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11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待到赛哈智离开,太子这才扫了一圈太子妃和朱予焕,道:“让他承个人情就是了,你们两个怎么还缠上他了?”

太子妃微微侧身,道:“这人情还一次就还完了,师生情可就没那么简单咯。太子爷您啊,没我们这些女人懂什么是精打细算,就别操心了。”

朱予焕也笑嘻嘻地开口道:“我看指挥使还算是看得上我这个徒弟呢,自然不能白白放弃这样的机会了。”

太子无奈地摇摇头,道:“我是说不过你们祖孙两个,不过我先和你们说清楚,这塞哈智是锦衣卫指挥使,上达天听不过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情。焕焕,你可不能胡乱说话,否则让你曾爷爷知道了,在咱们家可是杀身大祸啊!”

早几年的时候太子可没少吃这样的亏,他自然是比谁都清楚朱棣的性格,别看这皇上现在年纪大了,似乎时常惦记着含饴弄孙,但骨子里还是原本的臭脾气,一个不小心,别说是太子之位,脑袋落地也是随随便便的事情。

朱予焕眨眨眼,道:“曾爷爷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估计早就料到会有今天的,爷爷就不用担心了。”

上有皇明祖训,别说朱予焕拜师塞哈智,她就是养成一身武艺、拜平阳昭公主为师,也轮不到一个未来的公主越俎代庖。

纵使放手让她去做又能如何?

太子拿她没办法,只好道:“焕焕,你可是个聪明的孩子,爷爷告诉你的这些绝对不能忘,要时时刻刻铭记在心。”

朱予焕这才乖乖行礼:“是。”

她突然想到朱棣似乎是在征战途中病逝的,具体是出发还是回程,她有些记不清楚了。

这样想着,朱予焕有些犹豫地开口道:“爷爷,曾爷爷到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呀?”

太子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开口反问道:“怎么啦?想你的曾爷爷了?”

朱予焕把手背在身后,少见地露出了扭捏的神情,没有说话。

“你曾爷爷忙着一心一意追赶阿鲁台呢。”

朱予焕试探着问道:“我能给曾爷爷寄信去吗?”

平心而论,虽然和朱棣真实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但在这有限的相处时间中,朱棣对朱予焕格外用心,几乎和后世的长辈疼爱晚辈一般。和其他人不同,朱予焕在朱棣身上除了感受到盛世天子的气度之外,更多的还有独属于爷孙二人的亲情。

即便知道朱棣会在远征中去世,朱予焕也依旧会为此而悲伤,不仅仅是因为朱棣是一代圣主,更是因为朱棣是疼爱她的曾爷爷。

太子妃闻言笑了起来,道:“傻丫头,军情都来不及传报,哪有什么空闲为你寄信呀,你就安安心心在宫里等着吧,你曾爷爷还要带许多宝贝回来给你呢。”

朱予焕闻言也觉得自己确实傻乎乎的,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只是心里却有些酸涩。

原来当初看着朱棣的军队开拔,就已经是他们爷孙两个的最后一面了。

太子妃看着朱予焕失落的背影渐渐消失,直到屋内只剩下了她和太子两个人,太子妃这才开口问道:“太子爷,您说焕焕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啊?”

太子爷叹了一口气,道:“之前出征,瞻基跟在皇上身边,皇上的身体如何,他比咱们都清楚。皇上骨子里就是个好强的人,就是龙体有恙也不会轻易让别人看出,只是上次瞻基带着焕焕去乾清宫拜见,亲眼看见皇上看书的时候睡着了,可见这岁月确实不饶人……”

他的话点到为止,太子妃却已经会意,应当说自从朱瞻基回来,太子一家子便已经对朱棣的身体状况有所揣测。

皇上刚刚北征回来,还没有多休整几日、养好身体,便再次北上。若是年轻的时候就算了,如今皇上年过花甲,身体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折腾?恐怕也就是这几年的日子了。

