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208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比起这些,他们更应该考虑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皇帝在土木堡被害,说明瓦剌军队距离京城已经不远,那岂不是已经快要到京城了?

不仅百姓担忧,京城中的大小官员也是这般。

北直隶士兵、京营精锐、三大营,这零零总总的士兵如今都在土木堡灰飞烟灭,可见瓦剌军队的数量之多,如今京城即便算不上空虚,也没好到哪里去,要是瓦剌杀到京城脚下,谁知道会不会效仿宋朝南渡的旧事。

如今京城还未正式戒严,不少官员借此机会催促家人收拾金银细软南下避祸。

他们到底是官员,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但怎么不能让家人也跟着一起等死。

打死他们也想不到,中秋刚过,国家竟然会遭受这样的打击,

次日早朝之时,众人可以称得上一脸菜色。

郕王如今不过十九岁,还未加冠,连个子息都没有,又是第一次监国,毫无处理政务的经验。慈惠皇太后虽然有辅政之名,却无处理政务的经验。孙皇太后就更不必说了,连名义都没有。至于皇帝的独子兼长子朱见深,连说话都还磕磕绊绊的,保不准一个头疼脑热便会夭折。

至于既有经验又有名头的顺德长公主,少部分人倒是听说这位长公主已经回京,但在城门口大骂王振,还差点见血,之后便带着一众护卫回了公主府,估计正是一肚子火的时候,没准连皇帝的死讯都不清楚。

即便长公主知道了,这个时候没准也不会出头管事。

皇帝有心拖延长公主回京的动向,官员们不是不清楚,平心而论,换成是他们,大概也是一肚子火。

况且他们可是很清楚,顺德长公主在南方有不少产业,时常以南养北,只是为了给京中妇人增设职位,这位本就没必要在北方死磕。

更不用说她屡次被皇帝和王振针对,回京路上可谓是坎坷,到了京城门口还要被针对,长公主心气能顺,那可真是观世音菩萨显灵了。

如他们所想,朝堂之上并未见到顺德长公主,反倒是两宫太后都垂帘听政,一旁的郕王谨小慎微,显然事情恐怕是真的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见参与早朝的官员已经齐全,这才开口道:“昨夜军报入京……瓦剌包围土木堡,巡边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少数官员和士兵逃了出来,皇兄……生死不明。”

听到郕王说完消息,众人都一言不发。

其实这件事他们或多或少都听到了一些风声,但真正让他们头大的是皇帝生死不明这件事。

要是皇帝死了,事情就会简单许多,另立皇帝,主持朝政,不管之后两军交战结果如何,至少能放手去打。

可皇帝要是没死,大概率会落到瓦剌的手中,到时候瓦剌“挟天子以令诸侯”,对于明军来说是极大的劣势。

要是瓦剌拿皇帝当挡箭牌,别说火铳,明军连射箭都不敢随意乱来。

一不小心把皇帝误杀了,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况且堂堂一国之君在巡边时被人俘虏,说出去都要让人贻笑千年。

皇帝,还是死皇帝最好。

第一个打破寂静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和胡善祥一起坐在珠帘后的孙太后,她猛地站了起来,随后又是眼前发白,向后仰倒,一旁的瑞兰急忙扶住孙太后,惊叫出声道:“老娘娘!”

她来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只以为是有什么紧急军报,如今骤然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生死不明,她又惊又痛,险些昏死过去。

大臣们闻声都吓了一跳,怎么也没想到孙太后就这么昏了过去,不免纷纷看向珠帘之后。

朱祁钰则是将视线凝聚在地砖上,始终保持着沉默。

胡善祥抬手示意跟随而来的女医为孙太后看诊,这才开口道:“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应对瓦剌,逃回来的人对瓦剌的兵力有些了解,但难免有不实之处……”

众人自然明白胡善祥的言外之意,这些人死里逃生,恐怕被瓦剌吓得丢了三魂六魄,有夸大之嫌在所难免。

“郕王与我说,陛下曾命杨洪接任宣府总兵,但他走马上任不过一月,又要应对瓦剌袭击,已经极为不易。而瓦剌既然能够袭击土木堡,证明其足以分兵攻打京城……”

胡善祥的话并未说完,众人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瓦剌不是傻子,攻不下宣府大可以绕道而行,京城可用战力明显下降,若是瓦剌强攻,京城处境极其危险。

一片寂静之中,忽然有人开口道:

“太后,臣恳请顺德长公主暂领政务,重回辅佐之位,震慑四方,维系朝廷,主持大局。”

原本跃跃欲试的徐珵不由一愣,看向了说话的人,正是兵部侍郎于谦。

怎么这位刚直不阿的于侍郎也开口提起了长公主?这不应该是他的活儿吗?

