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夫人,榆儿,你们可算回来了。”
桑永景率先迎上来,紧握住谢秋槿的双手。
他最是着急,若不是相信桑榆的能力,见她们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早该冲上山寻人。
“让夫君担心了。”谢秋槿面色一红,羞涩地收回手,孩子还在身边呢。
桑榆在一旁看着,嘴角不自觉上翘。
现在的日子是苦了些,但一家人和睦亲近,不愁以后过不上好日子。
桑兴嘉也跟了过来,接过桑榆背着的背篓,见里面是湿哒哒的黑泥,顿时一愣。
“小妹,你背的这是?”
“哦,湿泥,糊墙用的。”桑榆简单解释了一下,扭头就走,她要去看看水源有没有被引下来。
一路上她虽是跟着水流往下走,但不亲眼见着山壁出水,她实在是放不下心。
这里的山壁好似被人直直一刀劈下般笔直,裸露在外的只有石头,看不见一点泥土。
但大自然的造物又着实神奇,石头中间位置被水流钻出条通道,此时正有源源不断的泉水从中往外流淌。
桑榆伸手接了一捧,泉水略微有些浑浊,但并没有异物,略微沉淀后就能使用,看来她的引水工程大功告成。
天空中的太阳已升到最高点,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靠着山林夜间不能贸然行动,她们只剩下半天时间来修补棚子。
桑永景和桑兴嘉着实卖力,捡回来的粗枝在棚子旁边堆出座小山。
就连桑兴皓也捡回来不少细枝与干草,足够晚上烧火做饭。
棚子不是个适宜长久居住的地方,但现在条件简陋,有棚子总比风餐露宿要好。
既然暂时得在棚子里住上一段时间,那加固棚子还是很有必要的。
桑榆让桑兴嘉将她们背下来的两桶湿泥先倒在一边,拆开背篓重新理出四条藤蔓,开始用他们捡回来的那些粗树枝和藤蔓加固棚子外墙。
粗枝与藤蔓穿插绑扎在原有的简陋底部围栏中,又横向穿插加高一截,原先只有小腿高的四周围墙被加高到桑榆小腹的高度。
等四面除了敞开的出入口位置都被加高后,棚子看起来却愈发凄凉,四面墙哪哪都漏风,仿佛随时都会倒塌一般。
桑榆丝毫不慌,指挥着桑兴嘉和桑永景开始和泥糊墙。
她们背下来的那些泥确实不错,但水分太多,需要加入些干燥的泥土混合均匀,再加入些干草增加摩擦。
这样的泥糊在墙上,等风干之后才能既牢固又结实。
对于她的吩咐,一家人全都听话照做,完全不动脑子去想为什么要这么做。
反正桑榆肯定不会害他们,这就是流放路上培养出的习惯。
桑兴嘉本以为这些泥在糊上树枝的下一秒,就会流淌到地上,却没想到每一块泥都安分地待在应该待的位置上。
原先四面透风的墙,居然还真被他们用泥给糊住了。
完工后,桑榆进入棚子中,蹲在墙后感受了一下。
之前扑面而来的热风几乎全被泥墙挡住,想来等泥墙彻底干透后,就不会再透风。
其实要是换成泥砖的话,更加坚固耐用,不过现在条件有限,泥巴栅栏也够用。
桑榆起身正欲往外走,一抬眼便看见四双大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因刚刚糊泥墙的缘故,每个人脸上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泥点,桑兴皓的小脸上不知被谁捏了一下,还带着两个泥巴手指印。
这是……在等她宣布建造结果?
她不由失笑:“墙建得不错,今晚睡在里面不用吹风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太好啦!”
说来也是好笑,一家人在京城的时候,哪个不是被人伺候的主。
如今到了岭南,却只是修整好四面墙,一个个便高兴的忘乎所以。
坐在棚子外的施玉华施老太太瞧见他们一家人如此温馨的一幕,同样是眼含笑意。
她忍不住去想,要是老大也能像老四一家这样想得通该多好啊。
那边的桑永丰领着桑家众人进了岭南城。
不论哪个时代都少不了中介这一职业,只不过如今的中介不叫中介,而是叫牙人。
他去坊市寻了个牙人,说明来意后,牙人十分热情。
买房卖房这事他们最是喜欢,若是撮合成功,不论是买家卖家都少不了他们的佣金赏钱。
桑永丰找的这名牙人年纪不算大,约莫二十出头,为了显得成熟可靠,唇上还蓄着须。
他名为孙兴,为人圆滑,做事仔细,算是岭南城三十六坊市中数一数二的牙人。
孙兴见得人多,看人自然也就很准,虽然桑永丰仪表堂堂一身气势不凡,但他身后跟着的人可没这么体面。
他一眼认出面前这些人应该是流放而来,不过这和他关系不大,只要有钱,他就做你的生意。
孙兴先拱手行了一礼,而后才问:“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请问桑老爷想买间什么样的房子?”
