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枝晓
只是可惜妖化的他没法为云霜月编辫子了。
陆行则窝到了云霜月的脖颈处,那边的香味最为浓郁,好像整个人都被云霜月的气息包裹住一样。让他那颗在这几日七零八落流浪的心,也落回到了女人身上。
一开始他只是想着来看看,等无聊了再飞回去睡觉。可陆行则忘了,窝在云霜月的身边好像是他从前世开始就不曾戒掉过的习惯。
陆行则最后只是用尾巴尖圈了点云霜月的发丝盖在自己身上,将头埋到她的下巴处便不再动作了。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回到了清淮的院子里,他枕在云霜雨的腿侧,周围都是她的气味,听着云霜月的呼吸声睡着了。
“云霜月大人,请听小的我解释。”陆行则看着女人的眼睛,举起两只手作投降状,从嘴里跑出来一大段没有丝毫停顿的话:“昨天我是睡在桌上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醒来就到了你床上可能是妖化的缘故吧你知道的我前世这段时间就喜欢跑到你身边来我一时之间可能真的改不掉了——”
草,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陆行则嘴上没有停,但心中却在怀疑这几句毫无逻辑的话到底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别说云霜月了,正常人能信就怪了。但说出口的话没办法收回,他只能硬着头皮编下去。
总不能让他承认事实吧,真做出这种蠢事,他好不容易赶回来的一点进度条都要直接变成负数了。
噼里啪啦的一段话没得到回应,陆行则觉得有些奇怪,他掀起眼皮歪头悄悄观察着云霜月,嘴里的话没停,但注意力已经全放到了她身上。
云霜月好像有些走神。
陆行则好像没观察过早上刚醒的云霜月是怎么样的,在他的印象里更多的都是他醒来看到云霜月的样子。
她的鼻子很漂亮,细窄又白净的鼻梁很适合架地球上那种金丝眼镜。其实他睡醒从腿上仰视云霜月的视角看去,会发现她的眼皮很薄,垂下眼看着他时眼尾会同眼皮形成一条秀气的窄线,看起来就像被裁纸刀划出来的那样规整,带着年长者游刃有余的从容。
但此时从正面仔细看刚睡醒的云霜月,却有着和前世完全不同的感觉。
女人看似清醒,甚至还试图听清并努力理解从陆行则口中蹦出的一大串话。她细细的眉毛舒展着,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点,全程就这么听着没有出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陆行则在乱说话,只是迟钝怀疑着自己是不是没有清醒。
黑色的发丝从女人洁白的脖子处蜿蜒下来铺在床铺上,陆行则的手底下还压住了一小截。她还未来得及束发,陆行则才发现云霜月那永远整洁的头发并不是天生的,至少在刚睡醒的此时,就有几根在空气中翘起。
陆行则是声音逐渐慢下来,最后在视线落到云霜月那几根发丝时突兀地停下。他张了张口,喉头徒劳滚动一下。
“……”云霜月刚睡醒是这种样子的吗。
怎么这么,这么。
他没找到那个字。
又或许他是知道哪个字的,但他的潜意识拒绝为他寻找。
这时云霜月小小晃了下头,这才从刚睡醒发懵的感觉里清醒过来:“抱歉,我刚刚没听懂,你——”她想让陆行则再重复一遍,却在把视线放到他身上时顿了顿:“把衣服穿好。”
“啊,哦哦。”这下陆行则倒是有些不清醒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子里还是云霜月刚刚睡醒有些呆的样子,甩也甩不出去。
他的视线还停留在云霜月脸上,也不低一下头就用手在衣领那处乱抓了几下,抓到的还都是空气。或许是他目光有些太直白的缘故,云霜月嘴角那颗小小的红痣颤了颤,最后什么也没说,突然移开了目光。
靠。
陆行则的手终于抓到了自己的衣领,但他攥了攥自己的衣服,怎么都感觉有些不自在。他的呼吸有些不稳,这才低头发现是自己衣领勒太紧了。
莫名其妙犯什么蠢。
但是云霜月刚刚那个反应是什么。
他前世怎么没见过。她浇花时的表情不是这个,习字时的表情不是这个,喂鸟雀的表情不是这个,背着他计划重回老宅时的表情不是这个……陆行则记着云霜月的所有表情,但面前这个,好像是第一次见。
陆行则放开领子后呼吸还是没有恢复,他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了,于是最后闷头泄气突然化作一道金光,重新变成灵龙盘到了云霜月手上。
这次前所未有的老实,动也不动了。
——
云霜月换上弟子服后来到了天字班,谁知竟在门口遇到了白野泽。
“诶?姐姐是你啊。”白野泽嘴上叼着一个包子,见到她之后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出来:“我今天居然起这么早的吗。”
陆行则现在倒是没有那么装死了,他换了个位置,从云霜月的手腕上盘到了她的脖子上,若不仔细看定会将他当成一条造型别致的华贵项链。
“是我今日晚了些。”云霜月摇摇头,感受到脖子后面陆行则尾巴轻拍她的动静。
白野泽视线一动,几乎一下就注意到了云霜月的脖子。没办法,陆行则的鳞片实在在阳光下有些过分耀眼了。
他又看了眼想辨别一下云霜月脖子上的是什么料子的项链,没想到这次一看那饰品居然动了动,明显是个活物!
