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侯
胡善祥摸了摸她光滑的鬓发,看着逐渐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女儿,不由感慨道:“不知不觉间你已经长这么大了,昨日好像还是个小孩子呢……”
朱予焕故作得意,道:“明日说不准就变成老太太了呢。”
胡善祥被女儿逗笑,伸手一点她的额头,随后道:“这些时候,太子有空便跑到我这里,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只是你也未曾给我个准信。这几日你若是有空闲,也该去仁寿宫,一来是去见你奶奶,二来也探望太子一番。”
朱予焕对此兴趣不大,只敷衍地应了一声,好似无意一般开口问道:“这一个月不见,爹爹可是给弟弟挑出开蒙的人选了?”
胡善祥在后宫之中,自然也听到了风声,道:“是原本在嘉嘉身边伺候的王振,听人说,他有些学识,加上年纪更长,想必能照顾好太子。况且他在贵妃宫中也已经有几年了,想必贵妃也,陛下也是由此考虑,才选他”她说完,见女儿在那里若有所思,开口问道:“怎么了?”
朱予焕回过神,笑着说道:“没什么。”
只是她不得不感慨,有的时候历史的修复能力果然强。
朱予焕并没有要改变王振和朱祁镇关系的打算,倒不如说她十分好奇,如果自己不插手,即便其他条件都已经有所改变,事情还会不会像历史上那样发展。
最终结果也十分喜人,该来的总会来的。
只是如此下来,朱予焕也不得不考虑,如果自己不能陪在母亲和妹妹的身边,之后的一切会不会继续按照历史发展。
唯独这两人的安危,她不敢放手去赌。
胡善祥见女儿似乎有心事,接着说道:“钰儿身边伺候的人也定下来了。”
朱予焕哦了一声,有些好奇地问道:“是谁?也有什么读书的履历?”
对于这段历史,朱予焕印象最深刻的自然是朱祁镇。相对来说,朱祁钰就要默默无闻许多,朱予焕只记得他大概是病死的,但天家争权,谁知道是自然病逝还是朱祁镇帮他手动病逝。
如今朱祁钰也算是自己人,朱予焕难免对他多上心几分。
“是个叫成敬的,我让人问了,原本是个庶吉士,要派去庶人朱济熿身边做奉祠,他还未到任,朱高煦谋反的事情便爆发了,因此受了牵连。”胡善祥说到这里,语气中多了一份同情,道:“陛下原本是要将成敬发配充军的,只是他怕牵连后代,便自请求死,陛下遂改判腐刑。”
朱予焕微微一愣,扯了扯嘴角,道:“原来如此……”
朱瞻基还真是折中大师,人家怕牵连后代,一心求死,他怕影响自己的颜面,就给人家判成太监……更不用说人家还没到任,就算原本的晋王朱济熿和朱高煦合谋叛逆,那也不关成敬一个连朱济熿面都没见过的人的事啊。
要换作是朱予焕,莫名其妙遭了这样的罪,将来必然要找机会报复,比如把朱瞻基的儿子养成个蠢货之类的。
这么一想,朱瞻基还真是心宽,就这么大喇喇地把儿子交给罪臣教养,也不怕成敬惦记着暗中报复。
也不看看自己有几个儿子,经得住这么消耗吗?
胡善祥看出她神情微妙,叮嘱道:“有的话可以和你爹爹说,有的话不能和你爹爹说,他待你虽然好,但千万不要忘记君臣的身份,不要对你爹爹的决定多加置喙。”
朱予焕自然明白这一点,轻轻点头,“我知道的,娘就放心吧。”
只是她的心思又不免飞到了“忤逆圣意”、远在战场的师傅身上,不知道如今北境的情况如何,刘永诚能不能真的战胜兀良哈……一旦胜利,至少可以给正在缩边的朱瞻基一个信号,即使不对外扩张,也至少要保持现状,这也是为了京师的安全考虑。
朱瞻基总不能明知道能打胜仗,后方粮草也可以供应,但却依然坚持保守甚至消极的边防策略吧?
