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的第八年 第53章

作者:浅困 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日常 穿越重生

贺星芷压低嗓音问,“话说,表哥,你知道这世上当真有这种什么换命借阳寿的法术吗?我好像闻所未闻。”

宋怀景吸了一口气,“确实有这种说法,甚至不同门派还有不同的法子。据我所知,正统道教中有一种移命换厄术,茅山派中还有一种挡灾换命术。除此之外民间苗疆湘西也有以命换命的黑巫法门。”

他顿了顿,扯了个浅笑,“不过我是不信这些的,若真能轻易改命续命,那些王侯将相岂不早该长生不老了?”

两人此时已走回二楼的房间,宋怀景送贺星芷回到她的房间。只是此时贺星芷显然有话还没说完,他便也随她进了屋。

“天呐,你怎么知道那么多这些事?”贺星芷顿了顿,觉得自己说的不够清晰,又补充道:“就是和民俗有关的事。”

又是告阴状又是换命术的。

在破庙的时候贺星芷其实就有点好奇,宋怀景为何一眼就瞧得出这是城隍庙,又为何只看了一眼穿着丧服烧元宝纸的张大娘是在同城隍神告阴状。

但宋怀景在贺星芷这一直都是个正直的正面形象,瞧着就不像是封建迷信的人。

听到贺星芷这番话,宋怀景显然是怔愣一瞬。

为何知晓这些……十年寒窗读的是圣贤书,砚台里磨出的该是治国策。

南洲县地处虽偏远,但民风却比许多地方先进开放,按理来说,他当然不会知道那么多虚无缥缈的与鬼神有关的民俗。

只是当年在找不到阿芷的尸体,在所有人渐渐遗忘她的时候,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什么天道远人道迩都被宋怀景彻底抛之脑后。

哪怕他的本心仍旧是不相信鬼神之说,但宋怀景又有何办法,只要有能找到阿芷的机会,只要不伤害到旁的人,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哪怕是用他的命换她的命。

他跪过神拜过仙,走遍五湖四海寻仙问道,可阿芷连一个梦都没有托给他。

唯一一次梦见她,还是在他生出自戕的想法时,她才舍得到他的梦里见他。

也是因为那个梦,他才活到现在。

宋怀景眼睫轻颤,眼前已然有些模糊,趁着贺星芷在倒水的间隙,才悄然掠开眼角的湿润。

“许是我走过许多地方,听得些乡野传闻罢了。”他笑道。

贺星芷了然地点点头,也是,宋怀景那书房里那么多书,他看过的知晓的事物应该是相当丰富多样的。

她望着宋怀景抿了抿唇,随后又张了张嘴,却有些犹豫没有将话说出口。

“怎么了,阿芷可是有什么想与我说?”

贺星芷食指绕到腰间的绦带上转了几圈。

她最近又在做那些奇怪的梦了,梦里还是那个她记不住嗓音记不住面容的男人。

一开始梦境中两人的互动尚且算寻常,渐渐地越发荒唐起来。最近几日她隐约记得自己和梦里的男人同塌而卧。

她还总是扒开人家的衣裳,摸他紧实的胸膛,又顺着肌理分明的腰腹一路摸下去,更羞赧的是她甚至还上嘴啃。

贺星芷第一次用色中饿鬼形容自己。

虽然人好色是很正常的,但贺星芷觉得自己也没有好色到这般地步吧。

“说来是有些好笑,但表哥千万别笑话我。”

“阿芷,我不笑话你。你说吧。”宋怀景说着,却忍不住勾起嘴角轻笑着。

“就是……就是你有没有听说过阴桃花。”

“阴桃花?”宋怀景微微点头,“有听闻过,相传是未娶而殇的男鬼,化作风流鬼,寻阳世女子结缘抑或者是借运。可是这个?”

“对对对。”贺星芷摸了摸鼻尖,“那表哥可知这阴桃花会不会有什么危害?”

