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62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女官权力旁落是其次,丢了性命才是大问题 。

女官闻言面露感动之色,她又有些犹豫,问道:“孙夫人到底只是寻常命妇,贵妃虽然心思多,但也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朱予焕摇摇头,道:“只是生子的事情,也不至于闲谈这么长的时间,还特意屏退你们……再说这所谓的生子药效发挥不知道要多长时间,就算真的被人听到了,难道还能胜得过宠冠六宫的贵妃不成?”

虽然帝踪不得随意打探,但朱予焕就住在坤宁宫,只要从这些妃嫔脸上就能看出昨日朱瞻基去了哪个妃嫔的宫中,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孙梦秋,其次便是吴妙素,至于其他妃嫔,只能算个零头。即便生子药真的有效,至少也要等药效发挥,孙梦秋本就比别人快一步,加上朱瞻基去各宫的频率,孙梦秋怀孕的可能性自然是最大的。

至于孙梦秋到底想做什么……首先排除巫蛊之事,孙梦秋还不至于昏头玩这种九族消失术,朱予焕能够想到的大概也只有关于皇后之位的讨论。

一旦生下皇子,孙梦秋便有理由求朱瞻基为自己拿到后位,理由自然是长子作为大明王朝的继承人,不能只是庶出身份,而将长子送到皇后膝下养,那就更不可能了。

只是先前废后的事情被朱予焕故意闹大,而后又有善堂的声望,朱瞻基又要考虑到农具的事情,以朱予焕对朱瞻基的了解,这恐怕不是孙梦秋简单几句话就能说服的。

至少朱瞻基是不会在朱予焕还有用的时候就将胡善祥弃如敝履,除非胡善祥和胡家都犯了不可收拾的错误。

胡家人如今都在老家,外祖父胡荣和几个舅舅虽然被授予官职,但都是闲缺,朱瞻基赏赐的田地也在正常范围内,且最重要的是胡家没有明朝外戚应有的爵位,做外戚做到这个份上,就是想嚣张也嚣张不起来啊,更不用说犯什么大错了。

别看爷爷朱高炽和奶奶张太后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恩爱夫妻,但朱高炽从不会在这方面落老婆的面子,登基之后便追封张太后的父亲为彭城伯,张太后的两个哥哥,一个承袭彭城伯的爵位,一个另外加封惠安伯,尽管不是格外恩宠,但也是正常待遇。

换句话说,朱瞻基已经待胡家寡恩,若是再在利用完女儿之后又无端废后,就不得不考虑自己名声刻薄的问题了。

朱瞻基向大臣们透露朱予焕改良农具的事情,虽然确实有拉仇恨的效果,但是也无意间透露出朱予焕对他而言确实派得上用场,朱瞻基是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废后,自己打自己的脸的。

在这一点上,朱予焕先前的紧迫感要缓和许多。

虽然有些疑惑于孙梦秋的目的,但朱予焕的当务之急是尽量让自己手中有更多积蓄力量。

“太平茶坊?”

朱予焕让人将琉璃茶盏送到张太后面前,笑盈盈地说道:“是呀,爹爹平定乐安、改名武定的捷报入京,臣民们都欢喜万分,焕焕便想着将茶坊取名为太平茶坊,正式开张,免费赠茶给寻常百姓,与民同乐。”

张太后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是听说了消息才取名,还是本来就想取名太平茶坊啊?”

朱予焕也毫不畏惧,爽快地说道:“是本来就想取名太平茶坊,若是天下不平,又有谁会有闲心喝茶呢?如今又遇上爹爹得胜归来,这‘太平’二字最为妥帖。”

太平茶坊这个名字是朱予焕早就想好的,也和嘉兴公主等人商量过,众人都觉得不错,朱予焕才决心取这个名字。

张太后抿了一口茶,确实和寻常的味道不大相同,她看朱予焕这副坦荡的样子,打趣道:“你倒是知道怎么让你爹爹高兴。”

