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178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朱棣过世后,京营的火器虽然没有了北伐的舞台,但朱瞻基巡边往往都带着三大营一起,火器在其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西南相较北方的鞑靼更加落后,采取的仍然是比较原始的作战方式,象兵威力虽大,但和冰冷精准的器械相比,仍旧有较大的不确定性,所以火器在战场上依然能够保持极大的优势。

更不用说如今只是对付几个土官罢了,有部分三大营的士兵随行震慑已经足够。

蒋贵与王骥对视一眼,都明白朱予焕所言确有道理,王骥开口道:“殿下所言极是,臣这便拟文,交由昆明官员办理。”

其实他们两个听到朱予焕提起要让三大营跟着一起去的时候,心里便咯噔一下,生怕朱予焕来一句“我亲自去”。

谁让这位长公主有事必躬亲的美谈,即便朱予焕很有自知之明,这两位还是担心她一个昏头就贸然出战。

长公主要是出了点事,他们该怎么向皇帝交代?

待到其他人要退下,朱予焕这才单独留下脱脱孛罗,道:“你和我出去走走。”

“是。”

两人一同从厅内出来,周围的人仍旧不免暗戳戳地将目光投向两人。

尽管这些时候已经习惯了这位长公主的大胆行事,但顺德长公主仿佛天生有种气质,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

朱予焕对那些目光倒是不以为意,只是同脱脱孛罗一起出了官衙,两人沿着街道漫步。

朱予焕这才开口道:“沐昂要想回来,需要先将一些事务移交到你的手上,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你跟着他了解事务的时候记得探探底,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处理当地土官的,竟然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有个成效。”

脱脱孛罗听到朱予焕的话微微一愣,思考许久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的意思是,沐同知有内外勾结的可能?”

朱予焕摇摇头,道:“这倒不是,要是连黔国公都和土官、麓川有勾结,又何必上书让大军压境?沐家在云南多年,自然有悄无声息解决事端的法子,可如今沐昂久久不能回昆明,可见他有办事不力之嫌。”

脱脱孛罗有些拿不准主意,问道:“殿下是要治罪?”

朱予焕知道脱脱孛罗对于治理一道并不擅长,并不因此急躁,只是笑着说道:“他罪不至此,简单申斥几句便是,最要紧是让这个常年领兵作战的将军尽快回来,难道要等到大军集齐才教这些士兵如何与麓川作战吗?至于土官的事情,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先以火器威慑,将陛下的旨意传达到位,这是警告他们,如果继续和朝廷作对,等待他们的只有一个‘死’字。之后若有主动示好的土官,你便许诺好处,诸如官位和滇中的肥沃田地等,他得了这样的好消息,回去之后自然会同其他土官商量,这便是安抚之道。”

脱脱孛罗虽然不懂这些,但知道听长公主的总不会有错,但还是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殿下,这些事情您和陛下商量过吗?可千万不要一不小心招惹上别的东西。”

朱予焕看他努力挤眉弄眼的样子,颇有些好笑,反问道:“你不就是想说王振吗?这里天高皇帝远,你直接说便是了。”

脱脱孛罗叹了一口气,“人人都揣测殿下是被王振赶出了京城,连臣家中的管家都这么说。”

朱予焕闻言不免流露出几分无奈,道:“我若是不想走,自有留下来的办法,不过是顺着王振罢了。”

脱脱孛罗抬手挠了挠头,脸上仍旧透着困惑,“殿下想来云南?麓川贼寇凶狠,若是一不小心出了个一二……”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欲其亡,必令其狂’。”朱予焕双手背在身后,望着远处的山峦,道:“越是猖狂的人,越容易有破绽,那时不就该轮到我出手了吗?”

脱脱孛罗隐约明白朱予焕的意思,恍然大悟,道:“殿下的意思是麓川不过是外强中干的倔驴,只要我们看准时机,一定能够大胜而归!”

朱予焕的脚步一顿,忍不住看向脱脱孛罗,感慨道:“你现在都会用成语了。”

就是对象分析错误了……

脱脱孛罗嘿嘿笑了几声,道:“都已经在京城呆了这么久,要是还不会说成语,这不是丢人吗?”

