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148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什么酒腻子。”徐望之理直气壮地说道:“适当饮酒有益身体健康,还可以延年益寿,祖母生前也时常小酌药酒呢。”

朱予焕有些好笑,道:“好好好,那我今日不回宫,奉陪到底。”

一说喝酒,徐望之来了兴致,只是喝了没几杯,徐望之便当场醉倒,倒是朱予焕面不改色,伸手摸了摸徐望之通红的脸颊,有些无奈地开口道:“看你这么有兴致,我还当你多厉害呢,原来是个三杯倒。”

陈氏也在桌上,小酌了一口便夸赞这酒酿的好,只是比黄酒烈一些,不知道能不能用来做药酒,先泡两罐试试有无效果。

此时听朱予焕这么说,陈氏笑道:“这猴儿从小跟在她祖母身边,老太太逢年过节便要喂她一盅酒,只是没想到喂了这么多年也没个成效。”她说完掂量了一下酒壶,有些新奇,问道:“殿下喝得可比猴儿多,怎么也不见脸红。”

朱予焕借着杯中的清酒一看,隐隐约约也能看到,自己面色如常,和已经赭红着脸昏迷不醒的徐望之截然相反。

朱予焕笑道:“家里人都善饮酒,连我娘酒量也不错,我虽然不怎么喝酒,但皇爷爷善于饮酒,兴许我还真有几分酒量,今日算是小试牛刀。”

说话间,韩桂兰自外面进来,道:“殿下,时候不早了,该回府了。”

朱予焕瞟了一眼天色,知道韩桂兰是有别的事情要说,刚刚看向一旁的陈氏,她已经起身道:“入了秋,天色暗得早,医馆又同公主府邸远,殿下早些动身也好。”

朱予焕微微颔首,看着已经醉倒的徐望之,对陈氏笑道:“辛苦娘子收拾残局了,我先行一步。”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

朱予焕和韩桂兰一同上了马车,待到马车缓缓向前,朱予焕这才开口问道:“可是发生什么要紧事了?”

“是太平茶坊那边来的信笺,托商队的人想办法送回来的。”韩桂兰从怀中拿出信封,压低声音,道:“是石亨托人寄来的。”

朱予焕咦了一声,颇有些意外。

当初刘永诚还在北边驻扎的时候,石亨已经是卫所指挥使,刘永诚临走前,石亨已经升至指挥佥事,后来又因军功被调任大同任都指挥同知,称得上顺风顺水。

明面上,刘永诚是提拔石亨的老上司,两人还算得上有些来往。石亨和朱予焕则截然不同,几乎鲜少有来往,这次却突然寄信,大抵是真的有要紧的事情和朱予焕商量。

朱予焕拆开信封,迅速地扫了一眼信中的内容,好在这信也并不算长,连寒暄都极少,只是走了个简单地流程,便写明了原因。

石亨察觉到镇守太监郭敬与瓦剌有所来往,似乎收受瓦剌人贿赂,除此之外,石亨还举例郭敬压榨、欺辱事情等行径,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要朱予焕想办法捅到朱祁镇那里。

朱予焕又将信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道:“他倒是还知道先来问我,没有抢先上奏陛下。这信话里话外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却对郭敬分外怨恨,可见这两人不睦已久……”她看着石亨的信,还是忍不住嫌弃道:“这文章怎么写成这样,看着也没有找人润色一下……”

韩桂兰忍不住道:“这不是要把殿下当枪使吗?”

朱予焕将手中的信纸重新叠好,哼笑一声,道:“他现在是大同都指挥同知,想着自己是靠军功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要是我这个长公主不能帮他解决问题,也就没必要和我有所往来。”

韩桂兰不由皱起眉头,道:“怎么尽是这样的人……”

“他手中有郭敬的把柄,郭敬手中难道就没有他的把柄吗?”朱予焕似笑非笑地说道:“郭敬是先皇在世的时候派去大同做镇守太监的,可见深得先皇信任,即便他参奏,陛下也不会动郭敬的,也敢拿来试探我。”

韩桂兰听着有些发愁,忍不住问道:“那殿下怎么打算?”

