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169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反倒是周围的妃嫔们,听到这话纷纷贺喜道:“这下永清长公主能出宫去作画了,以后还能将外面的情景画回来给妾身们瞧瞧呢!”

“是啊是啊,先前永清长公主又将从皇庄带回来的草稿重新画了一番,和那些宫廷画师们的画法截然不同,当真新鲜。”

“我听顺德长公主说了,这叫写意,和草书一般在神而不在形呢。”

“我看以后咱们永清长公主也是名垂青史的画家!”

有了朱予焕这个终身不嫁的长公主珠玉在前,这些妃嫔们自然不会觉得未出嫁便出宫建府有什么特别之处,眼看着朱祁镇要到婚龄了,总不能让未嫁的姐姐一直在宫中住着,到时候每日和皇后、宫妃抬头不见低头见,实在是不合适。

朱友桐先前在皇庄所绘之画,她们都一一传阅过,十分喜欢,只替她能够出宫去作画而欣喜。

胡善祥因为她们的话而流露出笑容,恰巧落入了一旁保持沉默的孙太后眼中,她望着那个笑容陷入了沉默。

以后没有朱友桐在一旁不冷不热地说话,她本应该高兴,可是看到胡善祥的笑容,孙太后又不免从心底生出了一种空虚凄凉的感觉。

原本她想证明皇后之位属于自己,后来她想拥有皇太后的尊荣,她的儿子是皇帝、她的女儿嫁给了武定侯的次子,荣华富贵她都有了,将来也可以入葬皇陵,与自己所爱之人同穴而眠,她已经成了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处处碰壁?

更重要的是,凭什么处处不如她的胡善祥,可以露出这般轻松快乐的笑容……

周围的人对孙太后的心绪一无所知,只是恭喜着胡善祥。

宫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宫外的姐弟三人倒也十分轻松惬意。

三人一大早便出宫去,内阁呈递上来的选址都转了一圈,最终敲定了两人的府邸位置,都和朱予焕挨得极近,如此一来,姐弟三人在宫外联系也更加方便一些。

朱予焕带着两个小的选了一处酒楼休息,顺便解决午膳的问题,感慨道:“这样一来,除了陛下,咱们兄弟姐妹四人全都出宫了,以后走动起来倒是更加方便。”

朱友桐对自己的选址十分满意,笑嘻嘻地说道:“从我那里出来,好看的风景可多了,正好方便我以后作画,若是没事,还能去小钰家里叨扰呢。”

朱祁钰却有些心事重重,朱予焕见状道:“钰哥儿,怎么了?”

朱祁钰回过神,有些不放心地说道:“我担心自己若是出宫,母后、娘还有何娘娘她们无人照料,难免觉得孤寂……”

母亲的心思比常人要深,这些心思是不会和朱祁钰说的,但他总能隐约察觉到这一点,尽管母亲不说,至少他能陪在母亲身边为她分忧,可一旦出宫之后,母亲的心事又应该和谁说呢?

朱予焕有些好笑,道:“若说孤寂,你没出生前,谁不是这样?况且何娘娘的炮仗性格,有的时候连母亲都压不住她,冷不丁就和人对上了,也就只有吴娘娘能管得住她,太后妃嫔宫中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冷清的。”

朱友桐也十分乐观,道:“就是就是,况且有娘在呢,今日编书校对,明日查账理账,闲都闲不下来,又怎么会冷清呢?”

朱祁钰对上朱予焕的眼睛,见她眉眼含笑,应声道:“两位姐姐说的是。”

其实他知道母亲和大姐姐私下有联系,那种联系十分隐秘,有的时候甚至只是依靠一个眼神。

这似乎和母亲让他独善其身的想法截然不同,但朱祁钰有一点十分确信,大姐姐强大却并非坏人,至少她不会伤害对她没有恶意的人,否则她也不会这样认真地教导他和三姐姐这样原本与她几乎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朱祁钰能够明白,大姐姐真正的家人始终只有胡娘娘和二姐姐,就像他也只将母亲当做自己唯一的亲人一般。

朱友桐不知道朱祁钰的想法,只是兴高采烈地说道:“干脆今晚我们不要回去了,就去大姐姐的府邸上休息一晚好了,怎么样?”

朱予焕伸手戳戳她的额头,揶揄道:“你是想饮酒作乐吧?”

被戳破心中所想的朱友桐也并不尴尬,反而搂着朱予焕的手臂,道:“好不好嘛,这几日姐姐还算有空,就当是陪我们了。”

朱予焕心中转了一圈,想着还算有些闲暇,道:“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先让人传个信回去。”

朱友桐欢呼一声,立刻叫酒楼里的小厮再上一壶酒,随后拍拍朱祁钰的肩膀,道:“小钰,你可是马上便要迎娶王妃的人了,也该学会喝酒了。”

朱祁钰面色一窘,小声道:“喝酒误事,这样不好吧……”

“上次徐娘子给我诊脉的时候说了,适度饮酒对身体也有好处呢。”朱友桐得意地说道:“而且药酒对身体更好,先前姐姐的酒坊还酿了人参酒呢。”

朱予焕有些好笑,道:“药酒还是喝自家的吧,别处的药酒若是造假,喝了反而对身体不好。”

“好——”

三人正说话间,有人快步上楼,正是驱车的小厮,急忙道:“家里传信了,让娘子尽快回去!说是有要事商量!”