朱予焕嘿嘿一笑,道:“不过是沾爹爹的光罢了,不然要开一家铺子哪有这么便利,寻常百姓又怎么能有这样的机遇呢。”

张太后有些无奈,只是道:“也就只有你爹爹容得下你这么乱来。”

朱予焕听明白自家奶奶的弦外之音,面上笑容不改,接着说道:“若不是爹爹,焕焕也没有这般多的鬼点子呢。”

她这话有两层意思,其一是如果不是朱瞻基这个“慈父”,朱予焕也没这个机会这样“折腾”,其二便是若不是朱瞻基时时刻刻惦记着“废后”,朱予焕大可不必费尽心思去突破一个公主的极限。

张太后听了她的话颇有些意外,随后却又笑了起来,道:“你这张嘴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连奶奶也逃不过。”

朱予焕认真地说道:“焕焕只知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走,只有抓在自己手中的才是最牢固的,才能真正保护好自己。”

张太后听她这么说,立刻明白过来,自己的孙女很清楚她们母女三人面对的是怎样的局面,即使她这个祖母再怎么庇佑,这一切终究是皇帝做主,她不可能真的永远将她们保护在羽翼之下。

真正能够保护她们母女三人的,只有她们自己。

即便是张太后自己,也并非一开始就明白这些,是在王府内的摸爬滚打中意识到了这一点,也正因如此,她才会这么吃惊。

张太后不由好奇地问道:“你是公主,你怕什么?”

即便胡善祥不是皇后,朱予焕也是永远的公主,又有君父宠爱,何必这样费尽心思。

朱予焕望着张太后的双眼,没有丝毫回避之意,她跪在地上,缓声道:“乌鸦不过禽鸟,尚且知道反哺,焕焕为人子女,自然也应当回报父母。爹爹身为帝王,有天下人才忠心,焕焕能做的不多,不过是尽微薄之力罢了。但娘不同,娘只有焕焕,若是焕焕也将娘弃若敝履,又有谁会真的怜惜她。”说罢,她向张太后叩首,显然是希望求一个成全。

张太后微微一愣,却仿佛看到了曾经自己面前护着自己向公公求情看诊的儿子。

母亲爱护孩子是天性,孩子孝顺母亲又何尝不是呢?

即便张太后如今已经可以安享尊荣,却还是不由为朱予焕的话而震动。

许久之后,张太后终于开口,只是对着周围的宫人们道:“你们退下吧。今日我和公主的话,任何人不得外传,尤其是皇帝那里,否则不要怪我雷霆手段。”

宫人们就算是听懂了也不敢外传,这太后和公主都是皇帝的亲人,一旦告发,倒霉的都是他们这些宫人。

因此宫人们闻言纷纷称是,连忙退出殿外,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张太后看向孙女,目光复杂,心中万千思绪闪过,许久之后她才开口道:“你想做什么,奶奶不管你,但有一点奶奶必须要提醒你,这国家是你爹爹的国家,生在皇室,为子也为臣,君父永远是君父,不要妄想太多,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朱予焕抬头看向张太后,眼神清澈,郑重道:“焕焕不过是个公主,这大明永远是朱家的大明,天下永远是陛下的天下。”

张太后端详她许久,像是终于笃定了什么,最后还是道:“你到底是你爹爹的女儿,身为皇室公主,他对你寄望万千,你千万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朱予焕再次叩首,道:“便是民间女子也要依靠父兄和娘家,焕焕明白这些道理。”

张太后见她明白这一点,欣慰许多,道:“有的时候太要强不是好事,就如你娘,若是她愿意软下腰,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朱予焕只是笑了笑,道:“皇后虽然是帝王妻子,可也是帝王臣下,为臣除却恭顺,也不能忘记自己的职责,如唐太宗与长孙皇后、太祖爷与高皇后,世间方才有太平之象。若事事顺从,皇后与寻常妃嫔又有何区别?娘不过是在恪守本分罢了。”

张太后轻叹一声,道:“当初太宗爷看中的便是你娘端庄正直,你爹他是个骄傲的个性,便需要有人从旁劝谏。”她说到这里一顿,道:“只是有些可惜了,你娘来得太晚。”