朱予焕把信纸重新封回信封中,思索片刻,道:“你写信给他,文章写得太差,我看了都头疼,别说让陛下看了。让他找人好好润色一下,发入京城。”

韩桂兰听到她这么说,不由啊了一声,困惑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让他直接给陛下上奏?”

朱予焕冷笑一声,道:“他不是让我想办法吗?我给他办法,就算我不给,他迟早也会上奏的……我倒要看看他和郭敬谁的头更硬。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他的伯父石岩去世,将宽河卫指挥使的职务传给了他的侄子石彪,他敢赌上他们叔侄两个的前途拱火吗?”

先前斩杀安敬的事情,朱予焕已经看出朱祁镇对于军事要务的重视,镇守太监和边关武将不和这样的事情,朱祁镇必然要亲自过问。

石亨想借刀杀人,恰巧朱予焕擅长以牙还牙,也好给石亨做一个“榜样”。

朱予焕见韩桂兰面露不解,道:“他虽然未曾言明,但信中明显和郭敬积怨已久,尤其是牵扯到和外族往来,即便是真的,但只见问题、不见证据,谁知道他说的这些几分真几分假。他这样视郭敬如仇敌,只怕郭敬也不遑多让,参奏他的文书也已经快要入京了。”

韩桂兰这才有些明白过来,“殿下的意思是,先让石亨放手去做,到时候咱们再出手?”

朱予焕微微一笑,道:“不错。”

韩桂兰已经明白朱予焕的意思,道:“他若是不碰壁,就不会明白殿下和刘将军对他的提携之恩,还以为只靠军功便能到如此地步,连侄子也能荫封官职。”

朱予焕见她回过味来,向后微仰身体,她靠在引枕上,一手撑在颊边,接着说道:“况且他不是觉得我这个长公主无甚用处吗?我倒要借着陛下的口好好问问他,谁是君、谁是臣。”

武官和文官略有不同,上级提携虽然重要,但能够服众的还是自己实打实的军功。更何况如今刘永诚不在边境,石亨又因功升职,难免觉得自己已无需再依赖他人。

长公主也好、藩王也罢,总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了,更不用说等到新帝亲政之后,朝堂上又是另一个局面,谁知道那是依附长公主是福还是祸,倒不如靠自己的能力。

朱予焕不介意他萌生这般想法,但本着“要么不打,一打打死”的理论考量,朱予焕也不介意让石亨碰碰壁。

韩桂兰和朱予焕对视一眼,见她看着自己,道:“我……我写吗?”

朱予焕抿唇一笑,反问道:“不然呢?”

马车内就有纸笔,韩桂兰按照朱予焕的意思,在纸上写回复,便听到一旁的朱予焕不动声色地开口问道:“桂兰,你想家吗?”

韩桂兰不由一怔,本想当机立断回复朱予焕,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曾经还在家中的时日,那个时候她年纪还小,每日和家中姐妹一起,兄长也偶尔教她识文断字,她怎会忘记家中的温暖。

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几乎压在了韩桂兰的心上,沉默良久,韩桂兰还是道:“想。可是入了大明,从此以后桂兰就是明人了。既在家中,何须想家。”

朱予焕看着她的侧脸,重复着她刚才所说的话:“既在家中,何须想家……”她见韩桂兰停下手上的动作,笑道:“怎么停下来了?继续写。以后还有不少东西等着你写,早些熟悉也好。”

