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180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他虽是勋贵之后,却并没有什么才华,父亲莒国公李远去世之后,李安袭封安平伯的爵位,却一直没有受到什么重用,洪熙元年任交趾参将一职,却因为没能严明军纪而受贬。如果不是新帝登基,只怕李安这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只能让父亲当初追随太宗靖难的爵位就此蒙尘。

正因如此,李安才急于立功,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从皇帝那里换取更多信任。

顺德长公主这般谨慎,李安确有不解,却没想到不经意间暴露了自己的浅薄。

朱予焕察觉到李安的难堪,接着说道:“今日帐内坐着的、外面扛枪站着的,哪一个不想建功立业?哪一个不想荣耀加身?正因如此,行事更应谨慎。上阵杀敌也好、截断后路也好、运输后勤也好,只凭一腔热血可远远不够,越到大战面前,越要在心中多多掂量自己的一举一动。”

她这一番话也算是给了李安一个台阶,众人也都纷纷应是。

其实朱予焕让他们提防缅甸等国还有一个理由,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不好和她们说明。

自从朱瞻基撤交趾,大明在西南的国威也所剩无几,于这些小国而言,即便大明打败了他们,也没办法在这样的环境下永久控制他们,不用说大明内部还有农民起义、土官作祟,北边有日渐强盛的瓦剌,没办法如当初朱棣那样日复一日地投入大量资本进入安南。

只要到时候明军一撤,以麓川为例,只要思任法活着,总有“春风吹又生”的那一日。

不管是王骥蒋贵也好,还是李安也罢,仍旧坚信大明在周边各国依然有着绝对的威严和统治力,但事实就是停止下西洋、撤出安南,让大明在周边国家眼中从帝国形象退化成了外强中干。

这些政策在当时是有利的,但随着时间的发酵,消极的一面也逐渐暴露出来,只是现在人们看来不过是小事而已,但一件件小事累积起来,足以发展成可怕的顽疾,逐渐拖垮这个国家。

如果可以,朱予焕也希望能够将麓川纳入大明版图,只要长久驻扎、好好开发,这块土地总能有所收获,但大明内部的土官还没有处理完毕,更不用说控制外国了。

况且麓川的环境确实太差,不便大明的官员治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回收成本,有这个人力资源不如先将国内的云南、广西和贵州等地理顺。

所以战后麓川的处置,宽容一点的做法便是将被麓川侵占的云南布政司和土官的土地抢回,并且把思氏一族赶尽杀绝,另立一个听话的麓川国王,如此一来可以暂时平息西南边患问题。

至于要不要再打麓川,那就看之后发展的速度和水平了。

朱予焕和王骥交换了一个眼神,王骥便开口道:“既然大军要兵分三路,总该有个分工,蒋将军以为如何?”

蒋贵主动请缨道:“臣愿率少量兵士绕道攻击麓川腹地,以此来牵制和分散麓川的兵力,其余兵力则用于拦截和正面迎击麓川。”

蒋贵是老将,对于局势变化更加敏锐,又有多年率军作战的经验,即便手下的兵力较少也一样有能力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王骥也开口道:“臣请率兵正面迎击麓川,以便招降思任法手下部将和百姓。”

王骥虽然执掌军务,但到底是文官出身,可谓是文武双全,由他边打边劝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朱予焕微微颔首,同意了两人的请战,随后将目光落在了舆图的西线上。

在众人看来,消灭思任法并不算是一件难事,且思任法能够顺利逃跑是一件概率极小的事情。

但若是思任法真的成功逃脱,那西线就成为了最重要的一环,往大了说,事关大明是否能够彻底消灭思氏,未来几年会不会被麓川牵制军力。

蒋贵沉吟片刻,又起身道:“臣举荐都督李安于西线防守,同时为两线提供后勤。”

李安刚才确实太过轻率,但他到底有一定年纪,又是勋贵出身,防患于未然这样的工作交给他应当是不会出错的,不如借这个机会让他在顺德长公主面前挽回点形象。

蒋贵可是清楚得很,这位长公主有给皇帝单独递交奏本的权力,随时随地都能将他们的表现记录下来,如实告知皇帝,若是李安不“将功赎罪”,只怕这一仗打赢了也不会得到什么奖赏——顺德长公主还在那里看着呢。

李安的本意自然是希望能够和蒋贵一起去东线。

东线突袭麓川腹地,更容易拿到人头来满足军功,再不济正面作战也比西线强,但蒋贵职级更高,又是主动替他说话,李安也不好当面拒绝。

出乎意料的,顺德长公主沉默半晌,道:“此事不急于一时,容我想想。”

第84章 何必愁

顺德长公主发话,众人也不好催促什么,只能各自散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顺德长公主是因为李安刚才的发言而有些迟疑。

换句话说,顺德长公主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背景,只在意你能不能承担重任。

待到众人离去,朱予焕这才叹了一口气,走到舆图面前若有所思。

怀恩见她神情中隐藏着一分困顿之色,端了茶水送了过来,轻声开口道:“殿下用茶。”

朱予焕回过神,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道:“怀恩,刚才的商讨你都听得一清二楚,李安其人,你怎么看?”

