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枝晓
抛去一切的条件,陆行则作为这一系列里面最开始的那个因,无论如何云霜月都觉得他对她是有恩的。
挚友也好,夫妻也罢,这世间最奇怪又特殊的关系,像一条看不清的线系在他们的尾指。就算现在真去做那形同陌路之人,那条线也不会是被相看两厌的恨意斩断的。
于是现在的他们处于一个极为凝滞的状态,陆行则嗅着骨头的味道横冲直撞地跑过来,云霜月这个拿着香喷喷的骨头的人只能目视前方,无视在她脚底下乱转试图引起主人注意的生物。只盼着时间一久,拒绝的话堆积起来,好让他知难而退。
云霜月叹了一口气,随后抬手推开了院门。回到房间后,她找了个瓶子装水,将花束放了进去,随后本想将它放到一个看不见的角落,最终却还是拐了个弯,将它放到窗户那,一个能被光照到却不会晒伤的位置。
温和的阳光从窗外泄进来,安静流淌在月魄昙的花瓣上,清幽的冷香弥漫在屋内,无声彰显着它的存在。
云霜月难得发了会儿呆,她用手撑着自己的脸,注视着阳光下散发着微光的花束。她的皮肤依旧和前世一样苍白到透明,可眼中色彩却让她看起来像那枝头初绽的梨花,鲜活而生动。
空气中的微尘浮动着,云霜月在这静谧的时间里什么都没想,最后对着那束花轻声道:“……是挺好看。”
——
天字班内。
又是新的一天,今日的早课还未开始,天字班内的修士们还在三三两两地闲聊。
“诶,你有没有觉得昨天陆行则有点怪怪的。”一个将弟子服穿得很松散的修士站在桌旁,吊儿郎当地拍了拍旁边的修士。
被他拍到的修士面容白净,长得很斯文:“没看出来啊,怎么说?”
“啧,让你平时只会修炼!你不觉得……他好像对云霜月有点意思啊?”
“他和小漂亮剑?不可能吧,你乱说被他发现会挨揍的。”
“……这个小漂亮剑是?”那个还在八卦的修士顿住了。
“就是你说的云霜月啊。”那修士比划了两下那日桃花树下的剑招:“她上次论道的剑术特别好看,你不觉得很适合她吗?”
另一个修士摸了摸下巴细品了几秒后认同地点点头:“合适!”
就在他们对话间,入口处的光暗了一下,引得班里很多闲着的修士也跟着下意识抬头。
“呦,太阳打哪边出来了。我们陆大公子也有这么早到的时候?”其中一个男修笑嘻嘻地在不远处朝陆行则打了个招呼。
“今天有要事在身。”陆行则朗声一本正经地回了他一句。
左邢正好从外面进来,听到了陆行则的话后狐疑地看向他问道:“你又有什么要事了?不会这次又是下手没轻没重揍了哪个家族的宝贝疙瘩,被人家长老找上门来寻常德仙君讨说法的吧?”
陆行则看都没看左邢,笑了声:“这算什么大事。”他目标明确地朝自己的座位方向走去:“我现在的事情比那些重要多了好吗。”
左邢一头雾水地跟在他身后:“真这么重要?至于走这么快吗。”
这回陆行则没有回左邢话,因为他已经来到了云霜月的旁边。
还未说话,就看见云霜月的手动了动,往他这推了几块糕点。
“给我的?”陆行则笑问。
“……不要装傻。”云霜月的语气很肯定:“是你放到我这来的。”
“唔,可是我才刚刚到啊。”陆行则开始耍赖。
“陆行则。”
陆行则这时倒极快地接上了句:“喜欢云霜月。”
云霜月终于抬起脸看向了他。
陆行则就这么和她对视着,露出一份极为无辜的样子:“我没说错啊。”
云霜月手指蜷了蜷,嘴巴动了动后发现不知说什么,随后又打算不理陆行则结束话题了。
见状陆行则熟练滑跪,但依旧没认错。他态度极为诚恳地捧场一大堆东西来赔罪:“给,这是昨天姬芜珩派人送来的。”
“昨天?”云霜月听到这个时候后微微一愣。
“对啊。”陆行则颇为坦荡地说:“留着今天给你是因为想用这个借口和你多说几句话。”
云霜月轻声道:“没什么可说的。”
“好吧——”陆行则晃了晃头:“那我可以问你问题吗?”
