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260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嘴上这么说,朱瞻基心里却松了一口气,早先跟着朱棣一起去乡野巡视的时候,他的年纪还小,早就已经忘记当时看到的农人们是如何耕作的,还是后来设立了务农寺,朱瞻基才重新对这些农务熟悉起来。

如此想来,若是没有女儿在,他大概是不会记得这些东西的。

朱瞻基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好在其他人也并未看他死前的回溯,倒是也让朱瞻基可以暂时将这些事情忘却。

若说他心中没有因为女儿挺直腰杆而高兴,那自然是假的,但看到女儿的表现,朱瞻基的心中难免多了几分不安,若是他在,他是有那个信心可以压制女儿一辈子的,但自己那个儿子,朱瞻基在看到他那般依赖朱予焕,又越发好大喜功的样子,就隐约意识到之后事情的发展恐怕是不会像他预想中的那般顺利了。

朱高炽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趁着干活的时候凑过来开口问道:“你这么提携焕焕,是看中了她一辈子出不了朱家的门?”

朱瞻基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当着别人的面不好多说什么,但朱高炽是自己的亲爹,朱瞻基便也不再掩藏什么,道:“确实如此,到底她不喜欢这些男女之事,何必强行让她出了家门?况且母亲对焕焕教导很好,她虽心中有算计,但绝对不是不识大体的人,不会做不利于国家百姓的事情。”

“我这会儿跟着太祖爷看那投影,看这孩子虽然聪明,但有件事却是一根筋的。”

局外人是明眼人,朱瞻基闻言忍不住追问道:“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她重大局,要是将来你儿子妨碍大局,谁又能知道她会怎么做?”

朱瞻基本就心中不安稳,听到朱高炽这么说,心里也难免打鼓,忍不住道:“这……不应当吧,况且得发生多大的事情才能给她作乱的机会?”

朱高炽哼哼一笑,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道:“我是看出来了,你那个儿子和你小时候一样,不是个省油的灯,年纪小小就做了皇帝,孩童掌大权,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你自己想想,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挨你娘的巴掌打屁股呢!”

朱瞻基面色窘迫,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爹,你怎么断定的?”

“我对你娘太了解了,焕焕那使坏的样子还真有点像。”朱高炽说完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道:“就你儿子那个傻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她的对手。”

朱瞻基自然是清楚父母的恩怨,只是道:“到底还有娘在,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嘴上这么说,朱瞻基心里却并没有嘴上所说的底气。

如今的张太皇太后到底年事已高,谁又能猜到母亲会坚持多久呢?即便是朱瞻基也只能寄希望于母亲坚持到皇帝大婚。

大婚意味着皇帝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自然也就不需要公主辅政,也就大概率不可能出现朱予焕独占鳌头的局面。

好不容易休憩回去,朱元璋想着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常言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地府的时间换算也和这个相差不多,只他们劳作的这段时间,地上早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时日了,故而投影再次开启的时候,朱祁镇一看便长大了不少,相比朱瞻基刚刚去世的时候沉稳了一些,正在和张太皇太后商量军务,似乎是要彻底消灭阿鲁台。

朱瞻基见朱祁镇庄重的模样,不再有调皮的意味,这才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消灭阿岱?”朱高炽微微皱眉,道:“这阿岱怎么说也是大汗,灭了他哪如扶持他对付鞑靼其他部族来得好?”

他本身就不愿意国家大动干戈,更不用说在阿鲁台时候,鞑靼东汗廷早已经是残军败将,不会对大明有什么威胁,招揽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朱棣哼了一声,道:“阿鲁台那老狗一死,这东汗廷不如灭了,反而能给这小子树立威望,张氏这点算盘,你还不明白?”

“话是这么说……”

朱元璋见朱棣如今越来越放松,翘起了尾巴,冷哼道:“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也没见你培养几个猛将出来,到头来还是你自己守边,得意什么?若不是如今的大明还算是昌盛,鞑子中也不见王保保这样的角色,你那些边境重镇能立得起来吗?”