既然要做这笔生意,那他自然要问清买家的预期、预算与需求,再根据这些去推荐相应的房屋。
桑永丰怀揣银票底气十足:“要一处城里的大宅子,可供上百人居住的。”
他身后跟着百十来号人,再加上还有二房三房的,得分开居住,若是屋子小了还真住不下这么多人。
听见大宅子三个字,孙兴便是眼前一亮,知道自己这是碰着土财主了,态度愈发恭敬。
“岭南城虽地处偏僻,但来往的行商众多。他们不在城中久住,却也有买宅子的习惯,故而城中大宅还真是没几间。”
桑永丰心中有些失落,难不成他揣着钱还买不到宅子。
不过他毕竟为官多年,面上却还是那副沉稳之色,丝毫不露异常。
没见对方露出自己想象中的紧张表情,孙兴对面前之人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他也不再刻意吊胃口,话锋一转:“不过嘛,眼下我还真知道有家富户的宅院要出售,不知桑老爷可有兴趣瞧瞧。”
那是一位行商富户的宅院,在岭南与杭州一地来回倒卖货物挣了不少钱。
近些年上了年纪,便动了在杭州安享晚年的念头。
若不是他碰巧要出售这间宅院,孙兴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满足桑永丰需求的宅子。
第18章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桑永丰让其他人在原地等候,他则领着几人跟孙兴去那座钱宅逛了一圈。
见里面虽不如京城桑府那般气派,却也算别致,十分满意。
孙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虽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眉梢眼角都舒展开,想来对宅子是比较满意的。
满意好啊,不怕你满意,就怕你不满意。
毕竟物以稀为贵,家中这么多人又只有这么一间大宅,想必稍微贵点也是会买的。
回到坊市后,孙兴领着桑永丰来到一间茶楼落座,笑吟吟地给他倒了杯茶:“不知桑老爷对那间宅子可还满意?”
桑永丰本想直接说满意,但桌下的衣袍却被旁边的桑永年扯了下,他瞬间明悟其中的意思。
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又嫌弃地放下茶杯,这是能给人喝的茶吗?
他没了品茶的心思,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开口道:“确实是偏僻之地,宅院虽大却算不上精巧,勉强歇脚。”
话说得不好听,孙兴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捧着他说:“那是那是,我们岭南城也就胜在地广人稀,建的宅子确实不如别地精妙。”
两人又来回说了几句,谁也不先提问价的事。
知道自家大哥不喜欢与人争论钱之一事,见时机差不多,桑永年开口问道:“不知刚刚那处宅院售价几许?”
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孙兴保持着脸上的笑意,吐出一个数来:“五千两。”
“什么!?”桑永年瞬间站起身,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
这牙人可真敢要价,五千两是什么概念,哪怕在京城,五千两也足够买下一处不小的宅院。
哪怕是对钱财不甚关心的桑永丰听见这个数字也同样面露震惊之色。
他身上是藏了钱,但抄家一事太过迅速,他也只来得及拿上一小沓银票。
除去之前贿赂差役的那些,他现在全身上下也就只有五千两。
本以为岭南不过是个小地方,买下一座宅院最多两三千两,剩下的钱足够作为本金经商挣钱。
却没想到,这里的物价堪比京城,他的五千两根本不够看。
和震惊的两人不同,孙兴慢吞吞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细品,饮尽之后才再次开口:“二位老爷不知,咱们岭南城当初建造不易。城外瘴林密布,不知前赴后继死了多少人,才建起这么一座城池。”
死掉的那些人,自然是最初被流放来的罪民。
他们可没这一批人的好运气被赦免获得自由,全都被酷吏强压着去砍伐树木修建城池。
城外的空地也不是自古以来便存在的,而是被专门修整出的隔绝带,避免瘴气飘到城中。
可以说岭南城的每一寸土地,都浸着鲜血。
“那和我们买宅子又有何关系?”桑永丰完全不关心岭南城的建城史,只想知道为何宅子会卖那么贵。
孙兴淡淡一笑:“那自然是有关系的,城里就这么多地,宅子越大占地越多,其他地方能建房子的地也就少了。”
“岭南的人又越来越多,大宅子价格便水涨船高。”
他这话不假,像桑家一般被抄家流放至岭南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上一批,有些是罪民的进行强制劳动,有些则是自由身。
能被抄家流放的,皆不是无名小卒,哪个不是为官为将。毕竟平民犯错就直接砍了脑袋,哪还有流放的机会。
像桑永丰一样偷偷藏钱的不在少数,他们过惯了好日子,不可能甘愿住在破旧的小房子里。
每家每户都要买房,这岭南城的房价自然越来越高。
当然,这个高也只是相对于岭南城中的其他房子,远没到京城那么昂贵。
不过做生意嘛,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眼前的主一看就是肥羊,他把价格开高一些,哪怕后面再让上些许,也比正常卖价高出不少。
他这副小心思自然逃不过久经商场的桑永年,他给桑永丰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