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119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朱予焕反握住朱瞻基的手,道:“焕焕明白。弟弟是太子,将来要挑起天下的担子,身为皇室公主,焕焕也理应多加辅佐弟弟。”

朱瞻基见她能够明白这一点,十分欣慰,道:“你能这样想便好。”说罢,他对王瑾道:“你让人将先前西洋各国送来的珍奇礼物送到坤宁宫,尤其是西洋香料和象牙宝石,顺德公主用得上。”

“是。”

朱予焕晃了晃朱瞻基的手,道:“爹爹待我真好。”她说完又想到什么,道:“我听务农寺的人说了,爹爹在暖房里养蛐蛐儿,所以我特意问了问,听说喂豆腐渣便能将蛐蛐养得又肥又大,要是有更好的,喂蚕蛹粉最佳。”

朱瞻基见女儿如此细心,更加高兴,随后又叮嘱道:“这事可不要让你娘知道了。”

朱予焕心中好笑,嘴上道:“爹爹不必担忧,娘如今忙着将宫人们的诗文编撰成册,不然便是在处理宫务和善堂的事务,无暇兼顾其他呢。”

朱瞻基微微一愣,恍惚片刻才反应过来,开口问道:“爹爹怎么记得这是许久之前的事情……”

“正是因为娘将诗文编撰成册,众位娘娘和女官们都奋笔疾书,时不时就拿到坤宁宫中请我娘点评呢。”朱予焕笑眯眯地说道:“这么多的诗文,娘也不希望它们变成沧海遗珠,自然是勤勤恳恳让人修改编撰成书,哪有其他空闲呢?况且爹爹是天子,镇哥儿都常说,天子行事自有道理,娘怎么会过多置喙,爹爹就放心吧。”

先前有个名为陈祚的御史劝谏朱瞻基少去游猎、多开经筵,没想到刺激到了朱瞻基的神经,认为陈祚是在暗讽他“读书不精”,若非当日有个名为陈循的学士劝解了几句,恐怕朱瞻基要直接命人杀了陈祚。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朱瞻基直接给陈祚和一家十几口人一起下了大狱,到现在都没放出来……前有李时勉,今有陈御史,此情此景,换成是谁也不敢开口啊。

大抵是因为朱予焕的影响,加上朱瞻基有不少其他的妃嫔,去坤宁宫的次数屈指可数,近年来胡善祥也往往只说些场面话,主要将心思都放在了后宫的妃嫔和女官们身上,让朱予焕十分欣慰。

朱瞻基回想一番,自从马场上皇后和贵妃因为女儿起了争端,自己便更少去皇后宫中,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听到过他最讨厌的皇后的声音。

若非节日祭典还要和皇后一起出现,他几乎都要忘记这宫中还有胡善祥的存在。但今日听朱予焕这么一说,这才发觉这宫中上上下下,似乎也只有他厌恶皇后,便是孙贵妃也从未在他面前说过皇后的一句坏话。

朱予焕见朱瞻基不说话,这才接着道:“娘到底是皇后,当以后宫为重。况且爹爹是一代圣主,御下有贤臣良将,何须后宫劝谏?”

朱瞻基闻言有些好笑,道:“怎么说来说去都是在夸爹爹?”

朱予焕撒娇道:“爹爹可不要忘记带我去上林苑,我还想看务农寺的成果呢。”

朱瞻基被女儿摇晃手臂,便顺着她的话道:“好好好,君无戏言,爹爹一定带你去看。”

第59章 论公主

随着京师渐渐入冬,张辅也不必再入宫为太子授课,加上他如今本就领着虚衔,自然清闲许多,便想着和三杨一聚。

“怎么样?边赏雪景边饮酒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吧?”

四人坐在英国公府花园的亭子内,为了保暖,亭子四周都上了竹帘的纱幔,四人又各着冬衣,赏雪饮酒两不耽搁。

杨荣有些感慨,道:“这日子过得极快,如今内阁也只剩下我们几个老东西了。”

杨士奇无奈道:“我们看重的年轻人都还未曾历练出来,陛下似乎也没有召人入阁的意思……”

张辅摆摆手,道:“陛下自有决断。”

张辅虽是武官出身,但他本人喜欢读书,接人待物又有几分风雅,和文臣们关系都不错,便是三杨也常来他府上做客,几人算是亲密无间的朋友。

只可惜如今内阁空虚,公务繁忙,且四人年纪都不小了,好不容易才齐聚一堂。

杨溥调侃问道:“公爷,这些时候入宫教授太子骑射,感觉如何?”

提起太子,张辅正襟危坐,道:“太子对于骑射甚是勤勉……”

杨溥见他如此,不由笑道:“那是因为顺德公主就在旁边瞧着吧?”

张辅看他们三人都没有意外的神情,不由大吃一惊,道:“你们是如何知道的?”

朱瞻基给他的圣旨里可没有一句提过顺德公主,怎么三杨却好像亲自去了马场一般?