朱棣猛地咳嗽几声,努力清了清嗓子道:“爹,这也是彰显了皇家以身作则、保家卫国的决心啊。”

朱元璋听到他的花言巧语,只是一挥袖子,一副懒得搭理朱棣的模样。

张太皇太后对于政务颇为熟悉,处理起来也得心应手,对朱祁镇的教导也称得上用心,倒是让朱元璋对她以女子之身辅政多了几分改观。

到底这也是他最终定下来的燕王世子妃人选,朱元璋还是有些自得的,加上张太皇太后多用女官而少用宦官,更让朱元璋有几分欣慰,这家里总算还是有人明白他的苦心的。

不过好景不长,不待朱祁镇正式成年,张太皇太后便因为子女接连去世而病倒,眼看着是熬不到朱祁镇成年的时候了,看得朱瞻基也不由捏了一把汗。

张太后若是不在,还未成年的朱祁镇即便真正接手朝政,若是没有合适的辅政人选,只怕是要将朝政全数交到他临终前选出的五位顾命大臣的手中。

朱瞻基倒不是怕这五人敢效仿古时候的权臣一般挟持天子,只是担心儿子被他们糊弄过去,成了个毁掉大明基业的庸君。

只是朱瞻基也很清楚一件事,母亲是断然不可能让仅存的儿子襄王朱瞻墡入京辅政的,否则若是其中有人挑拨,只怕事后朱瞻墡难以逃脱清算。

况且他的五弟是个人精,是绝对不会脑子一热就为了所谓的“家国大义”来挑这种危险的担子的。

更重要的是,此时京中有一个身份阅历都更加合适的人存在,那个人就是顺德长公主朱予焕。

朱元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看到张太皇太后将懿旨交给朱予焕的时候一言不发。

但见张太皇太后又拿出一道圣旨来,朱元璋明显有些困惑了,开口问道:“这圣旨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朕怎么没有看到。”

朱瞻基见状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是我临终前留下来的……是担心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不和睦,若是将来有需要焕焕辅佐镇儿之后,有人从中挑拨,有着圣旨也是对焕焕的保护,到底本朝未曾有过公主辅政的先例……”

他这话听着是一颗慈父之心,朱允炆却忽然开口道:“这圣旨该不会藏着什么玄机吧?”

朱瞻基一噎,没有说话。

朱元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立刻让朱允炆将投影调了回去。

他倒要看看这圣旨到底有什么玄机。

朱瞻基已经明白接下来会是怎样的狂风暴雨,立刻老老实实地做好随时跪下的准备。

他耍的这点小心机的灵感正是来自于洪武年间的空印案。

赌的是朱予焕对于圣旨不够了解,即使她知道真实情况,也断然不会四处宣扬。

毕竟若是有人要追责伪造圣旨这件事,最终倒霉的还是朱予焕。

作为拥有最终解释权并且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的皇帝,只要有心,自然能够借用这个名头来施展自己的暴力。

朱棣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爹,我先和太孙说几句话。”

朱元璋只是摆摆手,道:“去吧。”

朱棣将朱瞻基拉到一旁,先是确认过没有其他人在,这才开口道:“你爹怎么教你的?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像你这样当爹的?”

朱瞻基讪讪道:“皇爷爷,我这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朱棣看他这样,更加明白朱予焕为什么隐约透露出对朱瞻基的不在意,只是将表面功夫做足,一时间有些恨铁不成钢。

“从开始看这个什么投影起,我就没见你关心过其他几个孩子,一心只有你那个大头小子,你就是这么当爹的,还指望她为你的儿子尽心尽力?”朱棣反问道:“好圣孙,你跟着戴纶读书的时候难道没有学过一句话,叫做‘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朱瞻基当然不能说现在讨论这些已经来不及了,更不能说戴纶早就被他杀了,只是道:“焕焕从小跟着讲官们读书,又同她娘一样知书达理,自然会明白,她已经享受了公主未有之殊荣,她是个知足常乐、心怀大义的孩子,况且镇哥儿也不差,皇爷爷就放心吧。”

朱棣见他仍旧是自我感觉良好的模样,不由大感光火,道:“太孙,看来是朕挑的孙媳不合你的心意,对朕的不满全都发泄在妻女身上了!你这皇帝当真是没有白当,有点心机全用在欺负女儿家了!”

“皇爷爷,孙儿没有这个意思……”

朱棣反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啊?”

朱瞻基一时语塞,许久之后才道:“这……”

“敲骨吸髓的东西!”

见朱棣拂袖离去,朱瞻基只能叹了一口气。

如此也是给女儿一个施展才能的机会,到底姐弟两个感情好,还真能害了谁不成?

待到朱瞻基回去的时候,朱元璋正指着那投影里的太监开口问道:“这是谁给皇帝挑选的服侍身边的太监,啊?谁挑的?”

朱瞻基偷偷看了一眼,上面的人果然是王振,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前,道:“太祖爷,是我……”

朱元璋早就已经按捺不住,将手中的投影遥控器砸了过去,精准无比地命中了朱瞻基的额头,小汩鲜血流了出来,顺着额头滴落在地。

朱瞻基不由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能见血。

朱元璋见状更多几分暴怒,对朱允炆道:“拿剑来!”