“危害?”宋怀景敛起脸上的笑意,“阿芷可是遇到了这所谓的阴桃?”

贺星芷摸了摸脸颊,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我也不知道,说实话,我也不是很信鬼神的说法,只是我最近这几个月很奇怪呐,我总是梦见同一个男子,梦里面他也没做何伤害我的事,反倒是很相亲相爱的感觉。”

她喝了杯水,抬头瞧不清宋怀景的神色,絮絮叨叨道:

“其实我有些想问国师。”国师二字被她压得极轻。

“但我和他又不是很熟,也没好意思问他,我主要是怕真有这阴桃花这种东西,还像传闻那样吸我运气怎么办?”

宋怀景不禁蹙起眉头,这平日里她身边有些莺莺燕燕就算了,如今怎么连梦里都有人想与他抢贺星芷。

“莫要担心,阿芷可还记得梦里人的模样,亦或者是是否感觉他像现实中存在的人?”

“好像是个书生模样的人?有梦见过我们在书房看书写字……只记得个子蛮高,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样子什么的完全不记得了。”

贺星芷转了转眼珠使劲地回忆,“我现实中又从未与哪个男子情投意合过,也没有喜欢谁,肯定不像是我认识的人。”

虽退一万步说宋怀景也算她半个哥哥了,但再细致的她也不能说,总不能把梦中那些亲密的接触说出来吧。

贺星芷抿起唇,只好有些茫然地看向宋怀景。

不过她也没打算真能从宋怀景口中得到什么解决的法子,只不过想借着宋怀景的口看看能不能问问国师。

若是会影响她运气健康什么的,那可不得行。

倏然,她拍了拍大腿又道,“我记得梦里面我们成亲了?总之梦见嫁衣什么的,对了,他腰上好像还挂着个鱼玉佩。”

贺星芷不知为何,对这个玉佩的记忆尤为深刻,对这玉佩的样式记忆犹新。

宋怀景原本微蹙的眉头忽地一滞,方才心底的酸涩顿然散去,垂在双腿上的指尖不禁掐着手心。

“可是阴阳双鱼玉佩,像太极图样那般,两个鱼玉佩可以合在一块?”

“对,就是那种玉佩,哥你这都能猜到!”

宋怀景微微启唇,他不是猜到的。

因为从前他与阿芷就有一对这样的翡翠玉佩。

第41章 桃花熟水

贺星芷这人,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在情爱这些事上向来不上心。

宋怀景对此心知肚明,她专制, 她会要求他只能与她相好,却不会在意什么定情信物, 也不会在意乞巧节要去哪玩。

贺星芷在意的只有乞巧节那日她的食肆卖什么才能赚多点银子。

就连那对双鱼玉佩也是宋怀景买下, 与她一人一个。玉佩摘下能合成一块,状似阴阳太极图。

贺星芷本就喜欢金银珠宝,起初还日日佩戴她那枚玉佩, 只是后来妆匣中的首饰越来越多, 光是戴在腰间的禁步放到匣子中都能打结。

且她平日动作略微莽撞, 又经常出门,贺星芷担心碰坏了玉佩就收起许久未戴。偶尔心血来潮时才会拿出来。

但宋怀景不一样,他近乎日日都佩戴着, 毕竟这也算是他与阿芷独特的信物。

再后来阿芷出事, 这成了他为数不多睹物思人的怀念。

宋怀景便变得杞人忧天格外小心翼翼, 总担心这玉佩会被他弄坏,最后这鱼玉佩也被他收了起来。

现下那玉佩正装在檀木匣中放在他参政府东厢房的书房中,也就是那个只有他才能进的书房。

至于阿芷那枚, 宋怀景在她失踪后找过许多次,却都未找到,许是在她带商队前往西域的路上遗失了。

此时宋怀景只感觉自己藏在袖袍下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几乎是在贺星芷说出梦中男子佩有鱼玉佩的那一瞬, 他就确切地知晓, 她梦见的不是什么旁的乱七八糟的男人,阿芷梦见的是他。

