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侯
张辅十分钟爱这个小玩意儿,对刘永诚调侃道:“你还没到我这个年纪,等你也像我一样老眼昏花了,求太后娘娘也赏你一副。”
刘永诚闻言哈哈大笑,道:“这样的恩宠可不是人人都有,到时候娘娘要是不赏我,我就借老兄你的戴戴。”
朱予焕听两人你来我往的,便能猜出这两人关系还算不错,显然是一对忘年交。
她见状笑道:“师傅想要,我自然也能做的,只是师傅可不能嫌弃我做出来的不是御赐之物。”
张辅这才想起眼前的公主曾经跟着刘永诚学过一段时间的武,算起来日子并不长,但确实有几分师徒情谊。
刘永诚出入宫闱,一向奉行明哲保身,当初太宗还在的时候便不参与先帝与汉王、赵王的争端,可却能和朱予焕这样交好,足以看出这位顺德公主的长袖善舞。但换言之,能够让刘永诚这样信赖,也足见她的不简单。
只看朱予焕刚才的一言一行,张辅也能察觉到这位公主的与众不同。
想到前不久落成的善堂,,尽管在百官口中是对陛下的歌功颂德,但真要论起来,最大的受益者都是皇后和顺德公主,两人都因此在民间颇有几分威望。
张辅虽为武将,但也和三杨有几分交情,自然从杨溥口中听说过朱予焕的事情。
读书用功、领悟极快,吟诗诵文没有一个难得住她的,即便是身为女子,几位先生也没一个敢看轻她的,足见朱予焕的出类拔萃。
但凡这位公主是个皇子,还有谁能够与她争锋?
刘永诚对于朱予焕的调侃不以为意,笑眯眯地说道:“这可不敢,公主做出来的都是好东西,当然是要先献给陛下和太后娘娘。”
张辅回过神,也笑道:“听闻先前公主还曾打造弓箭,即便是力弱之人也能弯弓射箭,只是这东西只在宫中用,我们都未曾一见,没想到公主还有这样的新鲜东西。”
朱予焕也不掩饰,大大方方地开口道:“新鲜算不上,就是自己摸索着一些东西做出来罢了,好在爹爹宽和,愿意让我闹着玩,如今正做农车呢,等到秋日里便能用来收农田中的庄稼了。”
张辅不由一愣,疑惑地问道:“农田?”
这公主还没有出嫁,自然也就没有陛下赏赐的皇庄,哪里来的农田?
朱予焕莞尔,解释道:“是爹爹准我在皇城内开垦土地,我便收拾了几亩地出来,种植高粱麦子等……”
这下张辅是真有些吃惊了,看着朱予焕的目光也有几分惋惜。
不是谁都能在皇城里面种地的……
朱予焕察觉到张辅的目光,只是笑了笑,随后道:“待到今年的稻谷出来,我也让人送些到英国公府和师傅家中尝尝。”
张辅闻言对着刘永诚笑道:“老弟,这下可是让我沾上你的光了。”
刘永诚呵呵一笑,道:“这是哪里的话。”他看向张辅,道:“前些时候我托人去无锡请来了陆老夫人的孙子,让他进京给忠儿看病,约摸着再过半个月就该到了,到时候你让他好好看看。”
朱予焕对这个名字倒是有些印象,道:“陆老夫人,可是医士许孟容的夫人?我听奶奶说起过,这位老夫人可谓是妙手回春,还给曾奶奶瞧过病呢。”
“是,陆老夫人精于医术,朝野皆知,可惜老夫人走得早,听说她那一手医术都传给了儿孙,只是家里有不争气的子弟,家中的医馆经营不下去,有去做了游医的。”刘永诚笑着说道:“有个孙子出了名,我便让人请来京中,看看能不能治好忠儿的病。”
张辅闻言很是惊喜,眼中闪过一道光,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他已经年过半百,膝下只有张忠这一个儿子,原本就盼望着儿子能够承袭自己的事业,可无奈张忠体有残疾,不说承袭爵位,就算是生儿育女有个后代都是一件难事,如今总算有了希望,他自然惊喜不已。
原本在一旁的张忠早就站了起来,眼圈泛红,道:“多谢刘叔父……”
刘永诚倒是不以为意,笑呵呵地说道:“等到治好了忠儿再谢我也不迟。”
朱予焕思索一番,想着既然这陆老夫人的孙子混不下去了,不如直接趁此机会接触一番,若是可以,拉入善堂或者宣入太医院,都是一件好事。
现成的人才,不用白不用啊!