朱予焕不由感慨道:“感觉先前和你比试弓箭还是昨日的事情……”

脱脱孛罗立刻道:“正好今日有闲,臣恳请殿下赏脸去营地比试射术,也好让军中士兵一睹殿下风采。”

朱予焕原本还要继续吩咐,听他这么说,思索片刻,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道:“比试可以,不过我可从不做亏本的生意。”

脱脱孛罗咦了一声,问道:“什么生意?”

第79章 一百五

驻扎在昆明的军官和士兵每日都会照常操练,在营地内设置了训练场地,见朱予焕和脱脱孛罗来了,说要比试弓箭,还要试验火铳,众人便纷纷避让,将场地重新布置了一番。弓箭用的靶子要比火枪用的靶子更远,为了方便,便立了不同距离的靶子。

看着兵士为使用手铳做准备,扛着靶子和器具等,朱予焕转向脱脱孛罗,道:“沐昂应当也派遣了手下的人去打探麓川的军情,只是他的当务之急是回来练兵,这些之后便要由你这个游击将军接手。沐昂虽然被陛下降为都督同知,但他对于西南的了解和作战水平还是有的,赶在他回来之前,你一定要好好向他请教才是。”

脱脱孛罗当然明白这一点,道:“是,臣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辜负陛下和殿下的信任。”

朱予焕听他这么说,不由轻笑一声,道:“你要是只知道在战场上拼杀,那最多也只能做个将领,英国公能有今日可不是光靠在军中多拿几个人头。”

脱脱孛罗闻言不由一愣,很快便明白了朱予焕的意思。

猛将固然好,但要想飞黄腾达,单单奋勇厮杀这一条是不够的,还要拥有收集情报、分析局势、果断决策的能力,这才是名将该有的基本素质。

朱予焕见他已经明白过来,笑着说道:“你能明白过来就好,这次征讨麓川可比当初去追击鞑靼规模更大,也更容易立功,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就要看你自己了。”

脱脱孛罗知道自己是和王骥、蒋贵两人一起被调往征讨麓川,便已经明白自己成为了皇帝信赖的一员。

当初如果没有顺德长公主的推荐,又怎么会有今日的他呢?

脱脱孛罗行礼道:“臣明白。”

朱予焕见怀恩在一旁守着,说道:“除却战场上的事情,一定要将我告诉你的如何治理当地土官和百姓的法子好好实践一番,之后我也会前往滇南一带,你就当是在帮我提前试个水。”

脱脱孛罗一怔,问道:“殿下……殿下也要去滇南?”

王骥和蒋贵在场的时候,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这两位听到朱予焕并非亲自前往滇南、而是指派自己前去的时候,分明暗自松了一口气,可听长公主如今的意思,显然还是要亲自去一趟……

朱予焕并不隐瞒他,微微颔首道:“那是自然,虽然不是现在,但总归还是要去的。”她见脱脱孛罗十分诧异的模样,接着说道:“这件事只有我亲自出面才好,如此于陛下而言也放心。”

换成是别人,率领大军在云南一地深耕,朱祁镇肯定是不放心的,但朱予焕是皇室公主,自然和那些大臣们不一样了,否则朱祁镇也不会下令让朱予焕随军征讨麓川。

于朱予焕而言,在她看来,能够尽心尽力完成这件事的人不是没有,而是没办法抽身来云南,倒不如她亲自来,更何况朱予焕对云南这片土地寄予厚望,有了云南作为示范,广西、贵州等地也有理由改进。

否则光是平叛、平乱、征讨,就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倒不如一口气解决来得好。

脱脱孛罗忍不住道:“边民长在深山中,行事粗犷,与大明语言风俗大不相同,殿下何必费心?”

