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想来若不是实在走不动,她也不会出声。
“正好我也累了,咱们一起歇歇脚。”桑榆也不挑,用木棍横扫过前方的野草,直接就坐在地上。
“榆儿,咱们一直往上爬,真会有水源吗?”谢秋槿歇了会儿恢复些体力后问道。
桑榆十分笃定地点头:“一定有。”
她上来前在棚子周围转过,发现那里不远处的山壁上,有水流经年冲刷过的痕迹。
一路往上的时候,她也是在沿着干涸的水道走。
只不过水道太过细小,有些部分还是从地下穿行,着实不好找。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山上应该有一处天然泉眼,经过一系列的后期改道引水,泉眼中的水被引到山下。
这就是为何会在此处山脚搭一个凉棚的最主要原因。
煤炭不论是运输还是储存,都需要人参与其中。
临时歇脚的棚子周围必定得有水源,不然人渴得要死,还得再去寻找水源。
那有没有棚子又有什么区别,还不如直接露宿在水源边。
桑榆唯一担心的就是水源尽头的泉眼干涸。
又歇了会儿,桑榆看向谢秋槿问道:“娘,你好点了吗?”
实在不行的话,她打算自己一个人先上去看看。
谢秋槿却已扶着树站起:“咱们继续爬!”她不能拖女儿的后腿。
好在现在已经入秋,林子里的蛇虫鼠蚁不似夏季那般多到吓人,她们又是长衣长袖,避免许多蚊虫叮咬。
两人走走停停,偶尔遇到坡度过陡的地方,桑榆就让谢秋槿帮自己先爬上去,之后再将她拉上去,比一个人攀爬轻松许多。
又往上爬了一截,约莫到半山腰位置的时候,桑榆探路的棍子挥向前方地面,传回的触感却和先前截然不同。
山上多是泥土山石,棍子挥过去偶尔会遇到些障碍,那是深埋在土中的山石。
但这次却不同,棍子挥过去带起一片泥点,溅得四处都是。
谢秋槿惊呼一声,连忙侧身躲避泥点,桑榆却不躲不避满脸笑意:“娘,咱们找到水源了。”
高高的野草被踩倒,露出泥泞的地面来。
顺着地面水痕往前寻找,最终在一处崖壁旁找到泉眼,桑榆这才明白为何山下的水道会干涸。
只见眼前崖壁旁的泉眼位置上方满是泥土与碎石,唯有些许细流钻出泥土,往旁边流淌而去。
应该是之前某次大雨冲落的小型泥石流,坍塌下来恰好埋住泉眼出水口。
桑榆也不嫌脏,蹲在崖壁边就开始徒手挖土。
这些泥土被水充分浸湿,挖起来比地上的干土容易不少,她三两下便刨出个小坑来。
谢秋槿站在一旁有些迟疑,流放一路上不是不想保持体面,实在是情势所迫。
如今恢复自由身,她骨子里的那股矜持又冒了出来。
桑榆没有想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一个人挖起来太慢,她头也不抬地催促道:“娘,快来帮我一起挖。”
“……好。”反正这里也没有旁人能看见,挖就挖吧。
第16章 咱们背下去糊墙
两个人合力挖掘得很快。
随着泉眼上方的土石被一层层挖开,下面的水流也越来越旺盛,汩汩流水不断地往外涌。
桑榆用力扒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大股水流顺势涌出,迅速在她们挖出的坑中蓄满大半。
这里的水流流量居然这么大!