所谓的“家里”自然是指宫里,因着在外面行走需要低调,朱予焕身边的人常常将和皇宫相关的词语替换,免得让身边的普通人发现端倪。

如今京城管束越发松散,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朱予焕的真实身份,只怕又要传出什么奇怪的流言,让朱予焕好好见识一下广大劳动人民的脑洞究竟有多大。

朱予焕闻言立刻起身,随后对朱祁钰和朱友桐道:“你们两个继续用膳便是,我先回去。”说罢又叮嘱韩桂兰看顾好两人,这才急匆匆地下楼。

留下的朱祁钰和朱友桐对视一眼,朱友桐忍不住哼了一声,道:“一点点小事也要叫姐姐回去……白白浪费了我们今日出来游玩的时光。”

朱祁钰见状开解道:“大姐姐才智过人,如今正是身居要位的时候,兄长难免想多倚仗大姐姐一些,这也是好事一件。”

想到朱祁镇用胡善祥的名义将昌平的女子们选入宫中,朱友桐冷哼一声,却没有驳斥朱祁钰对朱予焕的夸奖,只是道:“那是,姐姐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比拟的,尤其是那个王振,更是想都别想!”

朱祁钰应了一声,又不自觉地好奇:“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要大姐姐立刻回去。”

朱友桐歪头想了想,道:“这个嘛……”

韩桂兰见这姐弟二人要在酒楼里面聊起来,指不定一会儿进来个小厮就能听到两人的聊天内容,赶忙提醒道:“二娘子、哥儿,如今还在外面呢。”

朱友桐这才回过神,摆摆手道:“不说这些没用的,我们可不能浪费这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第58章 麓川扰

朱予焕将马车留给妹妹弟弟,自己则是直接骑马返宫,免得耽误了要紧的事情,至于会不会被别人看到,那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她心里急不急是一回事,有没有表现出急切则是另一回事,两边互不耽搁。

朱予焕赶到的时候,张辅已经在殿内,朱祁镇则是在上面翻着一份奏报。

见到张辅在这里,朱予焕便立刻猜到这件事大概和军事有莫大的关系,否则朱祁镇应该优先传内阁的四人入内,而非张辅这个有名无实的英国公。

张辅赶忙起身同朱予焕见礼,道:“臣见过长公主。”

“英国公客气了。”

朱祁镇的余光瞥见英国公对朱予焕毕恭毕敬的模样,心中十分满意。

长公主虽是女子,那也是皇家人,即便张辅是英国公,也应该对朱予焕恭敬有加,这才是对皇帝的尊重。

“臣拜见陛下。”

不等朱予焕行礼,朱祁镇已经开口道:“长公主免礼,赐座。”见朱予焕坐在椅子上,朱祁镇这才让王力将奏本递到朱予焕手边,道:“这是云南总兵官沐昂送来的奏本,恳请中央发兵十二万,征取麓川。”

朱予焕接过王力递来的奏本,迅速浏览了一番,只见里面的内容和朱祁镇的概括基本没有什么差别。

除此之外,沐昂还提出在湖广川贵一带就地征兵,随后兵分三路,三道同时进攻湾甸、芒布、腾冲,好合围入侵的麓川军队,将其清理干净。

所谓麓川,和交趾一样,在大明的西南方向,原本自称大卯国,后来元朝政府此地,设立麓川路,后来明朝一统云南,又改此处为麓川平缅军民宣慰司,以思伦法为宣慰使,三年一贡。

思伦法死后,先是长子继承职务,不久后又亲自上奏朝廷,由他的弟弟思任法代行宣慰使一职。这个思任法比他的兄长活跃许多,积极扩张自己的势力,开始在云南边上不断骚扰明朝,前两年大明便因此征讨过麓川,当时双方实力还是有明显差距,思任法虽然赢过几次,但最终还是落败于明,遣使者入贡。

当时朝廷有人提议减少给麓川朝贡的赏赐,但朱祁镇觉得麓川掀不起什么风浪,只给赉而未设宴招待。

如今思任法休养生息两年,卷土重来,大举入侵云南,沐家虽然尽力抵抗,但很快便由左都督沐昂上书向朱祁镇求援,正是此时朱予焕手中的奏本。

朱予焕看了许久,这才开口问道:“英国公曾经征讨安南,对西南还算是熟悉,想必已经向陛下献策。”

张辅立刻答道:“麓川一带多瘴气,如今又马上要到春夏季节,若分兵三路,难免各个队伍势单力薄、被分别击破,且一旦瘴气发作,军队作战能力下降,狼狈回撤,只怕这思任法又要请降,歇息几年再次骚扰云南,反倒让麓川成了我大明的一块烂疮,反反复复。所以老臣恳请陛下派遣重臣前往麓川一带负责征讨事宜,便宜行事,监军作战,永绝后患。”

朱予焕余光瞥了一眼朱祁镇,见他未曾有多余的反应,便知道他对张辅出兵的意见十分赞同,道:“英国公所言颇有道理,只是怎么不见内阁的阁老们?”她看向朱祁镇,道:“大军作战除去征兵讨伐,最要紧的是后勤能够跟上,况且云南麓川偏远,后勤困难远胜于当初太皇太后和陛下与瓦剌夹击鞑靼。内阁与六部官员怎么还未入宫与陛下商讨?莫非是未曾派遣中官通知?”