“我们亲耳听到太子殿下求陛下准顺德公主指教太子骑射。”杨士奇说到这里流露出几分无奈,道:“公主幼时已经有陛下之风,颇受文皇帝喜爱,太子却……当真怪事。”

他们几个都见过幼时的顺德公主,虽然不甚了解,但也知道顺德公主聪明出众,颇受太宗文皇帝的喜爱。

这位陛下不是一般人,只靠调皮可爱可讨不了这位的欢心。

作为朱予焕半个老师的杨溥最有发言权,道:“太子是太后抚育,祖父祖母中有几个不喜欢含饴弄孙的?更不用说太子出生后不久便正式册封,百般宠爱,公主出生的时候陛下还是太孙,哪里比得上太子,民间都常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更何况是在皇宫之中。”

如此倒也没有说错,杨荣摆摆手,道:“我倒是觉得与其担心太子,不如担心陛下……经筵也好,蛐蛐儿也罢,哪个不该劝劝?”

杨溥赶紧打断道:“别胡说,你忘了陈御史了吗?一家人现在都还在狱中呢,咱们万万不可妄言陛下……别说咱们了,你看皇后娘娘,自从立太子以来,有劝谏过陛下一句吗?”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哑口无言。

陈祚劝谏是尽自己的本分,没想到反而惹得陛下大怒,他们谁还敢上前触霉头?

就算陈祚说的是实话,但只要陛下不想听,那便是天下最大的错误。

现在连身为陛下妻子的皇后娘娘都不再劝谏,力求明哲保身,身为外臣的他们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最后还是杨荣开口道:“再过几年,陛下总该让皇太子出阁读书了,身为君父以身作则是常理。在座的几位都是皇太子未来的先生,理应培养皇太子为我大明盛世天子。”

话是这么说,谁知道那个时候又是什么光景?

尤其是张辅,想到太子调皮的模样,又想到顺德公主将皇太子训得服服帖帖的情景,不由在心底长叹一声。

还好他年事已高、陛下春秋正盛,待到将来太子继位,他本人大概也已经进了土,何必想那么多?

杨士奇见张辅似乎有什么不愿意提及的事情,便转移话题道:“咱们几个今日难得小聚,不聊国事。”

张辅叫来侍女上了几样点心,只见其中一个盘子里放着的糕点方方正正,形如银锭,却是沙红色,不由有些疑惑,问道:“这点心不像是自家厨下做的。”

侍女笑道:“回老爷的话,这点心是夫人让太平茶坊送来的,听人说这点心是太子殿下庄田种的高粱所制,顺德殿下亲自取名‘状元糕’,自从春闱后便一直在京中流行,夫人知道三位阁老来,特意让太平茶坊的人送新的来。”

“太平茶坊?”杨士奇有些印象,道:“听说好像是顺德公主的产业?离国公府有些距离,怎么这点心看着还很新鲜?”

“回阁老,先前太平茶坊开了分号,东城各个府邸送点心不要跑腿钱呢。”

杨士奇和杨荣面面相觑,一个茶坊,竟然敢拿太子和公主做宣传,陛下竟然也没有阻拦。

倒是张辅和杨溥都知道这位顺德公主一向别出心裁,这种小事对于她来说是信手拈来。

待到侍女离开,杨溥这才道:“公主的书法极佳,自有风骨,你们要是想看公主的文章,之后我让人拿给你们瞧瞧。”

杨荣更觉诧异,道:“你有公主的文章?”

杨溥抿了一口杯中的酒,这才道:“勉仁忘了?先帝曾经下旨由我担任顺德公主的师傅,传授课业。只可惜自从公主巡边之后,陛下也停了公主的课业,如今再想看也没有了。”

杨荣这才想起来,毕竟他们三个是阁臣,每日要处理的公务也不在少数,更何况杨溥未曾亲自给顺德公主授课,也鲜少提起顺德公主的事情,他早就忘记这回事了。

杨士奇思索片刻,道:“澹庵,之后给我看看。”

按理说朱予焕的课业看过之后应该还送回去才是,杨溥特意留着不说,还在他们面前如此夸奖,他倒还真有几分好奇。

杨荣半开玩笑道:“澹庵,你可是亲口说了,自己是顺德公主的师傅,如今又大肆褒奖公主……你该不会是在这里自卖自夸吧?”

杨荣和杨士奇都与朱予焕不大熟悉,只在她小时候见过几面、打过招呼,尤其是朱予焕长大后,连照面都未曾有,杨荣自然对杨溥的话将信将疑。

张辅轻咳一声,道:“顺德公主可不是寻常女子,更不能当做稚儿看待。”

光是顺德公主小小年纪就敢一人北上巡视的胆量就已经远超常人,更不用说她极有毅力和头脑,还间接立起了务农寺这个衙门,只可惜缺一个能让她登上的舞台。

杨溥笑道:“我听人说了,务农寺的新址选在上林苑,待到开春就正式搬迁。到时候陛下会带着顺德公主亲自去,你们见见如今的顺德公主不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自卖自夸了?”