一阵风吹过,韩桂兰觉得如释重负,在心中告诫自己,既然已经跟着殿下迈出这步,就绝不能再有一丝一毫回头的想法。

她只是大明的韩桂兰。

第25章 借刀人

朱祁镇看着放在自己桌前的奏本,不由眉头紧皱,再次翻看起来。

与朱予焕料想略有不同,郭敬的题本还没有上交,郭敬和石亨相继上奏告状,最巧的是巡抚大同宣府的佥都御史李仪正好也上奏,奏管粮参政刘琏违法乱纪,不曾想里面夹了一份石亨参奏郭敬的草稿。

石亨大抵是真的听进去了朱予焕的话,考虑到自己才识有限,真要上奏,得先找个文化人润色内容,正巧没想到误打误撞被李仪放了进去,正式的题本没有上呈,草稿倒是先让户部的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刘琏被参,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便也上本参奏李仪淫乱违纪。

这下四人相互攻讦,一下子炸开了锅。

其实这原本是两件事,但因着李仪的一时错误,将两件事杂糅成了一桩事,更让朱祁镇觉得头痛。

王振见他流露出几分头大的神情,在一旁贴心地开口道:“皇爷不如歇一歇再看?”

朱祁镇长吁了一口气,绕出书桌,走到木红小几边坐下,看着宫人们上茶,道:“这个李仪,实在是太不得力!户部出身竟然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要不是他来这么一出,郭敬和这个石亨,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个局面!”

这事巧就巧在,石亨参奏的草稿入京要比郭敬的早,落款也明显更早,可见是早就有参奏郭敬的想法了,只是碍于文章水平确实有限,所以一直未曾呈交。

李仪的一个小小失误,将守将和镇守太监的不和翻到了明面上,将事情搅得一团糟,朱祁镇自然心生厌恶。

王振听他如此说,顺着朱祁镇的话道:“这李仪连上奏都如此办事不力,也不知道他奏本中所写是否属实。”

朱祁镇皱着眉头,道:“刘琏所写李仪淫乱一事,也未见有什么确凿证据。”

官员严禁狎妓宴饮,但如今即便是京城内也免不了这样的风气,这“淫乱”自然也算不得什么罪名,全看朱祁镇如何决断。

王振知道他还在权衡这两人的上奏,看似中立一般开口道:“李仪巡抚大同,奏报当地情况本是应该,奏本中刘琏确实有违法乱纪的情形,理应受罚,但李仪因为一时间的粗心大意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不得不罚……”

朱祁镇端起茶盏还未尝一口,便见他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道:“先生继续说。”

王振这才接着说道:“更何况他本是奉命巡抚大同宣府,怎么和边将有了来往?”

朱祁镇眉头一跳,道:“巡抚大同,和守将有所来往也是在所难免……”

李仪本是户部主事,只是受命巡抚宣府大同,按理说是天子眼线,理应和当地官员保持距离。

王振看出他的那一分犹豫,狠下心一鼓作气,道:“但何至于连奏本都要请教巡抚指点呢?这可是参奏镇守太监的大事,难道他不怕走漏了消息吗?这石亨是武将,读书不多,兴许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但李仪怎么会不懂得避嫌呢?”

话已经说到这里,朱祁镇自然明白王振的言外之意。

石亨不懂得这些弯弯绕绕,可李仪作为巡抚不应该如此大意,要是巡抚都如此行事,皇帝又如何肯定巡抚所说皆是实话?

现在文武百官都看着,要是只以粗心大意惩治李仪,无疑是在助长这等风气。

朱祁镇放下手中的茶盏,只听茶具砸在桌上“嘭”的一声,朱祁镇道:“先生所言极是!”