朱予焕微微一愣,道:“早来晚来又有什么区别?爹爹心中只有一个人……”

张太后却笑了,只是端起朱予焕送来的茶尝了一口,道:“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管你是天潢贵胄,还是贩夫走卒,不过朝三暮四、得陇望蜀而已。”她说完笑了笑,道:“这茶倒是新奇,看着像书上的做法,只是有些变动……”

朱予焕应了一声,顿时明白了张太后的意思。

要说对朱瞻基的了解,朱予焕当然比不过张太后这个做娘的。

朱瞻基心中的位置是不可替代的,但人却是可以随意更改的,只不过现在这个人是贵妃而已,如果将时间尺度拉长,这个人或许也是可以更替的。

这也是为什么孙梦秋如此急切不安,她与朱瞻基的相处时间仅次于张太后。

朱予焕也不能轻易放松警惕,一旦自己的价值不被朱瞻基承认,立刻就会被踢出局。

不过朱予焕并非全无优势,至少她知道有一件事是变不了的,那便是朱瞻基只有两个儿子,而他活不到四十岁。

张太后放下茶盏,叹气道:“不喝了,如今年纪大了,茶喝多了头痛。”

朱予焕回过神,顺口道:“善堂有个大夫,是英国公推荐的,原本是在给他的长子看病,是陆老夫人的孙子,奶奶不如传他入宫看看?”

第32章 小志向

朱予焕提起徐望之的事情,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张太后竟然答应了,大抵是听到了那位陆老夫人的名号,所以张太后才这样爽快。

不过如此便需要提前和徐望之打个招呼,因此朱予焕又特地跑出宫了一趟。

徐望之见到她也是眼前一亮,开口问道:“你是来和我商量医馆的事情吗?”

朱予焕嘻嘻一笑,道:“这一个月还没有结束呢,之后我会向善堂主事询问你的出诊情况,若是你真的靠得住,医馆之事便照常提上日程。”

其实善堂的主事早就和朱予焕说过徐望之这半个多月的看病成果,确实是一名靠谱的医者,对待病患也格外细致,绝不因为对方是普通百姓而有所懈怠。

徐望之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犹豫片刻,徐望之又接着开口问道:“内城那个什么茶坊,也是你开的?”

朱予焕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徐望之面上流露出得意之色,道:“当然是听善堂里的人说的啊,他们的活计除了去铺子帮忙,也就是帮忙修缮一些住房之类的,这次这个茶坊可是大活,一般人怎么修得起这些东西,你和英国公家的郎君熟悉,这件事必然有你的一份啊。”

朱予焕闻言微微一笑,适时夸赞道:“这都让陆郎发现了,不愧是大夫,明察秋毫。”

徐望之听完更加骄傲,随后又有些疑惑,问道:“明察秋毫是用在这里的吗?”她说完又觉得这件事不怎么重要,接着问道:“你修了那么大的茶坊,听说还会白送茶水,那你还有钱开设医馆吗?”

朱予焕没想到她绕了这么一大圈,最终还是绕回到了医馆的事情上,有些无奈地开口道:“你就放心吧,我如今虽然算不上是什么有钱人,但也不至于连答应你的事情都办不到。”她说到这里一顿,随后又忽然笑了笑,道:“不过我现在有一个更好的办法,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就帮你开一家医馆。”

徐望之眼前一亮,追问道:“是什么办法?快说快说——”

朱予焕笑盈盈地说道:“我祖母有头痛的老毛病,你帮她看看。”她见徐望之似乎有些失望,接着说道:“我祖母可比我更有钱,只要你将她的病治好了,保准她轻而易举就能实现你开设医馆的梦想,轻松传授你的医术不说,说不定还能帮你出书呢。”

这下徐望之再也没有了其他意见,信誓旦旦地开口道:“你放心,从今以后你的祖母就是我的祖母,不就是头风吗,就算是曹操在世,我也能给他治好!”