第23章 有道理
快到午膳的时候,朱瞻基准时到了坤宁宫,只是身后还多了一条小尾巴,那便是朱祁镇。
朱友桐一看见朱祁镇,便下意识地挪动椅子靠近自家姐姐,还是朱予焕轻咳了一声,朱友桐这才好像无事发生一样,暗中拽了拽姐姐的衣角。
朱予焕给了自家妹妹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牵着她、同胡善祥一起给朱瞻基见礼。
朱瞻基见母女三人出奇一致的动作,不由哑然失笑,“怎么都如此拘束?平日里不见你们姐妹两个这么规行矩步啊。”
朱予焕笑嘻嘻地开玩笑道:“爹爹特意让尚膳监备菜,为焕焕接风洗尘,自然要行臣子之礼。”
朱瞻基被她的话逗笑,道:“就你道理多。”
倒是朱祁镇毫不在意,向胡善祥见礼之后便跑到朱予焕身边,大大咧咧地开口问道:“姐姐这回从皇庄回来带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朱予焕故意露出为难的神情,道:“太子爷在宫中能有什么短缺的?姐姐的皇庄里有的,宫里难道会没有吗?爹爹有什么好东西,可都是先紧着奶奶和太子呀。”
朱祁镇见朱予焕如此煞有介事,还以为她真的没有带东西回来,立刻蔫巴下来,道:“姐姐平时都会给我带礼物的……”
只要朱予焕出宫,哪次不带点时兴的小玩意儿,朱祁镇虽然都有了,但每次遇上朱予焕出宫回来,朱祁镇还是不免有些期待。
朱友桐抠了抠自己袖口缀着的花纹,忍住想开口的冲动,一言不发。
朱瞻基看他这样,无奈地说道:“也就只有你年纪小,信你姐姐的玩笑话,她做事一向周全,哪次不给你带好玩的?”
朱予焕被朱瞻基戳穿,这才道:“也算不上什么礼物,就是先前送去皇庄的那两匹马下了马崽,等到这两只小马长大了,再多下几匹,到时候给你和钰哥儿一人一只、练习骑射,好不好?”
小孩子忘性大,朱祁镇早就忘了之前自己差点摔下马的事情,听说有给他的马驹,立刻欢欣雀跃起来,随后又道:“那姐姐可不能忘了,你答应过要教我骑马的。”
朱予焕笑着说道:“到时候有英国公教导,哪里用得上姐姐?英国公可是曾经征战交趾的大将军,马术更加出众。”
朱祁镇撇撇嘴,嘀咕道:“我不喜欢他们……”
上次在文华殿面见大臣,他就记得这群老头子是如何对着自家亲爹拍马屁了,自然是对他们一点兴趣都没有。
朱瞻基咳嗽一声,一旁的胡善祥见状开口道:“先用午膳吧。”
一家人一起用过午膳,朱瞻基这才问起姐妹两个去皇庄如何,朱友桐将自己的画稿拿出,朱瞻基细细看了一遍,不由连连夸奖,笑道:“桐桐在画画一道上可比你们都有天分多了。”
朱友桐一扬下巴,骄傲地说道:“那是自然了,先前我画的折扇,奶奶也很喜欢呢。”
“商喜的画工不错,你姐姐近来也常去仁智殿,到时候你跟着一起,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朱予焕闻言便道:“好啊,正好我也跟着一起精进一下画技。”
朱瞻基调侃道:“你要是真能‘精进’,早就进步了,上次送的那幅扇面,我一眼就看出是你画的。”
朱予焕故作无奈地撇撇嘴,道:“既然家中已经有爹爹和桐桐两个大师,我也就指望着形似便心满意足啦。”
朱友桐这下更加得意,接着道:“我已经答应姐姐了,之后将这几幅画画成一幅长卷,之后挂在公主府里,这样姐姐随时都能看到。”
听她提起公主府,朱瞻基眉头一跳,这副表情恰好落在了朱予焕眼中,她心中哂笑,借此机会开口问道:“爹爹怎么忽然想起修缮公主府了?我听阮伴伴说了,要将公主府的花园重修一遍。”她面露诚恳之色,道:“不过就是花园罢了,何必这样兴师动众呢?”
朱瞻基倒是也不隐瞒,道:“你不是喜欢那些花花草草吗?先前皇庄修建的水路就不错,爹爹就想着让阮安在公主府也修个类似的,虽然不能用于纺织,但平日里好看不说,浇灌那些花花草草也方便,你住着也舒坦。再说了,不就是修个花园,有什么兴师动众的?钱都是内库的,天子为自己的女儿兴修府邸,何须在意他人说什么。”
朱祁镇原本在那里捧着朱予焕从仁智殿拿来的画稿,正是看得新奇的时候,突然听到父女二人提起公主府的事情,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开口问道:“什么是公主府?”
朱瞻基心情正好,笑着说道:“就是你姐姐自己的府邸,将来嫁人出宫便能住进去了。”
朱予焕见他并不提起孙贵妃的事情,又说起“将来嫁人”,便知道他大概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只是觉得让朱予焕未婚便出宫实在是说不过去,所以简单搪塞了孙贵妃一番。
朱祁镇听到“出宫”二字,还有些不解其意,道:“为什么要出宫?”