想到问问题似乎说话容易回答,云霜月最终朝陆行则点了头。
“我今天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怎么是这种问题。”
他又开始装作听不见:“陆行则可以和云霜月一起走吗?”
“不行。”
“那我明天再问一遍。”陆行则笑着说。
他身后的左邢默默听着陆行则和云霜月的对话,眼睛一直在抽搐着。不是,他单知道陆行则这家伙刚开窍,但没想到开窍后是这么个状态啊。
练剑牛逼的脑子也这么好使吗,嘶……要不要找支笔记下来,回去追小师妹的时候用。
等等,那陆行则还来问他怎么追人,搞半天就是为了坐到云霜月身边去,然后顺便耍他玩呢。
左邢有些怒了,但他没怒起来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昨日交给你的课业,现在完成的怎么样了?”常德仙君从左邢身后走出来,笑眯眯地抚着胡须问他,另一只手提溜着神色恹恹的白野泽。
左邢霎时间一个激灵:“哈哈,马上,马上就要写完了。”
闻言,常德仙君睨了他一眼,也不知信还是没信。但人还是走掉了,左邢松了一口气。
他视线一移,看着旁边萎靡不振的新同桌问道:“诶,哥们,你这是怎么了?”
白野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看向左邢:“前几日欠的课业都没写完,被常德仙君喊去洞府罚抄了十遍。”
左邢听到后哽了哽,感觉自己的命运似乎也马上就要望到头了。他将视线放到前面的常德仙君身上,企图让他放自己一条狗命,谁知常德仙君的目光根本不在他身上,而是直接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似乎打算宣布什么事情。
“啪啪——!”
常德仙君背后悬在空中的仙剑动了动,用剑柄敲了敲地面后,又发出一道带着灵力波动的嗡鸣。
“趁着还未上早课的时间,和诸位说件事。”常德仙君扫了一眼台下的人:“诸位修士来百仙盟已经有段时日了,对于各位文书和修道那些方面,我们已经有了一定的考量。只是修真一途之中,险境重重,更多时候不是依靠自己,而是要学会依靠同伴。”
“这百仙盟对于诸位最后的考验,便是看看大家来天字班这么多天了,和诸位同门培养的默契究竟到了什么地方。”常德仙君笑呵呵道:“同桌两两一组,这段时间好好准备准备,迎接半月后百仙盟会的第一次切磋!”
第82章 明月逐来
天字班内。
常德仙君话音刚落, 底下原本还算安静的修士们像是沸石入水那般,叽里呱啦地炸开锅来。
“意思是其余那几个班的人也会来?但是组队切磋的话,算不算太欺负他们了。”那个浪荡修士摸了摸下巴。
“别的班的某些修士又不是实力不行, 别忘了当时是凭着书卷分班的, 有些人单纯脑子不好使罢了。”坐在他身后的女修白了他一眼。
长相斯文的男修也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按照常德仙君的意思,这次盟会比试考验的也并非双方实力, 更重要的是和同伴修士的配合程度。”
浪荡修士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看向坐在他旁边的斯文男修:“等等, 常德仙君说的是直接同桌组队吗?”他有些绝望地扶了扶额头:“我记得你是玄天门药谷那边的是吧?”
“怎么……”男修也顿了顿:“记得你不是体修吗?应该没什么的吧。”
“你以为所有体修都和你们玄天门的那个少主火曼儿一样吗?那拳头硬不代表我们体修拳头都硬啊!”浪荡修士欲哭无泪:“我是练御体的, 我们俩这组合上台,只能被别人当比较厚的沙包揍……”
他后排的女修听到后直接笑出声来, 感受到前排两人幽怨的视线, 女修清了清嗓子端正表情:“要我说你们也不用把自己想得这么惨吧, 组合不合适的肯定不止你们两个,说不定到时候上场后, 碰到对面两人也正好不合适呢?”