桑榆恍然明白过来,也是,若是很小的泉眼,怕是在半路便被吸收得一干二净,又怎么能流到山下。
刚涌出的泉水混杂着泥土显得十分浑浊,桑榆眼神在周围转了几圈,很快找到联通原本水道的方向,又朝着那里继续深挖。
不多时,通向水道的位置便被清理干净,桑榆举着胳膊蹭去额头汗珠,示意谢秋槿后退几步。
她则一弯腰,将水坑边缘挖开,经过短暂沉淀不再如先前那般浑浊的泉水立马涌出,沿着水道顺流而下。
桑榆顺势将决口处加宽,清理过高的水坑边缘,等一切都弄好之后,她这才在泉水中洗净双手。
“娘,你先洗手,我去去就回。”
留下这么一句,她又拿起木棍往周围走去。
谢秋槿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听话地守在原地,一点点的清洗身上沾染的污泥。
流放的路上可没有那么多水给她们清理仪容,连喝水都得看老天爷何时下雨。
再加上怕被差役看中,早早就往脸上抹黑灰,谢秋槿自己都快记不得自己上次洗脸是什么时候。
如今水源充足,她自然要好好打理一下仪容仪表。
桑榆提着棍子往外走,就如她和谢秋槿所说,去去就回,并没有离开太远,视线在稍高一些的树枝上打转。
很快她便寻到自己的目标——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
藤蔓上的叶片已经枯萎,只剩下土黄色的藤蔓本体,扭曲缠绕着树干,往上延伸看不见尽头。
要是有把小刀就好了,这个念头在桑榆脑海中一闪而逝。
不过没有刀也不代表着束手无策。
她从地上捡起块类似于不规则五边形的石头,握住石头,用最为锋利的边缘在一根细藤蔓上划动。
藤蔓外层的皮极有韧性,但也抵不过锋利的石头。
桑榆没指望靠着石头完全割裂藤蔓,只等划出道约莫有三分之一深的小口便停手。
她将石头随手扔到一边,搓了搓手,而后双手抱住那根藤蔓,开始使劲往外扯。
她扯的时候很有技巧,特意错开割出的小口方向,反复用力,将那道口子拉扯得越来越大。
“啪——”
随着一声脆响,藤蔓底部彻底断开,桑榆没站稳,抱着藤蔓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倒也不恼,爬起来拍拍屁股上沾到的草屑,乐呵呵地将手中藤蔓在手上绕圈。
藤蔓在沿着树干攀爬时,难免会与其他藤蔓或枝丫缠绕在一起,桑榆使足了力气往下扯,硬是将整根藤蔓都给扯了下来。
手上的藤蔓绕出好大一团,被她放到一边,又如法炮制扯下好几根藤蔓来。
她本想在这里做完东西再回去,转念一想,深山老林之中,谢秋槿独自一人定然十分害怕。
最终还是用藤蔓串起所有的藤蔓团背在身后原路返回。
桑榆有点想得太多,她回去的时候,谢秋槿刚洗完脸,正想着要不要洗个头或者擦个身子。
丝毫没有独自身处山林中的恐惧,只有对干净的向往。
见她回来,谢秋槿还朝她招手:“榆儿快来,娘给你擦擦身子。”
“呃,我就先不用了,娘你继续,你继续。”桑榆连忙拒绝。
倒不是她不爱干净,只是现在身处密林之中,身上脸上多些灰泥就多一层防护,蚊虫叮咬起来都咬不到肉。
真想洗干净的话,回山下再洗也是一样的,现在她还有别的事要忙。
谢秋槿又劝了几句,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继续清理身体。
桑榆找了处平缓干燥的位置坐下,将捆好的藤蔓拆开,四条藤蔓不断交叠穿插,手中渐渐多出个物件的雏形来。
等谢秋槿收拾完毕,一抬头,便瞧见桑榆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个背篓来,甚至她手中还有个编到最后正要收尾的。
“榆儿,你这是……?”
桑榆使足了吃奶的力气,将最后一根藤蔓的尾部塞进背篓缝隙中卡住,做出最后一个背带。
等彻底完成之后,她才给谢秋槿解释:“山下的棚子不挡风,正好这里的土被泉水浸泡许久,咱们背下去糊墙。”
谢秋槿想问的自然不是这个,她想问桑榆是从何学会的用藤蔓编背篓的技巧。
桑榆不是不知道她的意思,但她总不能说是上辈子学的吧,便只能错开话题。
她不说,谢秋槿也没再多问,想着应该是女儿从杂书上学来的。
藤条编织,若细心挑选,再经过一系列的劈段、晒干,是能做出滴水不漏的篓子。
但眼下时间紧任务重,桑榆又不打算长期使用,只凑合着编出两个背篓,上面最大的缝隙甚至能塞进一只手。
看着哪哪都漏的背篓,谢秋槿忍了半天,实在憋不住心中疑问:“这能背土吗?”不会漏在半路吗?
“能,当然能。”桑榆既然敢做成这样,就说明她肯定有办法。
只见她拿起木棍往旁边那棵树低矮些的树梢就是几下横扫,打落满地树叶。
她认识这树,学名大青树,又名大叶榕,是比较常见的风景树。
先前在挖泉眼里的泥土时,她就注意到这棵树,而后才想着要编两个背篓。
桑榆将打落的大青树树叶铺在背篓中,而后一边挖土往里放一边逐渐垫高背篓外围的叶片。
这些泥土本就吸饱泉水相对黏稠,再加上被树叶包裹,支撑到山下完全不是问题。
桑榆在两个篓子中放的泥土差不多,都只有小半篓。
她和谢秋槿体力都不算好,上来时就不轻松,负重下山就更加危险。
比起给棚子修墙,显然还是命更重要。
下山时依旧是桑榆在前,谢秋槿紧随其后,两人各自背着个背篓,还要注意脚下,走得更慢。
桑榆一边走一边还观察着水流,若是遇上哪里不出水,还得停下来看看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如此走走停停,等两人下山之时,其他人早就翘首以盼。
第17章 流放路上培养出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