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的第八年 第26章

作者:浅困 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日常 穿越重生

宋怀景眯起双眸,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面庞上。

“若是你往后要择婿,也可将我当作你的娘家,有娘家撑腰自然不是坏事。日后议亲时,聘礼单子、嫁妆数目,自有我替你把关。”

窗旁的竹影印在他的半边脸上,将他含笑的双眸映得忽明忽暗。

这样的事他又不是没做过,当年他们无父无母,成亲之事也只能两人亲力亲为。只不过贺星芷做生意很有一手,但一扯到这些繁文缛节,就喊头痛,故而准确来说,订婚成亲这事儿近乎是由宋怀景一人操办。

贺星芷摆摆手,不知他为何突然扯到成亲这事来了,“成亲什么的其实我没有考虑过,但宋大人能与我认亲我当然觉得是好的。”

绦带在她的食指上绕了好几圈,“只是搬来府上住这件事可容我考虑两日。”

贺星芷又有些觉得宋怀景许是与她客气罢了,像他们这些文人士大夫,口里总有很多文绉绉的大道理,说话也总是绕来绕去的。如果他只是同她客气几句,她就一口答应下来,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现下看来,宋怀景貌似并不是在与她客气。

“好,贺姑娘若是有了决断,差人知会我一声即可,这两日你且安好在这住着。也不差这两日?”

也不知宋怀景这府邸是不是请过风水大师,亦或者是他这屋里的家具行当都是用顶顶好的,贺星芷在他这住着确实舒适。

这院子还临水,夏日有穿堂风而过,比许多屋子要凉快,贺星芷最怕热了,这还未到最热的时候,屋子里就要放冰鉴来凉快,否则睡不着觉。

又因宋怀景府中人烟稀少,夜幕降临后安静得出奇,静得她这几日都睡得极早。

平日若是在金禧楼的后院住,贺星芷夜半醒来想方便时,总能听到酒楼的嬉戏吵闹声,天还未亮,又听见后厨轰隆隆的炊火声,还有轮着大勺乒里乓啷声。

若宋怀景是真想请她来住,她倒不想客气。

贺星芷旋开绕在自己食指上的绦带,点点头,道了声:“好。”

回到宋怀景给他安置的宅院,贺星芷此时都觉得脑子有些迷糊。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关键点,又或者是想不起什么事了。

这两日红豆没有再陪她一起睡在一块,但也跟着她暂且住在这处带有花园的独立小院,就住在她房间隔壁的小房间。

红豆去领了给贺星芷新买的首饰,回到府里见贺星芷心事重重的模样,“东家,怎的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贺星芷便将白日宋怀景与她的事说与她听。

“所以红豆,你觉得我有这个脸皮住在这儿吗?”

“宋大人都亲自请您来住,就住着吧,东家,我们在京城虽然不必攀附权贵,但是有权贵的大腿可以抱,为何不抱?这对我们金禧楼也是百利无一害的吧。”

还是红豆懂她,就那么一句话更是让她更心动了。

直至夜幕来临,贺星芷洗漱过后便回了房,一头栽倒在床榻上,抱着被子翻滚了一圈。

不知是她自作多情还是如何,觉得宋怀景今天白日与她讲的话并不是客套话,而是情真意切。

贺星芷仰头望着房梁,现实中的她与游戏中有不少相同点,甚至连她年幼丧父丧母也对应上了。

小时候很多事贺星芷其实也记不清了,或许大脑总是会忘记太过痛苦的事。她年少时大抵过得并不快乐。

父母在科考路上遇难,那时她年纪不大不小,尚且是能照顾自己的年纪,便一直在研究所的员工宿舍住着,轮流去组里其他研究员家里吃饭。

再大些,父亲的表姐找上来,表姑家中便是做茶楼生意的,家中有钱的很,这两年因为意外丧子,便走了法律程序收养了贺星芷。

虽然在收养贺星芷的第二年,表姑又生了个孩子,但是表姑一家一直都对她都很好。只是到底没多少血缘上的感情,收养她时贺星芷又是极其尴尬的年龄。

故而他们一家与贺星芷维持着客气的亲近,像隔了一层糯米纸。

从很小的时候,贺星芷就想要是有个哥哥姐姐就好了,这样自己是不是不用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这些事。