张辅自然是承应下来,见朱予焕还在,便又道:“若是这陆老夫人的孙子当真有些真材实料,能够治好忠儿的顽疾,公主不如将他招揽到善堂内,这样也算是给他一份营生。”
朱予焕闻言一笑,她扫视了周围一圈,见没有其他人在,这才开口道:“师傅推荐的医士我自然是相信的,只是汉王没有向英国公推荐过什么医者名士吗?”
此话一出,别说是张辅了,就是对于秘密监视汉王的刘永诚来说,也不由愣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朱予焕。
朱予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发现了什么来替陛下诘问英国公?
第24章 松口气
朱予焕并不知道张辅和刘永诚心中所想,只是淡定地和面前的三人对视。
张辅和刘永诚还在那里弯弯绕,年纪最小的张忠反应却是最快,赶忙辩解道:“爹和汉王不过是因为曾经同在军中,有些寻常往来……”
朱予焕微微挑眉,看向一旁的张辅,显然是在等他对此的回应。
只是她心中不免有些好笑,这位英国公的儿子倒是“坦率”,急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大概也是因为平日里张辅也时常和儿子吐露心声吧。
张辅虽然面不改色,心里却已经乱成一团。
自己儿子刚才那话已经无形之中承认了两家确实有往来,只是他现在实在摸不清楚眼前这位公主突发奇言究竟是什么意思?
前不久皇上刚刚对汉王的奏疏多加表扬,还大张旗鼓地赏赐了汉王,至少明面上来看,这对叔侄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可汉王在永乐的时候曾经与赵王一起有意谋害太宗爷是不争的事实,更不用说还曾屡次顶撞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因此自从汉王就藩乐安之后,张辅便逐渐和他保持距离,也就是逢年过节走个礼的状态。
别说他,只要仔细一查,朝中的许多大臣都和汉王有不少的联系。可这位顺德公主却偏偏对他说这样的话,难不成也是皇上的意思?
他们这些臣子哪敢随意站队?汉王是皇亲国戚,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能保住一条命,臣子的命哪里算得上命。
朱予焕见他们都不说话,这才开口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有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
张辅心中百转千回,最终还是顺着她的话开口道:“确实没有,平日里不过是些人情往来……”
“那正好。”朱予焕笑盈盈地说道:“免得惹祸上身,这京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有人看着呢。”
张辅和刘永诚对视一眼,几乎立刻明白了过来。
陛下这是打算找个机会清算汉王了,恐怕连那些和汉王曾经交往过密的官员也不打算放过。
刘永诚比张辅心中更多一分紧张。
他自己本就受命监视汉王,本想着这也是陛下的一份信任,却险些忘记这位从小跟随太宗爷长大的陛下的心术也丝毫不亚于前几代帝王。
朱予焕见两人已经明白过来,这才笑着起身道:“我原本还想着去师傅府上的,不过既然师傅来了,我也就是顺口一说。”
张辅自然明白过来,朱予焕身为学生,给老师刘永诚传话是理所当然,他今日是沾了刘永诚的光。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道:“公主放心,这叆叇的情分,臣已然记在心里了。”
朱予焕向外走了几步,随后又返回来,拿起桌上的点心,笑眯眯地说道:“这点心不错,英国公别介意我多拿几块。”
张辅见她连盘子也一同端走,毫不在意,反而爽朗开口道:“公主若是喜欢,下次再来尝尝。”
刘永诚见状也跟着起身,对英国公道:“老兄,我先行一步。”
张辅微微颔首,目送着这师徒二人一同离开,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却隐隐有了一种预感。
他刚才余光瞥见刘永诚的神情,吃惊不似作伪,显然并不清楚这些事情,可见他应当不是和顺德公主故意一唱一和来诈他。
既然如此,顺德公主又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锦衣卫指挥使塞哈智生性严谨,即便和顺德公主的关系密切,也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地泄露这样的机密,唯一有可能的便是顺德公主在皇帝身边安插了自己的人。
到底是什么官员这样胆大包天,竟然敢随意走漏消息,走漏的对象还是一位公主。
张忠见父亲面色沉重,试探着开口问道:“儿子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张辅摇了摇头,道:“不碍事。”
张忠看向屋外,忍不住问道:“这位公主……”
张辅叹了一口气,道:“别多问。”
虽然不能确定这位公主所说是不是全然正确,但是多留个心眼总不会有错。
另一边,师生二人一同出了英国公府,刘永诚这才开口问道:“公主还要去三位杨先生那里?”
朱予焕点点头,指着马车后面放着的匣子,道:“是啊,三位杨先生,还有夏先生、蹇先生,奶奶说几位先生年事已高,这叆叇正是用得上的时候。”她见英国公府的仆从牵马过来,问道:“师傅要回府了?”