“说的倒是轻松,你和你旁边那个妹子一攻一守,还是从门派里就认识的, 这组合我都不知道你们拿什么输。”浪荡修士长叹一口气。
“哈哈, 你们惨是惨了点, 但最不适配的显然不是你们俩吧?”后排女修的搭档也加入进来。
“啊?那还有谁。”
“那谁和小漂亮剑啊。”女修朝前面两人努了努嘴,示意二人朝那个方向看去。
“一个人剑意霸道,容不下第二人。另一个人剑意虽没有陆行则那般锋芒外露, 但是内里蕴含的法则道韵,不像是能轻易允许别人靠近的。”
女修一锤定音:“要我说这俩人就是王不见王,最不可能相配。”
“我倒不这么觉得, 你这也太主观了。”浪荡男修小声嘀嘀咕咕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你想约小漂亮剑出去玩没约上,现在只要是个人能和她站一块儿的,你都会诋毁两句。”
“你——!”
此时并不止他们,有好几双眼睛隐晦地看向陆行则和云霜月的方向,心中大多得出了和女修一样的结论。而两位当事人却好像没什么反应一般,依旧自若地坐在那。
“这该如何是好啊,云霜月。”陆行则一句话三个调子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像是被波浪冲了过来一样,听起来没有半分字面意思上的苦恼之意。
“……”云霜月什么都没想,她甚至大脑有些空白。
她能怎么办,她也不知道咋么办。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没想到主意怎么把陆行则推推远呢,结果一股神秘力量突然将她的手捆了一圈栓绳,顺便还打了一个死结,绳子的另一端连接在底下那只满肚子坏水的陆行则身上。若是云霜月朝他看去真的理会他了,他指不定又要朝着她汪汪叫唤几声。
“我们要组队了诶云霜月——”陆行则像是突然被抽去骨头了那般,上半身在那软趴趴地晃荡:“你可要对我这个柔弱无辜可怜的小白脸负责啊。”
他把身子往云霜月那挪了挪,胳膊撑着脑袋看向她:“怎么不说话啊云霜月,万一别人看我们这么冷淡的样子,就乘虚而入专挑软柿子捏,背地里偷偷欺负我可怎么办。”
“……他们不会来欺负你。”云霜月没有被陆行则那一通鬼话干扰到,微微侧头耐心又认真地说了句话。
陆行则笑眯眯地看着云霜月,嘴上依旧不停:“不管,就是会来欺负我。”
“百仙盟内不允许私斗,真发生了这种事情,你可以去找常德仙君。”
“常德仙君好忙啊,这种大人物小白脸可不会认识,我只有云霜月可以依靠了。”
“常德仙君是你师傅。”
“我知道啊。”陆行则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噙着笑:“但云霜月是我喜欢的人。”
“……”云霜月把头偏了回去。
但她刚偏回去没多久,就感觉到自己的袖袍被牵动。云霜月本该继续装作无事的样子不理会,但是余光瞥见了一抹清透的颜色。
“青髓剑为什么跑出来了?”云霜月的语气中带了点波动:“你这时候将它放出来做什么?”
青髓剑此时并不是完全体,而是和当时在镇中化作云霜月腰间的挂饰一样,比一般玉佩的大小还要小一点。此时正蹦蹦跳跳地从云霜月袖子那她这跑,中途差点倒下去还被云霜月的手扶了一下。
随后就彻底在云霜月的手心躺下,赖在那不动了。见到这个样子的青髓剑,云霜月眼睛弯了弯,心中还是有些惊喜的。
“是它自己要出来的。”陆行则手里还不老实地抓了一角云霜月的衣袖,没有放开:“它想你了。”
云霜月的目光看过来,陆行则顺势做了一个哭着的小表情:“回来吧云霜月,家里孩子总哭。”
“又在乱说。”
“冤枉啊大人——”陆行则似乎来劲了,嘴巴一张又要吐出些奇怪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