第36章 有共识

不仅徐珵,其余人也是一脸诧异。

但想到顺德长公主本人的能力和辅政经验,于谦这么说似乎也并不意外。

这些话在此时此刻听来确实有拍马屁之嫌,但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此时此刻的顺德长公主确实是最佳人选。

至于于谦有没有和顺德长公主串通一气?尽管长公主对于谦有举荐之恩,但以于谦的个性,怎么看也不可能与长公主结党。

更重要的是,要是皇帝真能回来,让顺德长公主主持大局起码没有涉嫌“妄立储君”,不至于得罪皇帝。

于谦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没有丝毫恐惧和犹豫,只是接着说道:“瓦剌南下,急需声望崇高、名分顺当之人坐镇朝廷,殿下讨贼祭祖,民望极高,又有诚孝皇后旨意,在朝野内辅政两年,陛下更是屡屡重用长公主,此时由殿下掌管大局合情合理,更不负圣意。”

从上朝开始,于谦便在留心朝堂上的情况,自然也就将旁边的郕王一言不发的景象尽收眼底。

此时的郕王是最理所应当主持大局的人,他却始终一言不发,或许有考量慈惠皇太后和顺德长公主在前的意思。但作为受命监国的藩王,在此情此景下,如此行事实在是太过懦弱而无魄力。

即便推动郕王顺理成章地处理政务,对于如今的大明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若是到了紧要关头,郕王反而首鼠两端,只会让国家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

既然如此,能者居之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兵部尚书邝埜不在,于谦便是兵部的管事,这个时候他自然没有沉默的道理。

所以他才会在朝廷上如此发言。

于谦微微抬眼看向珠帘后,只见胡善祥的身影仍旧端坐在宝座之上,身旁仅有一个宫人,未曾有顺德长公主的身影。

胡善祥自然也察觉到了于谦的眼神,她不由在心底感慨女儿猜测得果然没有错。

第一个开口的人会是于谦,甚至不是和朱予焕利益绑定的徐珵。

徐珵的反应也不慢,立刻附和道:“于侍郎所言不错,殿下有诚孝皇后钦点辅政之资,又曾受先帝指点,天资出众,如此危急存亡的时候,殿下理应承担大任,如此方能护卫祖宗社稷、安稳百姓之心。”

有了于谦和徐珵开头,除却胡濙和张辅,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便是如今暂代司礼监太监之职的金英也开口道:“两位所言极是,还请老娘娘慎重考量……”

不论这些官员举荐朱予焕这个长公主监国的考量是什么,至少把原本可能会出现的南迁苗头压了下去,省得给后人留下笑柄。

国家都城南迁,这不就是重蹈宋时的命运吗?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原本昏死过去的孙太后已经悠悠转醒,将官员们推荐朱予焕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立刻出声反对道:“长公主辅政已经是破格之举,如今又要监国,你们将祖宗家法置于何地!”

尽管这些人都没有明着开口,但孙太后已经明白他们的意思,无非是觉得朱祁镇这个皇帝大概率回不来了,所以打算找一个人取而代之。而朱予焕的女子之身注定她不可能登基称帝,朱予焕又绝不可能让朱祁镇的儿子登基,吴妙素与胡善祥关系紧密,朱祁钰便是朱予焕的“最佳人选”。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都看向胡善祥,显然是在等她的意思。

胡善祥看向孙太后,开口问道:“皇太后有更加合适的人选?”

孙太后攥紧了手,道:“既然皇帝生死未卜,如今最要紧的是打探清楚,若是可以,便要想办法迎回皇帝。皇帝回来之前,太子监国才最为合理。岂有置皇太子不顾而命长公主辅政的道理?先帝在天有灵绝不会同意你们如此行事,简直是狂悖至极!”