“姐姐,这是……”白野泽一惊。
云霜月看见白野泽诧异的表情,沉默一会儿后才像下定决心那样开口:“这是我的灵宠。”
听到这话,陆行则尾巴欢快地拍打她的脖子。
“哇!灵宠吗。”白野泽有些好奇:“这般模样的倒是第一次见,姐姐我能……”摸一下吗。
他话没说完,就见云霜月口中“灵宠”的头从她头发里探出。漆黑的头发中两点比太阳还耀眼的金色出现,那奇异的竖瞳带着一种俯瞰尘埃的绝对威压,死死锁住白野泽。龙角从额角向斜后方延伸、分叉,上面的纹路覆有上古时期的繁杂。它的吻部微微开启一线,最后毫无保留地张开露出尖利森然的牙齿。
这是。
龙啊!
白野泽有些震惊地看着云霜月,有些凌乱,这就是她口中的灵宠吗。
“小泽,怎么了?”云霜月见白野泽突然有些呆住了,有些不解。陆行则在云霜月开口之后就将头缩了回去,乖顺窝在她的衣领处。
他听到云霜月的询问,不知为何身上莫名有些冷。于是赶紧摇摇头,不再谈能不能摸灵兽这个话题,而是掂了掂脚往前张望两下后扭头对云霜月说:“姐姐,你听说了吗。之前迟到的三人今日可算来了一位,似乎叫什么……左邢?”
第64章 百仙盟
白野泽在说话时前面走了几步, 和云霜月一起踏入天字班内。
室内几人围在一块没有坐下,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但按照平时这个时间大多数人已经回到了自己位置上坐好等讲师来了。
云霜月听到了白野泽的话后重复了一遍:“左邢?”
声音不大, 却引起了人群中那人的注意。只见一道块头稍微有些大的身影从围着他的人群中探出来, 一眼就看到了门口浴着光的云霜月。
“姐!是你啊!”左邢眼睛一亮,朝她招了招手:“好久不见。”
这个距离云霜月听不到左邢后面说的话,只看见他笑着拍了拍他前面几人的肩膀, 于是那几人也嘻嘻哈哈地朝他点点头,各自回到了座位上。随后左邢抬脚想往她这走, 云霜月觉得左邢应该是想来找她说话, 但此时她估摸着早课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于是她朝左邢比了个手势, 让他先坐好。
左邢挠了挠头, 也很快明白过来云霜月的意思。他不好意思朝云霜月笑了笑, 随后拿出传讯佩看了眼,似乎在比对着教室里的位置, 最后在陆行则位置的旁边坐了下来。
“姐姐,他居然认识你啊。”白野泽跟着云霜月有些好奇:“不过这次玄天门居然只来了一位,也不知那位少宗主该什么时候来, 最近一直黏着你的那个凤柔爻似乎还挺喜欢那个女人的。”
云霜月点点头, 没有避讳和左邢相识的意思。对于白野泽说的话, 她也有些想知道火曼儿何时到来,想着等会或许可以去问问左邢。
在云霜月说话时,她脖子上的陆行则又在动了。领口的衣物和他鳞片摩擦发出的细微声音在云霜月的耳中放大, 似乎有龙角碰了碰她的耳朵,第二下龙角就收了回去,变成光滑的一片。
她感觉有些痒, 于是想抬手提醒一下这条玩得欢的“项链”,谁知手刚悬在那就被陆行则自己凑上来碰了碰,然后又借此缠到了她的手腕上。此时他又化作了寻常小蛇的模样,乱动也不会引起什么轰动。
云霜月第一次认识到陆行则的精力旺盛,她顾着少年身上的伤,那日将他放到小窝里都是刻意避开伤口。谁知就今日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在云霜月的身上换了不知多少个栖息的地方了。
云霜月叹了一口气,此时她头发上比平日多出了几根漂亮的绸缎,被一同编进了漆黑的发间,在交织的末端还系上了一个极为标准的蝴蝶结扣,在太阳下泛出星星点点的光。这是今早陆行则盘在她头顶时发现用爪子编不出好看的辫子,最后研究出了用尾巴勾着丝带系蝴蝶结。
被云霜月发现时他的尾巴还勾了两缕头发,显然并没有满足只系一个,后来被云霜月揪下来放在脖子上才停止了他的动作。
感受到手腕上一圈一圈缠绕的动静,云霜月垂眸对陆行则说了和今早一模一样的话:“你的伤不痛了?”