如今屋内已经没有了其他人,怀恩也不扭捏,直言道:“李副将实战经验不足,又对麓川和缅甸都抱有轻视之意,即便蒋将军推荐他是为了让他压压性子,稳妥晋升。但以他刚才一言不发的行状,便知道他恐怕难免疏忽大意。”

朱予焕轻笑一声,道:“战场上最不能有的就是这样的变数,哪怕只是一个人,都有可能影响整个战局。”

怀恩轻轻应了一声,忍不住问道:“那殿下以为由谁来负责截断麓川合适?”

朱予焕垂下眼睑,转头看向怀恩,道:“你以为谁更加合适?”

怀恩脸上流露出几分为难,沉思许久,还是老实开口道:“若论官衔、身份,其实还是李副将最为合适……”

在场的人除了王骥和蒋贵,剩余的人中,以李安官职最高,又是勋贵之后,这两重身份在,李安确实是更压得住人的那个。若是要换成别人,便要考虑到此人的作战经验是否充足、职级是否足够统领军队。

如脱脱孛罗身担游击一职,位次参将,低于三品高于五品,且他年纪尚轻,这样的品阶自然是压不住人的。

朱予焕笑着说道:“刚才我们聊得热火朝天,却是把一个人给落下了。”

怀恩微微一愣,很快明白了朱予焕的意思。

沐昂当时可就在旁边,若是有这个心思,肯定早就主动开口了,怎么会似个鹌鹑一般一言不发。

另一边厢,沐昂回了自己的宅邸,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他已经一把年纪了,保不准哪日就要战死沙场,实在是不愿意再掺和其中,临到头也捞不到好。

反正沐昂都已经将行军计划和盘托出,他本人还不如踏踏实实地留在后方负责补给后勤,也算是支援战场了。

算来沐昂在军中多年,却远不如在靖难后才发迹的英国公一家,也不得不从心中感慨,各人有各命……

只是想到顺德长公主并没有确定最终人选,沐昂心中还是有些不踏实。

所谓怕什么来什么,次日朱予焕便找上了门,只不过找的不是沐昂的门,而是黔国公的门。

皇家和沐家关系亲密,沐晟的弟弟沐昕更是成了朱棣与徐皇后之女常宁公主的驸马,在驸马之中也算是颇受重用。上一任黔国公沐晟的女儿一个嫁给了赵王朱高燧为妃,另一个嫁给了郭玹为妻,沐昂之女则是嫁给了成国公朱勇,可见沐家与皇家乃至京城勋贵之间的关系密切。

是以沐俨曾经恳请顺德长公主在黔国公府歇脚,只是朱予焕考虑到公务要紧,还是选择和王骥等人一起在官衙歇息。

沐俨没想到顺德长公主会亲自到访,急忙忙出来迎接不说,又知会家中的其他人一起迎接。

沐家在云南经营虽久,名望颇高,但朝廷对于云南也有一定的掌控力,又有如沐昕这样留在京城为质的存在,在多重因素的作用下,沐家对朝廷自然忠心耿耿,对于朱予焕这样的皇家公主更是谦逊有礼,免得皇帝发难。

“黔国公客气什么,我不过是来寻你们闲话家常罢了。”

沐俨连忙道:“长公主乃是天子长姐,又身担辅政重任,臣等不敢放肆。”说罢赶紧让家婢伺候长公主用茶。

朱予焕对他的小心谨慎不以为意,不如说她倒是很欣赏这份小心翼翼。

朱予焕笑着问道:“先前军帐议事,怎么不见黔国公一同入内?”

沐俨急忙解释道:“臣于军事一道知之甚少,征讨麓川乃是国家大计,臣不敢妄言,故而已同王尚书说明缘由……”

没办法,朱祁镇对沐家也一样重拳出击,沐昂就是前车之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朱祁镇左一拳右一拳,将周围人打了个遍,无非是想向众人证明皇帝的权威。

只是这乱拳也着实让人拿不准朱祁镇的心思,生怕多做多错。

朱予焕看出他是担心自己找借口迁怒沐家,显然是因为之前脱脱孛罗代为传话,让沐家的人都有些警惕。

朱予焕也不和他兜圈子,道:“沐家在云南经营多年,想必在后勤一事上不会令人失望。”

沐俨被她的直来直往一震,一时间瞠目结舌,赶紧道:“臣不敢……”

“沐家深受太祖皇恩,镇守云南,又历经太宗、仁宗、宣宗三朝,仍旧兴盛不衰,正是因为沐家有功于家国。”朱予焕的神情格外温和,语气却没有什么波澜,道:“皇家分得清忠诚,更分得清赏罚,有功当赏、有错当罚,莫非沐家只因一次赏罚便吓破了胆?如此岂不是有辱黔宁王的威名?”

