。府中的奴仆也不多,整个府邸瞧着都格外冷清。
她低着头,指尖又揪起自己的绦带。
“贺姑娘可是还有何顾虑,我身为参知政事,府中收留无父族依靠的远亲孤女合乎大昭律例。明日让管家去户部递个文书便是,不过走个过场。”
只是贺星芷总觉得有些奇怪,哪里奇怪,贺星芷又说不上来……莫非是觉得宋怀景太不像自己想象中的权臣了,对一个于他无任何利用价值的远亲也如此重情重义。
“我也不强求贺姑娘住在此处,只是参政府距离金禧楼不过盏茶功夫的脚程,你一个孤女在京中有个亲人在身旁也总好过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