朱祁镇虽然大权在握,可没人能够杜绝下面阳奉阴违,朱祁镇想要乾纲独断不是难事,让内阁能够完全执行他的决策才是难事。

而如今首辅仍旧是杨士奇,后面还有杨溥,这两人又是朱瞻基留下来的顾命大臣,又是德高望重的阁老,对百官有相当的影响力,直接越过他们二人来决断这样的国家大事,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朱祁镇顺着朱予焕的话道:“正是如此,怎么还不见首辅率内阁前来?”

旁边的王振见状急忙道:“回陛下,早就已经遣人去请阁老入内了。”

这套主动背锅的动作倒是十分熟稔。

只是王振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做事不可能如此不周全,只怕是故意为之,只是为了让张辅这个主战派提前给朱祁镇吃一颗“定心丸”。

朱予焕看向一旁的张辅,只见他仍旧端坐在那里,额前却是多覆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同为顾命大臣,张辅却比内阁提前一步入内商量,让人不得不心生遐想。

第59章 廷议时

如王振所说,奉旨入内的官员很快便赶到,众人看到皇帝和长公主并不意外,但见张辅竟然提前一步站了殿内,难免心生疑窦。

怎么张辅这个英国公竟然先他们一步进了宫,莫非是已经提前同陛下议事?

朱予焕只略扫一眼,便猜出了他们的心思,只是将目光落在了杨士奇和杨溥身上,只见这二位年事已高的老人仍旧沉默不语,并不泄露丝毫多余的情绪。

待到众人行礼完毕,朱祁镇让王振将沐昂的奏本念给众人听,这才道:“你们如何看?”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好说什么。

这样的事情早在宣德年间就发生过一次,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先皇留下来的解决方法,还用质疑什么?照办就是了。

朱祁镇见他们个个都像鹌鹑一样,低眉顺眼不说话,显然是在用沉默表达自己的真实意图,朱祁镇心头不由一股无名火起。

这群人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好像大明已经兴盛不再,连一场像样的战争都打不起似的!

见朱祁镇隐隐有了怒意,朱予焕这才开口道:“边境之事不是小事,所以陛下才传唤你们一同商量,你们这般沉默不语,自堵言路,莫非是想让百姓们将陛下当做言路不畅、乾纲独断的帝王?”

她这话说得极重,有人隐约面露不忿,但顺德长公主能够出现在这里,已经说明了皇帝的态度,他们又怎么敢当面反驳?

杨溥见状主动开口道:“臣等老迈,斗胆问询陛下的意思。”

朱祁镇的目光扫向一旁的张辅,这下压力来到了这位已经六十岁的公爷身上。

这里一个是皇帝,一个是长公主,总不可能正面和官员们对上,况且张辅还有求于皇帝,自然也不会如同以前一般圆滑处世。

张辅顶着众人的目光,将刚才的提议又复述了一遍。

闻言,原本还沉默的官员群中终于有人站了出来,正是刑部侍郎何文渊。

何文渊行了一礼,便开口道:“麓川地处偏远,思任法不过南陲蛮夷,派遣十二万大军远征这样的不毛之地,兴师动众不说,更是影响民生。这等弹丸贼寇,陛下只需派遣官军于金齿,且耕且战。待到过些时日,麓川后勤无力支撑作战,这等鼠目寸光的贼寇自然会稽首来降。”

有了第一个出头鸟,众人也纷纷附和起来,支持起了何文渊且耕且战的想法,毕竟他的说法也不无道理,还免去了大规模打仗的风险。

不过他们也未曾昏了头,将朱瞻基当初弃交趾的事情拿来举例,否则以朱祁镇的性格,今日的事情恐怕是不能善终了。

杨溥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又看朱予焕八风不动,只垂首沉默,仿佛没有看到眼前的争端一般。

顺德长公主入内比他们更早,大概是早就听过了张辅刚才的话,更重要的是清楚皇帝的态度,在她开口之前,自己还是保持沉默为好。

身为首辅的杨士奇见大部分人都主张耕战的观点,也知道自己这个首辅不能推卸责任,必须及时反馈这些大臣们的意见,也必须给朱祁镇提供内阁的意见。

他这才开口道:“老臣以为此法可行,正统三年时,边军不过稍加征讨,思任法便主动来贡求和。如今不过两三年过去,即便麓川一直休养生息,也无法供给军队与我军持久作战,又何必为了它而大动干戈,劳民伤财,只待一两年,官军反击,思任法必然会入京朝贡。”

朱祁镇本就是天然的主战派,见了沐昂的奏本、又听了张辅的意见,已经认定这场仗不得不打,如今见到这群官员们都支持所谓的“耕战”,已经十分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