不过只要皇上还在,太子还是要夹紧尾巴做人,毕竟病弱的老虎那也是老虎,照样摸不得尾巴。

朱予焕又不是生性蠢笨的孩子,看到一向英明神武的曾爷爷和普通老人无异,自然也能猜到朱棣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她和朱棣的亲情纯粹无瑕,会因此伤感失落也是在所难免。

太子哎了一声,对太子妃道:“你可得让人看着点焕焕,有的话咱们自己知道就行,要是让别人听到了,是要惹大祸的。”

太子妃嗔怪道:“太子爷说的,焕焕和她爹是一模一样,从小就鬼精鬼精的,怎么会出去乱说话呢?只是焕焕性子纯真,平日里和别人交往总是真诚以待,和她那几个叔叔关系都好得不得了,咱们宫中管得严一些才是上策。”

太子闻言点点头,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又看向太子妃,反问道:“你这是意有所指啊?是怕瞻埏和焕焕交好泄露了消息?”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妻妾不睦,平日里郭庶妃没少在他耳边提起这些,诸如太子妃如何明枪暗箭讽刺她,太子自然一下就听出了太子妃的弦外之音。

太子妃却并不慌乱,只是弯了弯眼睛,柔声道:“我这也是为了太子爷您好,瞻埏到底年纪小,再懂事也难免有纰漏。再说只有您好了,我们娘儿几个才有好,咱们这一大家子才能和和气气的啊。”

她这话说得熨帖,太子笑道:“娘子说得是,咱们宫里可就靠你管着。”他起身道:“近日里大名府闹灾荒,这已经耽搁了一早上,本宫也该按时点卯了。”

太子妃跟着站起来行礼,道:“妾身恭送太子爷。”她望着太子离开,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

说到底太子还是向着郭氏,不然刚才何必多余问她那么一句,只是她也确实是真心为了太子好,太子若是不好,她的儿子、她的孙女如何能好呢?郭氏虽然还算安分,但她的小手段实在是太上不得台面,只知道对着太子吹枕边风,却不知道如今太子最看重的就是东宫内外上下齐心协力,绝不能在如今这样重要的时刻有任何纰漏。

第24章 边境图

因着东宫里女眷众多,塞哈智的授课地点依旧是校场,只是这次从屋外变成了屋内,恰好如今天气逐渐炎热,在屋内也不必担忧中暑。

别看塞哈智当时虽然为难,但是对于教习朱予焕兵法却是十分上心,毕竟他已经承应了这样的活计,总不能草草敷衍,不然对皇上和太子都是大不敬,要是能教出个结果来,也算是他“名师出高徒”了。

好在朱予焕的理解能力十分快,听完塞哈智的讲解便能明白个大概,有时候还能举出例子,倒让塞哈智颇有些惊奇。

——朱予焕年纪尚小,开蒙识字也不过一年,竟然能讲出不少前朝旧事,实在是令人稀罕。

塞哈智转念一想,之前拜访太子一家的时候,别说是太子,就是太子妃和朱予焕都人手一卷书,足以见太子对于东宫妃嫔和子孙们的要求之严格,也就难怪朱予焕在这个年纪便已经见识出众、聪慧异常。

难怪皇上如此属意太子,有这样的君主,何求大明不能教化四面八方的臣民,赢得万国来朝?

“小主人对汉唐时期的旧事十分清楚,反而是对本朝历史不甚了解啊。”

朱予焕有些不好意思,扭捏道:“那些都是……都是听我娘说的,本朝的事情,我还未曾读过太祖实录呢,曾爷爷的军功也只是听爹爹偶然说起过。”

塞哈智转念一想,朱予焕到底年纪还小,也不必要求太高,因此道:“这个不急,待到日后讲解更深,小主子再读也来得及。”

朱予焕眨眨眼,端正了一下身体,认真地说道:“师傅为我讲讲吧,我是女子,不比弟弟以后有内阁的先生们亲自教导,有的事情只能趁着现在多向师傅学习,等到将来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朱棣这样百无禁忌的宠爱实在是少之又少,待到将来太子登基,皇太孙又有了继承人,朱予焕未必还能再像现在这样随意学习各类知识。