宋怀景的记忆向来好,他还记得方才贺星芷说的那句话,在她现在的记忆中, 她从未欢喜过哪个男子,梦中却与那男子成了亲。

这番话便意味着他宋怀景是贺星芷此生唯一名正言顺的夫君。

无论如何,他都是她唯一真正的、遵从礼法的夫婿。

若不是常年习惯于遮掩自己的情绪,宋怀景脸上的神情险些要溃于一旦。

她竟会梦见他们的过往,纵然她不记得梦中人的样貌了,但这也意味着他们之前的过往与记忆并没有彻底抹除。他总会有办法能与阿芷相认。

这数月以来,除了寻得贺星芷,此事当属宋怀景唯一的幸事。

他一时恍神,竟忘了应答贺星芷的话。

屋外暴雨初歇,残余的细雨砸在屋檐上,发出细响,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映在不远处的屏风上。

贺星芷抬头望去,只见宋怀景静坐对面,一言不发,她以为他在思量些什么,紧接着又觉得或许他只是有些哑口无言了。

也对,宋怀景这样的人,知晓这些民俗神鬼之说或许只是为了了解百姓的生活,若是真与他说这样的话题,他定是只当作是什么玩笑话听过去了罢。

她伸手摸了摸后脖颈,干笑两声。

“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可能只是普通的梦,也许我总是纠结疑惑,反倒是让我梦得越发频繁起来。”

“阿芷。”仅是这二字,都难以掩盖宋怀景的雀跃。

虽瞧不清宋怀景面上的神色,但贺星芷总觉得现在的宋怀景好像有些奇怪,连带他说话的腔调也与往日有些许不同。

她眨眨眼,因为夜晚困倦而变得呆滞的眼神中带上了些许疑惑,“怎么了,表哥可是想到什么与这阴桃花有关的说法?”

“除此之外你可还记得梦中其余事,比方说梦里与那男子交集时做过的事?”

贺星芷:“记得吧,但有的比较清楚有的记得不是很清楚,毕竟是梦,不可能都记得很清楚吧。”

她说罢,便低下头用指尖将青丝发梢抚起,摸摸方才还有些湿润的发梢,此时已彻底干透了,想来快到睡觉的时间了,这样想着,她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

宋怀景给自己又倒了杯茶,已经凉透了的茶触及舌尖,勉强让他冷静了许多。

“那大抵都是与何有关的画面呢?”

向来心直口快的贺星芷此时哑了声,若是面前坐着与她谈话的人是崔汐真,她倒还是能将梦中那些画面说出来,只是面前是宋怀景,她怎可能说得出口。

只是越这样想,梦中的那些画面却一帧一帧从她的脑海中划过,牵手、相拥而眠。亲吻甚至更亲密的事都有。

贺星芷又干笑两声,“总之梦中都是些瞧着像恋人做的事,我说不清的。”

她挥挥手,“算了算了,我只是有些好奇,但仔细想想,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神神鬼鬼,就算有也轮不到我遇上。表哥,就当我今天的话的耳边风吧。”

宋怀景微眯起双眼,瞧见她脸上十分不自在的神情,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了笑意。哪怕贺星芷什么都不肯说清,他也想到她梦见什么了。

从前的阿芷胆大包天甚至可以说有些色迷心窍,两人互通心意还没有多久,她便什么都想探究一番。

想来她梦见的或许都是这些画面……

只是他现在依旧不能将真相告知贺星芷,心中不过是起了那么一点念头,胸口便传来疼痛感。

宋怀景不想再吓到贺星芷,只好将这样的念想收了回去。但总之一切好像又迎来了转机,他还未走到死路。

“嗯,阿芷说得对,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之说呢,许多事其实是自己的心骗了自己。”

他将杯中的茶水再次一饮而尽,“总之阿芷别害怕,这世上才没有什么夺你命数的阴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