第60章 路漫漫

务农寺搬迁,唯一有些麻烦的便是暖房,毕竟要在西苑重新搭建一个新的,加上规模也比之前更大,花费的人力、物力和时间自然那也要更多。

待到务农寺搬迁过后,已经是新年,开春之后,朱瞻基便带着一大家子和众位大臣参观搬迁后的务农寺。

当然,表面上是如此,实际上朱瞻基只是在宫中待久了,想要借此机会出来游猎玩乐一番。

春秋两季最适合打猎,这次务农寺搬迁又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借口,还能彰显自己关心政务的形象。

除了朱瞻基和朱予焕,太后同后宫妃嫔也在,倒是丝毫不亚于当初去西苑游玩的排场。

对于朱瞻基来说,这不过是一个游玩的理由,但对于务农寺的工匠们来说,这可是他们第一次正式面圣。不仅有陛下,还有传说中的阁老们,这些可都是以他们的身份一辈子都难以见到的人,他们如何不激动?

好在现场有顺德公主在,且务农寺的官员早已经对这些工匠们进行过基本的培训,面见陛下一定要少说话、多行礼。

不过这样的场面,本来也没有这些工匠们说话的份。

朱瞻基有自己的心思,受邀而来的大臣们也有自己的心思。

首要的便是夸赞陛下的先见之明,其次便是好好观摩顺德公主口中的务农寺,到底有什么出众的地方,竟然能够引得陛下准许衙门搬迁到上林苑来。

也就只有内阁的三位怀着不同的心思,杨荣和杨士奇都被杨溥吊起了胃口,想一睹顺德公主的风采。

而对于杨溥来说,无非是想借此机会给朱予焕拉点人脉,至少让这两位同僚意识到顺德公主和寻常公主的不同。

皇帝正值壮年,他们这些臣子却已经垂垂老矣,总要为自己的孩子的将来考虑吧?陛下对顺德公主有诸多纵容不说,皇太子也信赖长姐,可见顺德公主在这二位面前都是说得上话的。

要是能和公主搭上线,以后家里若有人犯事儿,兴许能借顺德公主求情保下性命。

——顺德公主就是个金疙瘩,一定要抓紧了才是。

在场的众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唯独朱予焕兴致勃勃,在朱瞻基和众大臣面前好好介绍了一番这些工匠,又让工匠们介绍和演示如何使用水锯,这才道:“水锯已经搭建完毕,务农寺办公所用的木料都由水锯进行过简单处理,可见水锯确实有用武之地。刘将军在关外修建堡垒边塞,若能用上水锯,必定事半功倍。”

朱瞻基早就有这方面的打算,自然是顺着女儿的话道:“公主言之有理,之后朕便会命人将图纸送往刘永诚处,让务农寺的研制的器械有用武之地。”他又看向激动的工匠们,接着说道:“务农寺上下殚精竭虑,有如此贡献,朕心甚慰,务农寺工匠每人加赏月米一石,官员另有封赏。”

朱予焕立刻贴心地夸赞道:“爹爹果然为工匠们着想,这月米作为赏赐最合适不过。”

工匠们自然纷纷跪地谢恩。

朱瞻基看向长子,只见朱祁镇正在那里走神,好奇地打量着上林苑内的环境,显然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倒是年龄更小的朱祁钰,表情一脸严肃,似乎听得十分认真。

朱瞻基不由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皇太子要跟在皇帝身边学习政事,他本想着带儿子在身边多见见世面,逐渐学会和他姐姐一般,同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上相互配合。

可惜如今看来,路漫漫兮……

朱予焕和朱瞻基好歹也唱了这么多年双簧,对自家亲爹在这方面的心思可谓是了如指掌,也就明白朱瞻基之后的反应。

特意把朱祁镇带走,一定是单独给儿子开小课堂去了。

倒是韩桂兰在一旁不免有几分担忧,场面话一过,众人各自散去,韩桂兰便忍不住对朱予焕说小话,道:“刚才皇爷说话,是不是在等太子殿下开口?殿下贸然说话,皇爷要是生气……”

朱予焕呀了一声,带着几分笑意看向韩桂兰,道:“你都看出来了?”

“我能看出来,想必诸位大臣们也能看得出来……”韩桂兰有些紧张,道:“会不会……?”

之前无人参奏公主,那是因为皇帝庇佑,要是皇帝都不站在公主这边,公主岂不是要被众人攻讦?

“刚才我要是不开口,话就该掉在地上了,我爹不是贵妃,不会因为我没能让太子好好表现就厌恶我的。”朱予焕摆弄着手中的折扇,道:“至于大臣们看到,那就更无所谓了。能来上林苑的都是天子近臣,我爹都没有说话,他们会说什么?”

况且朱予焕也不是傻子,杨荣和杨士奇都在暗中打量她,唯有她的先生杨溥低眉顺眼——谁都知道这三位关系好,保不准杨溥说了什么,至少朱予焕表面上必须和自家亲爹弟弟站在一起,不能让朱瞻基尴尬。

韩桂兰这才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