朱予焕闻言不免有些好笑,友善提醒道:“这个另当别论,你要是真的做什么开颅手术,我就不带你见她了。”

徐望之眨眨眼,有些疑惑地问道:“开颅手术?”

朱予焕解释道:“就是用刀将人的部分器官或者皮肤剖开,去除病灶之后再重新缝上。”

徐望之了然,道:“这个我见过,把人的痔疮割掉,就是没有亲手做过……”她见朱予焕盯着自己,立刻义正辞严地说道:“再怎么我也不敢拿老夫人练手啊,等我之后找点鸡鸭鱼之类的试试……”

朱予焕一手扶额,赶忙道:“千万别,小命要紧。”

徐望之显然没有在意这种小事,只是满含期待地看向朱予焕,问道:“那什么时候去给你祖母看诊啊?”

朱予焕摸摸下巴,眼中多了几分狡黠,开口道:“看诊不算难事,难的是另一个问题。”

徐望之有些不解其意,但在对上朱予焕的眼睛之后,她下意识地挪动着身体向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问题……?”

朱予焕友善地说道:“要进内宅为女眷看诊,自然是要男扮女装啊。”

徐望之陷入了沉默,抬手指了指自己,道:“男扮女装?我?”她说罢低下头瞧了瞧自己的衣着打扮,显然是在思考自己到底是被看穿了身份,还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先前她是女子打扮,人人都不愿意让她看诊,当她一个女子不懂装懂,她才刻意打扮成男子模样,也是为了方便自己行医救人,现在倒好,竟然有人让她打扮成女子模样去看诊……莫非这就是京城?果然地方大就是不一样……

朱予焕郑重地点点头,道:“没错,就是你。”

石璟刚一挑帘子,就听到两人关于“男扮女装”的对话,不由一阵恶寒,对徐望之道:“你一个大男人扮什么女装?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徐望之闻言面色一冷,毫不客气地开口道:“滚远点。”

石璟想要开口争辩、但又碍于徐望之是大夫,还要给百姓们坐诊看病,只好乖乖地将药材扛了进来。

朱予焕见状微微挑眉,好奇地问道:“这么多药材是从哪里来的?”

“就是那个什么英国公家送来的,我帮着卸得差不多了,这些是最后一车。”石璟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下意识地反问道:“不对啊,凭什么我回答你啊?”

朱予焕还没开口,徐望之已经抢先一步开口道:“人家是官家郎君,和你这样五大三粗的武夫自然是不一样的。”

石璟哼了一声,道:“武夫怎么了?有哪个侠客不会武的?”

徐望之撇撇嘴,嫌弃地说道:“侠以武乱禁,像你这样的,迟早被官府抓走。”

石璟颇有些得意,道:“那可不一定,府前卫军有亡故的军户,如果不能补充,会对外扩招其他军户,说不定我就能进去,到时候你们都得叫我一声军爷。”

朱予焕闻言有些好笑,道:“你这样散漫的性子,能当兵吗?”不等石璟反驳,她接着说道:“况且府前卫军优先从亡故军户中选择后代继任或者其家乡挑选,一旦服役,即便到老也不得归乡,这样护卫皇子的军队,平日里也没有上战场立功的机会。就算想在陛下面前表现,带刀卫也只有两百人不到,每日轮换不说,陛下也并非时时刻刻游猎巡边,你能见到陛下几面?”

旁边的徐望之对这些不大了解,但听朱予焕说得头头是道,不免一愣。

但想到朱予焕和英国公这样的勋贵相熟,了解这些倒是也不例外。

石璟一时语塞,将两包药材放在地上,少见地严肃起来,他开口问道:“老弟,你指点一下,我朝哪一卫努力比较好?”

徐望之诶了一声,道:“你把药材拿起来,弄脏了你可赔不起。”

石璟只好又把药材扛起来放在肩上,道:“这样行了吧?”见徐望之不说话,他又看向朱予焕,接着问道:“怎么说?”

朱予焕摸摸下巴,道:“你爹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