王振见他听进去了,这才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和出去巡抚的李仪不同,刘琏可是实打实给他送了东西的,王振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至于郭敬和石亨,这两人和他没什么来往,王振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立场。

朱祁镇说完又想到朱予焕让他一定要多思多想,思虑片刻还是开口道:“这些时候奶奶不怎么插手政务,只说由朕和阁臣商量。”

上次他有忤逆太皇太后的意思,张太皇太后当时虽然并不在意,但之便不再询问朱祁镇对政务的看法。

父亲的遗诏曾经明确说过,皇帝处理政务之前一定要询问太皇太后的意思。朱祁镇一时间拿不准自己奶奶的心思,不知道张太皇太后是放心还是赌气,也就拉不下脸去仁寿宫请教张太皇太后。

朱祁镇心中有事,扫了一眼旁边的茶具,注意力被分了出来,好奇问道:“这茶碗是哪里来的?看着是宫中制品,可是先前怎么未曾见过?”

王振原本想着该怎么说服朱祁镇“乾纲独断”,听到他的问题,赶紧介绍道:“这是胡老娘娘宫中送来的,说是四川等地的喝法。长公主的茶坊如今正时兴用茶碗品茶,宫中便也跟着流行起来。”

朱祁镇端起来尝了一口,道:“这茶也是母后宫中的……”他思索片刻,道:“午后骑射课上,朕问问长公主的意思。”

王振听他这么说,心中又有些打鼓。

刘琏只给他送了东西,可没给长公主送东西啊!偏偏朱予焕不是个好糊弄的,要是亲眼看了奏本,恐怕一眼就能判断孰是孰非,那时候刘琏可就跑不掉了。

心中有了想法,王振鼓足了勇气,小心翼翼地说道:“皇爷,这奏本可不能拿去给长公主看……”

他也拿不准自己这几句话之后会不会被朱予焕听到,更不知道会不会被朱予焕视作“冒犯”。

朱祁镇闻言看向他,眼神中多了几分莫名其妙,道:“朕亲自和长公主商议,用什么奏本?”

王振这才放下心来,却又觉得自己刚才似乎无形之中踩了顺德长公主一脚,急忙试图补救:“皇爷恕罪,是奴婢失言,皇爷虽待长公主亲厚,但到底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朱祁镇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道:“爹曾经告诉过朕,若有拿不准的事情,多问大姐姐,但奏本不能随意拿去给大姐姐看,否则要是让外面的大臣和御史们知道了,恐怕要群起而攻之,不比如今的乱象小。”

王振不由微微一愣,没想到朱祁镇对朱予焕如此信任,甚至还考虑到了朱予焕的声名问题。

朱祁镇察觉到王振的目光,道:“能一心一意为朕的,也就只有大姐姐和先生了。”

听完此言,王振顿感深受皇恩庇佑,道:“奴婢定当效仿长公主,对皇爷尽心竭力、死而后已!”

能有这份信赖,何愁他不能大展宏图、扬眉吐气!

朱祁镇见他如此,比清宁宫的宫人们对朱予焕时的恭敬还要更胜几分,不由心中得意。

大姐姐能够做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够做到,绝不会逊色于大姐姐。

午后照常有骑射课程,朱予焕纠正过朱祁钰的射箭姿势,见他射中了靶子,夸赞道:“如今力气渐长,每日看着都比先前进步许多。”

朱祁钰虽然心中多了几分骄傲,但也只是摸了摸箭羽,道:“都是姐姐教得好。”他远远地看见朱祁镇过来,行礼道:“臣拜见陛下。”

朱予焕侧过身,这才看到姗姗来迟的朱祁镇,也跟着一起见礼。

朱祁镇很是随和,摆摆手道:“上课就不用行这些礼了,这里又没有外人。”举手投足间,俨然已经有了几分皇帝该有的行为举止。

王振立刻乖乖退到一边,明显是在表示自己什么都听不到。

朱予焕和朱祁钰对视一眼,朱予焕这才道:“那陛下先上马跑几圈,之后再配弓箭。”说罢,她又对朱祁钰点点头是,示意他跟着朱祁镇一起。

待到兄弟二人一起上马,一前一后在马场上驰骋,王振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对朱予焕道:“殿下有所不知,皇爷这几日正为李仪和刘琏等人的事情发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