塞哈智见她如此坚定,微微颔首道:“既然小主儿有心,臣自然不会吝啬,不过这讲解到底是纸上谈兵,待到过些时候,小主儿亲自到校场来,我让手下的人为小主儿亲自演练一番。”

朱予焕眼前一亮,笑嘻嘻地说道:“那我先提前谢过师傅了。”

“小主儿实在是客气。”塞哈智笑眯眯地说道:“既然今日熟悉了边防重镇,小主子就回去默写一遍,并根据所学内容仿画一幅简要的边关舆图吧,待到下次校场演练前交予臣即可。”

朱予焕呀了一声,赶紧道:“我、我可不擅长画图……”

她能耐下心来学习毛笔字已经实属不易,可画画又是另一回事,更不用说是让她画舆图,朱予焕能理清这些地方究竟在哪里就不错了,这还是多亏她对现代地图还有几分印象。

塞哈智煞有介事地说道:“太孙最擅丹青,之前皇上万寿,皇太孙亲自画了一幅百子贺寿图献上,皇上龙颜大悦,特意命人收藏入库,时时拿出来品鉴。都说虎父无犬子,小主儿应当也不会轻易糊弄……”

果不其然,朱予焕立刻上钩,道:“我回去一定好好琢磨,师傅等我的好消息就是。”

塞哈智见她这样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

这小主儿年纪尚小,却有着敢和父亲较劲的精神,这份心性着实令人惊讶。即便不是男子,凭着这样的心力,也足以有一番造化。

只是俗话说过刚易折,恐怕朱予焕的一生未必能如其他皇家子弟一般平安顺遂。

朱予焕夸下了海口,只是走出房间之后便开始有些发愁了,她看着天边明晃晃的太阳,后悔地嘟囔道:“光顾着承应,我怎么知道边境的舆图长什么样子……这课业虽然不急着要,可也要耗费大量时间……”

她倒是隐约记得朱棣屏风上的大明舆图,只是到底记忆中的舆图并不真切,更不用说那舆图也只是个大概,并不精细,朱予焕想要纹丝不动地默写下来还真有些难。

朱予焕正发愁,迎面却碰上了之前为她包扎伤口的石林,他已经换了一身曳撒,端的是锦衣卫的派头,远远地也瞧见了朱予焕,立刻上前行礼道:“臣拜见小主子。”

朱予焕道了一句免礼,这才打趣道:“之前穿着盔甲,不曾细看你,如今穿上曳撒才发现你生的也是面若冠玉、风度翩翩。”

石林听出她语气中的调侃之意,赶忙道:“多亏有女郎在指挥使面前为臣美言几句,如今臣跟着指挥使办差,虽然还未学到指挥使的精髓,但也知道照猫画虎,自然不能像从前一样大大咧咧、不知进退了。”

那日不敢有人上前是因为大部分人都知道朱予焕是皇上的明珠,怕主动过去会为自己惹祸,也就只有刚刚入宫拜职的石林“胆大包天”上前。

不过若非如此,石林又怎么有机会调入锦衣卫呢?毕竟这可是别人挤破头也难以进入的掌管实权、又相对清闲的衙门。

朱予焕有些好笑,她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说来,我记得你原本是德州卫出身?”

“是,祖父曾经跟随皇上奉天靖难,家父原本是德州卫的副千户。臣荫袭父亲的职务,做了百户。”

朱予焕眼前一亮,立刻拉住石林,道:“正好,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你若是没有差事,一会儿便和我来一趟。”

石林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道:“臣向指挥使回禀过后听候女郎差遣。”

朱予焕在校场找了个角落乘凉,待到石林出来,朱予焕向他招招手,将塞哈智布置的任务解释了一遍,这才道:“既然你家里的人都当过兵,应该对边境有一定的了解吧?我想着画图的时候应该用得到。”

石林难为情地开口道:“臣对北境不是十分熟悉,不过若是女郎需要,臣可以问问原本在府前卫军的其他同僚,他们之中应当也有一部分出身凉州卫和开平卫,应该知道不少。若是方便的话,臣便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他们来校场一趟,趁机为女郎口述北境状况。”

朱予焕摸了摸下巴,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如今轻易调任到锦衣卫中,过去的同僚还与你有联系?”