一旦世系偏移,到时候连吴贤妃都要和她平起平坐不说,她这个皇太后的位置能不能继续坐下去都很难说,孙太后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听到孙太后如此发难,众人都默默不语。

胡善祥与她对视一眼,反问道:“国无太子,皇太后何出此言?”

孙太后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难免有些紧张,但最让她不安的是旁边的胡善祥的眼神,她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只是这次眼神更冷。

胡善祥以前也这样看着她,只是那个时候的她还未曾理解那个眼神的含义,但今时今日,她终于明白过来。

这个眼神不是注视、不是打量,而是一种看她身陷囹圄、拼命挣扎却毫无作用的眼神。

怜悯。

孙太后咬牙切齿地强调道:“皇帝既有长子,按照规矩立皇长子为皇太子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只有皇长子成为太子,她以皇太后的身份摄政,如此才能把持国家,有机会将儿子接回来。

不论朱祁镇在外闯了什么祸,始终是她和先帝的儿子,是大明名正言顺的皇帝,她怎么能像这些人一般冷血,将他弃之不理呢?

这番话并非全然没有道理,但放在此情此景之下,实在是有些过于愚蠢。

倘若皇帝真的还活着, 大概率已经被俘,瓦剌不是傻子,知道皇帝能够换取更多利益,如果他们按照孙太后的话予取予求,只会助长瓦剌的贪心。这样成为掣肘的皇帝,如同烂疮,若是不忍痛割去,最后只会导致病情越来越严重。

如果在孙太后开口前,众人还有一丝观望的意味,但在孙太后开口后,众人已经下定决心。

这监国之人必须是顺德长公主!不是也得是!

若是要立皇长子为皇太子,就必须有人辅佐说话磕绊的皇太子,最佳人选便是朱见深的亲奶奶孙太后。

然而孙太后的发言已经证明了一切,她绝对不是应对瓦剌、乃至治理国家的合适首脑。

假如皇帝活着,只怕瓦剌一开口,孙太后便会迅速答应瓦剌的任何条件,瓦剌见到如此情形,更不会将皇帝送回来。

到时候大明岂不是成了瓦剌的受气包?

孙太后的话已经证明她的目的始终在于自己的利益,若是皇帝死了,朱见深只会成为孙太后的提线木偶。

而孙太后这种任人唯亲的性子,必定会提拔自己的娘家,到时候外戚专行,他们这些大臣的处境也不会比现在更好。

孙家被先帝赶回老家的事情,大家可都一清二楚。

在一片寂静之中,还是于谦开口道:“太后可知政务军事?”

第37章 起争执

众人听他这么说,不由纷纷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便是徐珵,也终于忍不住暗自搓了搓手心的汗,恨不得上前捂住于谦的嘴。

就算如今皇帝不在,那皇太后也是皇室的长辈,地位仅次于慈惠皇太后,于谦公然如此询问,往好处说是关心国家大事,往坏处说便是以下犯上。

这样冒犯皇家的话,怎么能随随便便说出口?

但众人也一清二楚,只有这样才能打消孙太后不切实际的小算盘。

果不其然,孙太后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她反问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于谦仍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道:“臣于谦是兵部左侍郎,前几日因兵部缺乏人手而结束为父服丧,暂代邝尚书管理兵部。皇太后连臣的名姓都不知晓,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变故?”

孙太后闻言声音更加尖锐,道:“我不知道,难道她知道吗?”

“臣是长公主于正统五年举荐,回京监管武举等事宜,后被陛下任命为兵部左侍郎。”于谦坦然开口道:“陛下与殿下绝非在对臣毫无了解的情形下贸然启用臣等,而皇太后久居深宫,于政务并无了解,又如何应对瓦剌?如何保卫京城?”

孙太后大声道:“你说这些是以下犯上!”

其实她很清楚自己对于政事并不了解,但孙太后也很清楚,这是自己能够抓住的最后的机会,倘若让顺德长公主来监国,那么皇帝这辈子都没办法重回京城,她也永远没有逃脱这母女二人的阴影的机会。

曾鹤龄见势不妙,立刻上前道:“于侍郎是忧心过度,言语间确有冒犯,还请两宫太后罚俸以示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