朱予焕有些好笑,道:“话虽如此,但若要这片土地真正归属朝廷管制,就必须将这片土地上的人当做大明的百姓来看待,身居高位若不为民着想,跌落泥沼也是迟早的事情。”她说到这里,停顿片刻,看着被搬出来的放有火器的箱子,接着说道:“况且这次征讨麓川发兵十二万,正是最好的时机,要想永绝后患,避免云南的土官与麓川勾结成奸,就要尽快完成改土归流,将土官更替为朝廷委任的官员,这样才能在有外敌入侵的时候积极反抗、传递消息给京城。”

脱脱孛罗第一次听说“改土归流”这四个字,不由在心中念叨了几番。

他虽然对政务不甚了解,但也能够从长公主的这几句话中的明白一点,“改土归流”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知道要耗费多长的时间才能完成。

长公主大可以在征讨麓川过后回到京城,坐享锦衣玉食的人生,更不用说还有其他人觊觎长公主辅政的权力,若是拖延几年回去,京中恐怕已经是大变样,谁知道那时候皇帝又是如何对待长公主。

于顺德长公主而言,解决完麓川的事情,尽早返回京城,重新回到权力的中心点才是上策。

朱予焕望着他,目光灼灼,道:“与麓川对峙太久,于国家不是一件好事。当日上疏的御史刘球所言不错,北面的瓦剌正是强盛的时候,待到他日也先真的一统草原,只怕很快就要将矛头对准我们了,所以绝不能让西南成为了大明的负累。”

脱脱孛罗对上她的眼睛,不由被她那一如既往满是坚毅的眼神所打动。

他心中很清楚,顺德长公主擅长言语,但只要是她说出口的话,都会尽力做到,这便是她令人敬重的地方,也正因如此,只要与她接触过的官员,几乎没有人能说出顺德长公主一句不好。

“殿下,将军,东西都备好了。”

恰巧士兵们已经整理好场地,将手铳的组装部分和火药、铅弹全都拿了过来,朱予焕也就不再多说,与脱脱孛罗各自拿着弓箭射靶,从五十步,到一百步,再到一百五十步,两个人不分伯仲,全都命中红心。

朱予焕看着越来越远的靶子,忍不住笑道:“不行,不能再比了,再比我可就赢不过你了。”

脱脱孛罗原本还在思考自己到二百步还能不能射中,听到朱予焕这样说,立刻道:“臣也不敢说二百步外百发百中,况且殿下常常处理政务,却比臣这个武官更加精通射术,可见殿下的实力在臣之上,臣不敢再比。”

不说是脱脱孛罗,就是场上其他目睹全程的士兵和武官,看到朱予焕能够百发百中,都已经目瞪口呆。

先前他们还疑惑皇帝为何要让长公主随军,也不怕长公主出个好歹,长公主看着虽然高挑,但总觉得没什么力气。可看她这一手射术,只怕乱军从中取人首级都是唾手可得,哪用得着皇帝担心?

脱脱孛罗的副将见周围的人都看呆了,赶忙咳嗽两声,营地里顿时响起了叫好声。

军营之中能够说服他人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展现足够让人钦佩的实力。

第80章 后坐力

“昔日抗金的梁夫人可以二百步内百发百中,我还是差远了。”朱予焕叹了一口气,随后拿起了案几上放着的那根青铜长管。

为了应对麓川的象兵,这次可谓是下了血本,光是朱予焕等人就已经从京城装配了不少火器用于防范。

部分不便随行的火器则是单独运输,之后会一并送到昆明。

脱脱孛罗见朱予焕拿着火铳颇为新奇的样子,不免有些惊奇,忍不住问道:“殿下跟着刘将军难道没有学过如何使用手铳?”

人人都知道顺德公主颇受先皇信赖,又跟着学过军事和武艺,应该对火铳极为熟稔才对。

朱予焕拿着枪管,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并没有说实话,只是委婉道:“火器管控严格,就算是我也不能随意拿到手。”

朱予焕对于弓箭十分熟悉,但对于火铳的了解却并不怎么深。

原因无他,火铳有爆炸的风险,自然是绝对不能随意交到公主的手上的,哪怕爆炸的机会再怎么小,他们也不能拿这个可能性去赌。

顺德公主可是宣德皇帝的爱女,要是火铳在公主的手中爆炸了,谁来负责?