结果游戏里给她安排了个哥。倒好像给她实现了曾经的一个很小的愿望。

贺星芷想过了,此次进入游戏,她想着或许会经历游戏中贺星芷的一生才退出游戏,也许会在真的爱上游戏中某个男主时脱离游戏。

无论如何看,她在这里待的时间还很长。

宋怀景此人身份地位不凡,还与这游戏中的四位男主都有关系,说不定是剧情安排他来推波助澜。

他又显然是个正面角色,与他打好关系,说不定能更好地去接触到男主们,增加好感值,获得积分,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贺星芷有些兴奋地又翻滚一圈,才发现有一大撮头发湿漉漉的。她坐起身捏了捏这湿漉漉的发梢。

她叹了一口气,只好穿上鞋出了院子晾晾头发。

随意在院中走动,忽有几点萤火幽幽亮起,如散落的星子,忽明忽暗地浮动。

在她的世界,已经近乎没有萤火虫这种生物了。贺星芷一时兴起,顺着萤火虫的方向走去,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像是被那微弱的光牵引着,不知不觉便离了自己的院子。

走着走着,贺星芷才发觉不知自己走到了何处。

宋怀景府邸是四进制的宅院,光是门贺星芷都数不清有多少扇,住在这几日她都还未走遍过这处宅院。

现下又月黑风高,本来视力就不大好,天黑了更是差了,路上连一个下人也见不到,饶是贺星芷想问路也问不到,她只能凭着感觉走,不多久,她似是看见了亮光。

便径直朝着亮光的方向走去,走近了,她才发觉是书房,房中有人,不用猜便知道是宋怀景了。

贺星芷正犹豫要不要再走近些,向这宅院的主人问问路时,一道声传来。

“何人?!”屋内人极其敏锐,厉声喝道。

贺星芷被吓得身子一僵硬,挪着步子走回门口,她抬起手。

“是我,不好意思啊宋大人,我找不着回屋的路了,走着走着结果走到这儿来了。”

见来人是贺星芷,宋怀景瞬间敛起了脸上的锋利,连神色也柔和了下来,有些哭笑不得地唤了一声:“贺姑娘,那么晚了,怎的会走出院子。”

他站起身,“无妨,贺姑娘不用站在门口,这处的书房无甚机密。进来坐一下?”

贺星芷捋了一下干得差不多的头发,将自己走出院子迷路的事简单说与宋怀景听。

他只是笑叹一声,“前几日忙着查案,都忘了带贺姑娘在府中逛逛了。”

“没事没事,宋大人公务忙很正常,不用管我的。”贺星芷下意识瞥了一眼他的书案,放了许多书本纸张,还有一个有些突兀的艳红色册子。

感觉到她的视线,宋怀景不着痕迹地拿起一册书压在那抹红上,那是他与阿芷的婚书……

“贺姑娘,今日我们也算是认了亲,也不必一直叫我宋大人,实在过于生分了些。”

贺星芷眨眨眼,可不这样叫,她能叫他什么?

只见宋怀景垂头似是思量一阵,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我的字是子昭,唤我子昭也可,或者……”

只是此时宋怀景却有些犹豫了,快要说出口的言语又被咽了回去。

贺星芷抿了抿唇,试探问道:“表兄,或者哥哥?”

后面二字贺星芷咬得很轻,宋怀景却猛地呼吸一滞。

第22章 酸梅饮

烛火在盏灯中燃得正旺, 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满墙的书架上。

此处合该是宋怀景平日处理公务的书房,贺星芷一眼望不尽这儿的大小,只觉得满眼都是书架。案头之书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幽静。