她倒是考虑过,石林因为这样的缘故被调任到锦衣卫中,恐怕难以服众,更是两面不讨好,但若不和塞哈智提起提拔石林,朱予焕又担心他不知不觉当了替罪羊,没想到石林离开了府前卫军,居然还和以前的同僚有联系。

石林嘿嘿一笑,道:“都是同僚,又是一起入京的,大家多有走动,关系都好,自然是有联系的。”

朱予焕心中一动,笑道:“那就拜托你了。”

石林作揖。“臣领命。”

第25章 父女俩

朱予焕有了课业,回去便先把自己印象里的舆图画了个大致,便一边跟着塞哈智学习,一边等着石林那边的好消息。

没想到石林的消息没有传来,朱瞻基倒是先有了好消息。

“这法子中加固火道的水泥果真有些用处,要比原先加固城墙用的材料更加牢固、耐热,烧制石砖的方式也格外特别,等皇爷爷回来,便能将这法子用于加固边境城防,保家卫国了。”

朱予焕听到朱瞻基回来,便想着展示一下自己最近的学习成果,因此抱着自己的一摞练字课业直奔正殿,没想到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朱瞻基的感慨,她忍不住勾起嘴角,打心底里跟着高兴起来。

只要这些办法能真正派上用场,她就放心了。

虽然她来自现代,但她实在是没有什么真材实料,只能尽自己所能让这个时代变得更美好,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

太子好奇地问道:“那先前的育种怎么说?我记得你可是二月初就让人加紧赶制了那个所谓的‘温室’,稻苗能长成吗?往日里南方可是谷雨之后才会开始播种。”

朱瞻基微微颔首,道:“确实有效,除了暖房的法子,那张图里还写了育苗的方式,用纱布简单遮罩,增加温度,出苗要比之前更快,也更能抗住风吹雨打,同时无需播种后再分秧,在屋内即可分秧,育种后只需要插秧便可以。倘若这个方法能在南方推广,每一县设立温室育苗,再分发到农人手中,省却农人辛劳不说,每年的播种时间会早上不少,温暖肥沃的地方,一年说不定可以多种一茬的稻子,堆满粮仓,这样即便发生如大名府一般的蝗灾,朝廷也能迅速拿出赈灾粮,不再捉襟见肘。”

太子妃闻言笑了笑,道:“我的儿,你这些时候在外面东奔西走,为了这温室的事情费尽心思,倒是比以往更能明白农人的辛劳了。”

朱瞻基颔首一笑:“陆放翁有诗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确实有理。倘若不亲自去做,又如何知晓那些农人为了生存何等不易。”

太子妃以袖掩口,目光转向了坐在朱瞻基对面的胡善祥,笑盈盈地说道:“要说啊,这大功臣当属我们善祥。”

她此言一出,朱瞻基与胡善祥俱是一愣,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方,又都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头。

胡善祥起身行礼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法子本就是皇上所有,尚宫不过是转述罢了,并非她一人之功,娘这样说……实在是折煞尚宫了。”

“这是哪里的话。”太子妃摇摇头,恳切道:“这法子是别人给她的,可若是她存心不给,瞻基也未必能知道啊,是不是?平日里你为了避嫌,不肯多见胡尚宫,可她还惦记着你、惦记着咱们家,足以看出这份诚心。”

太子听到太子妃这样,也赞同地嗯了一声,对朱瞻基道:“瞻基,这胡尚宫平日里对东宫便是毕恭毕敬的,如今更是献上了这么有用的法子,可见她心里还是向着你和善祥的。”

太子妃这才看向胡善祥,道:“善祥,你也该多接触一些宫中事务,回头娘这里有件要事交给你。”

胡善祥应声道:“是。”

朱予焕微微探头看向朱瞻基,只见他望着对面的胡善祥,却并没有开口说话,反倒是幽幽地开口道:“君子克己,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他此言一出,太子和太子妃都看向门口,果然看到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家伙,不由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