朱棣赶紧对朱高炽吩咐道:“告诉鬼差,快请高皇后来……”

朱高炽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道:“哦……”

朱允炆刚刚拿来宝剑,门外从不开口的鬼差忽然出声道:“虽然这是朱家的家事,但即便是皇帝,在地府内也是要遵纪守法的,先前的事情最多只能算是家庭暴力,我们本着劝和的态度,不会多加干涉,但如果涉及鬼命,我们则无法装作不知道。因为‘复活’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之后明宣宗朱瞻基还需要继续在地府进行劳作,为了保证工作的正常推进,我们不建议采取危及性命的暴力手段。”

朱元璋阴恻恻地开口道:“只要不伤及性命,都算‘家事’?”

鬼差微微颔首,仍然是温柔的神态,但总让人有点不寒而栗。

“另外孝慈高皇后正在和新来的诚孝仁皇后闲谈,应该是没有闲暇来处理这边的事情。”

对上朱元璋的目光,朱棣默默挪开了视线。

到底朱瞻基是他的亲孙子,他也不可能真的对朱瞻基被“打死”坐视不管,不过既然不会闹出人命,他也就不过多插手了。

朱元璋如此暴怒,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王振将“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的牌子直接撤去,公然打了朱元璋的脸。

他可以容忍后代不如自己勤勉,让内官成为皇帝的左右手,但王振的行径何尝不是在挑战皇权?

“连朱予焕都知道不该让内官赴宴,更不能让他和大臣官员平起平坐,你和你这个逆子却姑息养奸!混账!”

朱高炽见到此情此景,默默地后退两步。

没办法,她们都是子孙后代,哪敢和这位太祖爷硬刚,况且以后还不知道要在地府呆多久,可不能得罪朱元璋啊。

朱元璋将朱瞻基一顿收拾,这才在朱允炆的搀扶下气喘吁吁地坐下休息,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就算你要给他选个内官,怎么选出这么个不入流的货色!除了嘴里叼那几句诗文,心计浅薄、行为粗鄙,和你那个二世祖儿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怪不得说‘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国家就是被这种东西搞坏的!”他越说越气,道:“早知道你儿子是这么个东西,还不如把皇位给朱予焕,我看她未必比那个朱祁镇差!”

第4章 地府番外(四)

好在王振被朱予焕明里暗里收拾了一顿,不敢再嚣张猖狂,朱元璋胸口堵着的那口气才吐了出来,但还不忘指着朱瞻基训斥道:“没眼的东西,他固然年纪小,你是怎么教的?我怎么看他对这个王振,比对他姐姐、比对你这个亲老子还要好!”

这投影播放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了朱元璋的接受能力,尤其是触碰到了朱元璋的底线。

他可以勉强接受皇帝将手中的权力分散给手下的人,也可以勉强接受皇帝偶尔“偷懒”,但唯独不能接受朱家这个团体概念反而要看大臣、宦官的脸色。

他自己怎么责骂自己的子孙都可以,但是绝没有将教育他们的权力让给别人的道理,谁要是敢这么做,朱元璋必定第一个杀了这人。

王振虽然没有胆大包天到公然给辅政的长公主难堪,但也屡屡在挑衅和试探朱予焕。

在场的人都能意识到,朱予焕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考虑到王振是皇帝的工具,这才没有直接喝止,而是仅仅以弹压的方式进行“回击”。

偏偏这个王振是个蠢货,眼看着已经暗暗忌惮甚至想要对朱予焕出手,可朱祁镇却好像没有看到一般,任由王振和朱予焕打擂台,焉知他是不是也有借着王振来遏制朱予焕的意思。

说到底,朱予焕也不过是一个公主罢了,只要皇帝四平八稳地亲政,她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朱祁镇竟然想让奴婢踩到主人的头上,这不就是硬生生地折辱朱予焕?

朱瞻基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他的构想之中是让朱予焕自行挟制,怎么都轮不到王振一个太监跳得高,偏偏朱祁镇昏了头。

可朱祁镇到底是他亲自教导的儿子,朱瞻基只好硬着头皮为他开口道:“镇儿到底年纪还小……”

“还小?十三岁还小?”朱元璋看向旁边的朱允炆,道:“那个丫头……朱予焕,她几岁开始读书习武,十三岁的时候干什么了?”

朱允炆倒是记得一清二楚,道:“四岁识文断字,转年便开始锻炼身体了,十三岁的时候……似乎是在替父巡视辽东都司,她的身体倒是不错,看来是从小练武底子好。”

“你自己看看!”

朱元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好在他们都已经死了,否则朱元璋只怕是要再“驾崩”一次,气得他早就已经口不择言。

“都是十三岁,差别怎么这么大?”

“到底她是个公主,不能与皇子相提并论……”

朱元璋冷嘲热讽道:“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