朱予焕仅仅是见识过手铳的模样,从刘永诚那里了解过火铳的基本用法,知道火铳根据大小和威力可以分为手铳、碗口铳、无敌手铳、千里铳等,明白如今的火铳和未来的手枪可以说是两模两样的东西。

至于研究火铳就更不必说了,朱瞻基执政十年,忙着种地发展,而北方的瓦剌和兀良哈等部族虽然有着十足的战斗力,但在武器方面,大明一直遥遥领先,目前的武器和战术配合足以应对瓦剌,重点往往在制作大型火铳来应对骑兵上,在火铳的便捷使用上没有明显的精进。

务农寺又以农具研发为主,平日里还要忙别的事情,朱予焕又碍于朱瞻基,不好好直接研究火器。

农务也好、巡边也罢,不涉及本质的问题,朱瞻基都可以一笑而过,唯独武器的管控必须严格要求,尤其是火铳这样杀伤力强大的武器。

不过如今朱瞻基已经不在,朱予焕又到了云南,远离京城少了许多束缚,自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自由行事。

比起皇庄、巡边,尽管征讨麓川事关重大,但朱予焕的心情反而要更加轻松。

脱脱孛罗了然地点点头,道:“若不是当初跟着王尚书和蒋将军一起,我也没有使用手铳的机会。”

朱予焕将青铜管身制成的手铳拿在手中,细细打量了一番,随后将手铳递到脱脱孛罗的面前,道:“正好,你来试试手,反正之后少不得要用这火铳。”

脱脱孛罗自然不会拒绝,他接过手铳,装好手持的木柄,先是将火药填入药室,放入木马子,用木槌将木马子舂实,再将多颗铅子放入、压实铅子,最后才打开火门,将捻子放入火门并倒上少许火药。

他的动作不快,足以让朱予焕清楚地看到火铳填发的全过程,想必是猜到朱予焕大概是没有接触过这样“危险”的东西的。

随着引线上燃烧的火星点燃火药,枪管内的弹丸迅速发射,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对面的靶子,因着威力极大,临时靶子竟然被射穿了。

“这个的威力就到这里了,要想击中更远的目标就得换成碗口铳。”脱脱孛罗将手铳放下,道:“这个时候铜管发烫,殿下千万不要触碰。”

朱予焕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弓箭,连发五箭,全部轻而易举地中靶,但和被手铳击中的靶子相比,弓箭的威力实在是不够看。

朱予焕不由感慨道:“这个距离对我来说不算远,也能做到百发百中,但实际效果和手铳比起来可差远了,难怪皇考每次巡边出行都带上三大营。”

朱予焕目测了一番距离,他们和靶子之间约莫四十步有余,在冷兵器为主的时代,这个威力已经相当可观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火铳填发速度太慢,也有三段击的战术弥补,也无怪这些年火铳一直没有什么大的突破和进步。

“是啊,臣听父亲提及过,每次交战最棘手的便是三大营,只要三段击一出,再怎么强大的骑兵也要退避三舍,更不用说还有碗口铳这样的大炮。”脱脱孛罗说完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对朱予焕行礼道:“臣失言……”

朱予焕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对脱脱孛罗笑道:“我曾爷爷还在的时候便说过,不论从前,只要心中归属大明,便是大明的子孙,又何必在意从前的事情呢?”

脱脱孛罗微微一愣,连连点头道:“臣明白……”此时周围只有他们二人,脱脱孛罗犹豫片刻,道:“臣听闻当初也先土干归顺太宗,赐名‘金忠’,臣斗胆恳请殿下,待到征讨麓川之后也为臣选一个汉名,以示臣父子二人对大明的忠心。”

朱予焕只是把玩着手中的弓箭,淡淡地开口道:“这件事你应该向陛下上书。”

脱脱孛罗不敢与她对视,只是垂下眼睑,道:“殿下博才多学,又是陛下亲近之人,对臣既有赏识又有提拔,臣感激不尽,因此恳请殿下为臣父子二人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