于是手上本还在活跃的陆行则就不动了,尾巴还夸张地挺了两下。
此时云霜月刚好走过左邢的位置,她说这话时也被左邢听到了。巧的是前几天左邢陪练时被火曼儿揍了一身伤,此时正痛着呢。他以为云霜月在问他呢,估摸着是火曼儿在传讯佩中给女人讲的,所以下意识抬头回到:“还是挺痛——额?”
他紧急停住了。
这不抬头还好,一抬头他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云霜月手上的那个东西,灵力波动怎么有点像陆行则那货啊。
他低头扇了下自己的脸,又重现抬起头。
见鬼了,怎么真是陆行则。
作为绘制阵法的修士,他比寻常修士对于灵力的波动更加敏感。别的阵修或许只能感受到云霜月手上的生物是个灵宠,但偏偏左邢是知道陆行则灵力的。
不是,不就半月没见吗。
陆行则这东西怎么变成挂件了。
左邢虽没见过这种形态的陆行则,但那个盘在女人手腕上耍赖撒娇的样子他更是想都没想过。以前这家伙三步之内没有女人只有剑,现在变成灵宠剑都不知道收去哪了。
左邢这一低头又猛抬头的动作实在明显,结果他这次一抬眼,就正好和一双金色的眼睛对上了。
那双眼睛的主人懒懒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动作,又转头窝回了女人的手心。
“……”陆行则这欠揍的样子居然真能在灵兽的脸上重现。
左邢嘴角抽了抽。
此时云霜月已经在他前面坐下,随后转过身来带着询问的目光朝他看来:“刚刚我经过之时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可是有话要说?”
或许是顾及着班上讲师快要来的原因,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之所以在此时转过来也是怕左邢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左邢赶紧摇头:“没事啊姐,我就是发现你居然坐我前面。”
云霜月认真听完后对着左邢温和笑了笑,确认他没事了才转身回去。
坐好之后她发现自己平时练字的书卷上居然多了两个小小爪印,上面的墨痕未干,一看就是新鲜印上去想吸引人注意力的。
顿了一下,云霜月伸出手弹了一下手腕上陆行则的脑袋。之后裁了一份小书卷放到旁边,让他去那留脚印创作。
此时不远处的讲坛上一道灵光闪过,常德仙君来到了天字班。他环顾了一圈,在云霜月这停了一下,最后若无其事清了清嗓子:“开课。”
常德仙君先是照常在台上讲学,但今日并没有讲多久就停下来了。他抚了抚白须对台下众人道:“你们来天字班已经有些时日了,差不多已经熟悉了百仙盟的环境。过两日盟会道场布置完毕,你们就要在那论道一番了。”
他抬手间隐约浮现了一层剑意,顺着空气传导到亭内众修士周身。显然他口中的“论道”,并非是嘴上说说,而是要动点真刀实枪了。
云霜月的笔尖悬停在书卷之上,眼睫颤了两下。居然是一上来就直接论道吗,可这一世她的剑法仅火曼儿一人见过。
百仙盟会天骄云集,她的剑……
可以吗?
“姐姐。”白野泽的声音此时响起在云霜月耳边,有些含糊:“你是修什么的啊?”
云霜月微微侧头,看见白野泽并未转过头来,而是目光如炬地盯着台上。嘴巴只有一点微小的起伏,为了在课上讲话他居然学会了不张口说话,难怪刚刚那几个字听着不甚清晰。
见他这好笑的样子,云霜月一开始那点踟蹰的情绪竟被冲淡了很多。她左右起了些转移注意力的心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问白野泽:“你觉得呢?我看起来适合什么?”
白野泽愣了一下,没想到云霜月会这么问。他微微侧过头来,很认真地上下看了一遍云霜月,最后说出的话让她出乎意料。
“剑。”白野泽斩钉截铁道:“姐姐,我觉得你适合练剑。”
云霜月微微瞪大了眼睛,嘴巴动了动:“……为何,为何会这么说。”
“直觉吧。”白野泽下意识挠了挠头,结果下一秒就被常德仙君的剑重重拍了几下脑袋。
“白野泽,你上课的时候乱动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