沐俨和这位长公主打了几个照面,知道她言行有度,怎么也没想到朱予焕会如此直白,赶忙请罪道:“沐家绝无推卸保家卫国重担之意,只是……”

朱予焕看他“只是”许久也没能说出一个结果,似笑非笑道:“怎么,难道是担忧沐家立下功劳,朝廷却视而不见?”

沐俨被戳中心事,一时间沉默不语。

大多数勋贵基本上都是这个想法,已经有了祖先拼死得来的爵位,后人躺着过日子兴许还能混得不错,可要是想自己拼出一条路,就不得不考虑其中的风险。

躺平好,还是拼搏好,谁都明白。

“正统二年、正统三年,朝廷击破鞑靼,王骥支兵部尚书、大理寺卿二俸,蒋贵进封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定西伯,任礼封宁远伯,禄以千二百石。难道他们从无败绩?”朱予焕睨了一眼沐俨,道:“朝廷不怕你做错,只怕你不做,若沐家尽心尽力,沐昂也好,你也罢,我自会向朝廷请封。”

沐俨见她眼神坚定,不由一愣,道:“殿下何以有这等信心……”

朱予焕哑然失笑,道:“尔等若能尽心尽力,我何愁麓川不平?”

第85章 战前备

沐昂赶到黔国公府的时候,顺德长公主早已经离去,只有沐俨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他微微垂头,神情看不出情绪。

沐昂心中那股不安已经成真,他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沐俨见叔父前来,立刻起身相迎,道:“叔父来了。”

沐昂摆摆手,道:“殿下怎么说?”

沐俨也不遮掩,坦诚道:“殿下要我负责大军后勤补给。”

沐昂微微一愣,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朱予焕会直接让沐俨劝说他跟随大军一同出征。

沐昂本人的想法恰巧是后勤,毕竟若是真的不出力,显得沐家没用,但真让他这老骨头上战场,沐昂也不大情愿,在后方负责补给确实是不错的差事。

“负责补给也好,至少安全。”沐昂叹了一口气,道:“二哥就你这一根独苗,你膝下还没有可以继承爵位的儿子,一定要保重自己才是。”

沐英膝下成年的只有四个儿子,长子沐春承袭爵位,但膝下无子,去世后便由次子沐晟继承爵位,而沐晟只有沐俨一个儿子,沐俨更是连儿子也没有,若是出个一二,将来这爵位就是沐昂的。

但平心而论,镇守云南这样的重任,沐昂还是更希望自己的后辈不必受这等束缚,以沐家的声望,即使他的孩子没有继承爵位,也一样可以平安。

沐俨对此也心知肚明,只是道:“叔父跟随父亲多次征战西南,后来又代镇云南,以陛下和长公主的气量,难道舍不得给叔父一个爵位吗?”

沐昂闻言大惊失色,赶忙捂住侄子的嘴,道:“这话可不能胡说!”

封赏这种东西,即便将领功劳再大,也只能是帝王赐予,哪有自己讨要的道理?

沐俨却将沐昂的手拉下来,郑重道:“殿下亲口承诺要请封,长公主辅政朝内,与陛下手足情深,只要征讨麓川大获全胜,何愁不能为叔父封爵?”

沐昂听到功成二字,不免有些困惑,忍不住问道:“殿下如何确定能够大胜?”

沐俨将顺德长公主的话复述一遍,沐昂不由陷入了沉默。

他对长公主了解不深,但见王骥和蒋贵都对长公主十分信赖,也能猜到这位绝对不会是能说出如此情况的话的人。但沐俨刚才所说绝不可能是谎话,可见长公主对此战确实是势在必得。

说到底,长公主若是想要他们叔侄两个一起去前线,他们难道还有拒绝的可能?

顺德长公主特意前往府邸拜访,无非是希望他们两个能够“心甘情愿”罢了。

打了半辈子的仗,最后要是连个爵位都未曾拿下,让后人知道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沐俨见叔父已经有些动摇,接着说道:“殿下亲口所说,她跟随王尚书的主力出征,一同征讨麓川。况且分兵征讨麓川的谋划本就出自叔父,殿下这般自信何尝不是对叔父的信任?叔父若不亲自上阵,岂不是将军功平白无故送给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