“哪有一辈子不出嫁的女儿?将来你姐姐出宫,你要是微服外出,还能找她玩呢。”
朱祁镇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姐姐不能不出宫吗?或者像去皇庄一样,出去再回来……”
朱友桐撇撇嘴,道:“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姑姑们都是这样的,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呀。”
她都没有在意姐姐出宫之后不能总是回家呢,怎么太子反而先有意见了?
朱瞻基拿他没办法,道:“民间都没有女儿家嫁人之后常住家里的,更何况皇家呢?”
这下朱祁镇不乐意了,立刻跑到朱瞻基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袖子,道:“姐姐要是出宫了,以后谁教我骑马、帮我做书、给我带外面的东西?爹,姐姐就不能不嫁人吗?或者……或者让别人嫁给姐姐,反正不都一样吗?还不用姐姐出宫去过苦日子……”
朱友桐眼疾手快,见状立刻将自己放在桌边的画稿拿走,以免这些稿子一不小心“死于非命”。
不过这次太子说的话好像还有些道理……
朱予焕都差点被朱祁镇这几句话逗乐,有些幸灾乐祸地等着朱瞻基的回应。
朱瞻基听完他的这一套歪理,一时语塞,被朱祁镇烦得没办法,朱瞻基最终只能无奈道:“你多学学你姐姐,专心读书识字,等到能出阁读书之后再说吧。”他怕朱祁镇还要再说什么,转移话题道:“爹爹让王振督促你认字,今日的认完了没有?”
成日里不专心学习,尽想着让他姐姐陪他玩,还能有什么出息……
“认完了……”朱祁镇嘟囔几句,仍然不放心,追问道:“爹爹不会现在就要让姐姐出宫吧!”
朱予焕见他这样闹腾,伸手拍拍朱祁镇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吧,姐姐还没到年龄呢,爹爹不会这么快就让姐姐出宫的。”
朱瞻基也顺着朱予焕的话道:“听到了吧?你姐姐亲口和你说的,总不会是假话。”
朱祁镇哦了一声,还是忍不住抱住朱予焕的腰,道:“姐姐能不能再晚点嫁人?”
朱予焕半开玩笑道:“等你将来有了孩子,姐姐再嫁人,好不好?到时候你都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自然不会像现在这样粘着姐姐了。”
朱祁镇思考良久,大概是觉得距离自己结婚生子还很远,这才心甘情愿地点点头。
朱瞻基见朱予焕三两下便哄好了朱祁镇,忍不住在心底叹一口气。
发愁……发愁啊……
第24章 刘渊然
朱瞻基为儿子的成长发愁,朱予焕却是毫无压力,按照朱瞻基所说,有空闲就把妹妹带到仁智殿学画。
姐妹两个连续去了一段时间,本就外向开朗的朱友桐很快便和画师们熟络起来,也就不再需要朱予焕时常陪在身边,朱予焕则延续着自己出宫的频率,定期去东岳庙上香祈福。
这次倒是真心实意,毕竟刘永诚就在战场上,战争之中刀剑无言,就算是主帅也未必能绝对安全。
朱予焕听不到一手的军情军报,只能让人从太平茶坊的茶客中搜寻一些小道消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朱予焕只能雾里看花地分析。
朱予焕将檀香插好,又行了一礼,这才和韩桂兰一起转身离开。只是人还没有跨出殿门,就有个小道童快步过来,恭敬道:“娘子,偏殿有净手的地方,可以洗去香灰。”
朱予焕瞧了瞧自己干干净净的双手,笑道:“有劳你带我去了。”
后罩楼本就清净,偏殿就更不必说了,一看便是用于招待来上香的女眷的,只是看周围的陈设,便知道这里并非时常接待客人。
朱予焕简单过了遍水,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对道童笑道:“多谢你招待。”她对韩桂兰微微颔首,韩桂兰便已经拿出一贯钱给他。
小道童急忙道:“这钱不能收……”
“就当是帮我给关圣帝君添些香油。”
小道童只得乖乖收下,随后道:“我为两位贵客引路。”
出了庑房,一行人路过后罩楼,只见玉皇阁内坐着一位白发老人,虽然不露悲喜,但看着也是和蔼可亲。
朱予焕放慢脚步,开口问道:“这位道士可是刘真人?”
小道童没想到朱予焕竟然毫不掩饰,先是有些尴尬,随后很快回话道:“正是家师。”
朱予焕微微一笑,道:“常听爹爹说起真人,百闻不如一见,果然仙风道骨。”
“殿下过誉了……”道童说完,见朱予焕瞧着自己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下意识地抬手捂嘴。
朱予焕有些好笑,道:“真人要见我,何必故弄玄虚呢?”
小道童面露尴尬之色,道:“是担心打扰殿下上香……”
朱予焕只是勾了勾唇角,这才走到殿内,开口道:“刘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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