刘永诚笑着说道:“今日既然遇上公主,臣也跟着走一遭吧。”他见怀恩在一旁站着,一言不发,多了几分曾经没有的沉稳,心下不由十分满意。
怀恩见状微微作揖,算是给这位昔日恩公见礼。
他当初帮忙传信的事情只有张太后和朱予焕知道,自然是不能和刘永诚有什么明面上的往来。
待到两人一同将各个府邸跑完,时候已经不早了。朱予焕忍不住伸了个懒腰,道:“本来还想着去一趟外城看看善堂,看来今日是来不及了。”
刘永诚见周围没什么人,这才轻声道:“公主可一定要让人将善堂看好了,若是有人故意捣乱,到时候恐怕说不清楚。”
朱予焕一怔,意识到刘永诚是在暗示她孙家可能会出手,笑道:“这一点师傅可以放心,我已经找好了人帮忙看着,真出了什么事便到公堂上见吧。”
好歹这善堂也是有朱瞻基亲笔赐名,孙家就算再怎么想不开也不至于去找朱瞻基的茬,到时候要是真的闹上了公堂,岂不是给孙家丢人?
更何况她也让人转告了石璟那群少年,这些孩子都是一副豪情万丈的侠客样,连自家五叔这样一看便是权贵的人都敢呛声,自然会想办法维护善堂的秩序。
刘永诚见她处事这般周全,不免有些欣慰,又提醒道:“宫中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其他的公主不必忧心,都已经处置妥当。”
朱予焕明白他的弦外之音,想必是怕她忧心吴妙素的身份,笑道:“师傅的叮嘱,焕焕都记在心中了。”
别的不说,这份信任她还是有的。
第25章 好心态
一入八月,便到了稻谷成熟的时候,朱予焕立刻投身到了自己的丰收事业中,也终于能够完整地体验一遍古代农人的欣喜忧愁了。
别的不说,至少朱予焕的收割工作要比其他人轻松许多,毕竟她之前就已经让人冶炼工具,现在就是最好的实践阶段。
朱予焕想着带上自家亲娘、妹妹和小叔叔体验一下田园牧歌的生活,还特意准备了好几身便于劳作的衣裳,权当是体验生活。
只要这农具确实好用,朱予焕便打算一起带出宫,经由善堂低价租借给一些需要农人。
反正造这些农具的钱不是她出的,免费租借也不是问题,付费原因其一是有借有还,其二也算是给善堂运营多一份进项。
朱予焕想得挺美,倒是被邀请而来的朱瞻埏有些不自在,趁着胡善祥带着朱友桐在那里辨认作物的时候,对朱予焕小声道:“你带我干什么?小心惹上麻烦。”
朱予焕原本在戴方笠,听到朱瞻埏的话,不以为意道:“还不是小叔叔你先前大病一场,先前太医来给娘定期诊脉的时候,就说你这段时间身体不好,多出来走走才能散去病气啊。”她见朱瞻埏不说话,这才接着道:“当初播种松土的时候,便是小叔叔陪我一起,如今稻谷丰收,自然也该请小叔叔过来陪我一起啊。”
朱瞻埏听完,不由露出感动之色,道:“焕焕……”
朱予焕接着笑嘻嘻地宽慰道:“再说了,奶奶都没说什么,谁敢嚼舌头?我先给他一拳。”
朱瞻埏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惹得面露无奈,道:“你现在怎么动不动就想着打人?”
朱予焕笑嘻嘻地说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所谓杀鸡儆猴,正是如此。”
朱瞻埏先是扫了一圈周围的人,这才道:“你现在行事太过高调,本就是万人盯着,容不得一点差错。你忘了之前废后的传闻了吗?孙家上上下下都盯着呢。”
朱予焕摆摆手,淡定道:“皇后废立是国家大事,就算孙家叫破了天也没用。除了爹爹,这件事谁也决定不了。”
历史上朱瞻基为了孙皇后和朱祁镇可以直接废黜胡善祥的后位,完全不在意可能给自己名声带来的污点,只能说明两人感情确实好。
朱予焕如今这么做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为了帮助胡善祥提高声望,看看朱瞻基到底是更爱自己的名声、还是更爱孙贵妃。另一个是如果朱瞻基执意废后,那么胡善祥也完全不必继续拘泥于这些事情,直接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反正善堂是她们娘儿仨的,通过善堂去帮助其他人远比当花瓶皇后更有意义,也免得胡善祥的心理陷入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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