她险些忘了宋怀景当年可是进士及第, 读书写作必然很有一手。

整个书房却毫无陈年纸张的霉腐味儿,空气中反倒是逸散着清冽的墨香味, 似乎还有几缕熏香气味。

她眨着眼, 又用着那种直勾勾的目光望着宋怀景,不过宋怀景与她都知道,她这般目光只是短视带来的习惯。

宋怀景听到她的话时下意识撇开目光, 脊背倏然绷直, 覆在衣袍下的手无意识地握紧, 指尖掐着自己的掌心。

“哥哥”二字如同书案边那蜜烛燃烧时滴落下来带着滚烫温度的烛泪,坠于他的心上,瞬间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烫得一颤。

就连以前的阿芷都鲜少这样叫他。

宋怀景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竟一时忘了回贺星芷。

贺星芷话说出口时, 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僭越了……毕竟昭朝对于她来说, 规矩多得记都记不住。

而且许多词语称呼与贺星芷现实中用的本意或许有偏差,她也不知是否能用表示兄长的词来称呼宋怀景。

可是人李逵都能喊宋江哥哥哩。

贺星芷有些尴尬地望着地,“抱歉, 我可能不太知晓京城的说话习惯,不知这样叫你是否合适……”

宋怀景此时已敛起情绪,“无碍, 贺姑娘觉着哪个顺口便如何叫。你我现既已算是亲人, 何必在意那些没有意义的规矩。”

不知是否是书房烛火自带的微黄色调,映在他面庞上时,显得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温和气质。

贺星芷摸了摸鼻尖,叫来叫去, 还是觉得“宋大人”叫得最顺口,她张了张嘴,笑了两声,实话实说:“我还是觉得宋大人顺口些呢。”

宋怀景低头轻笑,“贺姑娘若是实在叫不出口,那就随你意吧。”

“那宋大人不也还是叫我‘贺姑娘’这种如此客气的称呼吗,我一点儿也不记得小时候我们见过面的事,宋大人还记得那时你怎么称呼我的吗?”

“小妹,那时我唤你小妹。”

最初时是唤她小妹,再后来便是叫阿芷。

宋怀景看着她,总是透过现在的贺星芷去怀念那些被他刻画无数次的记忆,因为害怕自己会忘记她,所以夜夜总是自虐般去想他们感情最好时的画面。

这样哪怕这世上所有人都忘了她,但他不会。

“小时候这样叫还挺可爱的……”贺星芷嘀咕道,只是现在她和宋怀景又一点感情都没有,就连游戏剧情中都没有半点幼时与宋怀景的互动剧情,太过亲昵但称呼叫起来又有些奇怪。

宋怀景从她的神色中揣测着她正在想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轻声道:“今日一切对于贺姑娘来说确实有些突然。”

他意识到自己实在是有些操之过急了,若不是贺星芷这姑娘在感情上向来像根木头,否则她必然会对宋怀景为了正当理由接近她的这些行为起疑。

“可能一时半会还未习惯身边多了个表亲兄长。但来日方长,我们总会相熟。”

贺星芷抿着唇,不知该说些什么,宋怀景这人太会说话了,明明是温和的语气,但总是让她难以辩驳,又或者总让她觉得他说的话确实是对的。

“不早了,我先送你回房。”宋怀景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麻烦宋大人了。”

夜色浓酽,参政府安静得出奇,路上只偶尔能瞧见一些穿着与宋墨相似的人,除此之外很少见到奴仆。

“贺姑娘住在后正房,方才是不慎来到了西厢房这处。”见贺星芷左看看右看看显然对整个参政府都好奇的很,宋怀景耐心地同她讲道。

其实贺星芷连自己住在的位置具体在府中的何处,她也不知晓,这地儿实在是太大了。

前几日又因喝了那裴湛回手中有毒的药,加之有些后怕,她甚至有好几日没去过金禧楼,一直在宋怀景安排给她的住处休养,也没出来逛一逛。

直到一路上听着宋怀景说的话,她才渐渐有了个概念。

她住在带有花园的四进院后正房,而宋怀景住在三进院的正房,三进院西侧是西厢房,东侧则是东厢房。

在她住处以北,是府邸最北方,为女仆住的后罩房以及小厨房,整个参政府最南的倒坐房住的是男仆。

因参政府人烟稀少,连奴仆也少得可怜,实际上整个府邸至少有三分二的屋子是空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