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原本桑榆确实是想让他拿酒出来招待客人,可现在客人自己带了酒水,还是品质上乘的酒水,就没必要再拿自家差上不止一点的酒水出来丢人。
她索性直接开口:“只听闻荔枝醴风味'温润如玉,甜沁齿颊',倒还是第一次见到真容,多谢赵叔。”
自家爹一口认下对方这个兄弟,她的辈分就只能自动往下降,原本的赵哥一下也成了赵叔。
“哈哈哈,这是我们岭南特有的果酒,都尝尝,尝尝。”
夸酒好何尝又不是在夸人,赵虎被她几句话哄得眉开眼笑,乐呵呵地掀开酒坛封口,拿碗倒酒。
赵虎说都尝尝那就是打算让每个人都尝尝,就连两个小孩子都分到了浅浅一个碗底的酒液。
桑榆只要了小半碗,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还是得少喝点。
第196章 烤乳猪与叫花鸡
半碗琥珀色的酒水酒体介于清酒和黄酒之间,微微挂壁却并不显得黏稠,底部带有星点般的珍珠气泡。
桑榆轻轻嗅了嗅,能闻到一股像是刚剥开荔枝的清甜香,又带着淡淡的发酵过的米香。
她浅浅抿了一口,荔枝醴入口微沙有点像香槟的口感,刚入口的前几秒,舌尖率先感受到的是荔枝的纯甜与少许的青梅酸。
数秒过后,便能品出米曲特有的熟香和清洌的泉水。
咽下之后,唇齿留香,带着淡淡的咸鲜回甘。
“好酒!”
桑永景饮下一口后,不由发出一声赞叹。
这荔枝醴不愧是岭南特有的果酒,酸甜平衡得极佳,酒体滑过唇舌如丝绸般顺滑。
若是有圆月景色赏月作诗,这便是天下最为适配的美酒。
“哈哈哈,桑大哥喜欢便多喝点。”
“大家也别光喝酒,动筷吃菜吃菜。”这次桑永景的脑瓜子灵光了一回,见众人只品酒不动筷,连忙招呼着众人动筷。
主人家打了招呼,其他人便也不再拘束着,纷纷开始动筷夹菜,两个早就被馋得口水直流的小朋友更是一筷子直奔烤乳猪而去。
烤乳猪上桌之后,桑榆用刀将整只乳猪稍微切了切,赵宝儿一筷子夹起块足有自己脸大的肋骨肉,想往嘴边递却怎么都吃不到。
一时间脾气上来,他索性舍掉筷子,直接伸手抓住骨头,张开口“嗷呜”一下咬下一大口。
酥脆的猪皮经过漫长的烤制后,皮与脂肪被烤得完全分离开,脆皮在牙齿轻咬的瞬间碎裂开来。
牙齿穿过碎裂的猪皮,咬下脂肪层和瘦肉,而后大口咀嚼起来。
乳猪的脂肪厚度并不像成年猪那般过厚,只有三五毫米左右,经过长时间的慢烤,脂肪融化成透明油汁,渗入瘦肉缝隙。
入口的一瞬间,温热的油脂层便如凝乳般倏地化开,带着蒜香完全渗透的丝缕瘦肉一口爆汁。
脆皮的焦香抵消脂肪的油腻感,肉汁补足油润感,形成一种脆、化、鲜的循环感受。
赵宝儿平日里吃得最多的就是猪肉,但他却不是很喜欢吃,毕竟猪肉特有的那股子腥臊味,在味觉最是灵敏的孩童吃起来格外明显。
但手中的猪肋骨肉显然不同,一口咬下去,他的眼睛便亮了几分,而后一语不发只默默地拿着骨头不停啃食。
自家儿子上来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抓着肋骨啃,好似家里缺他吃食一般的模样,让向来好面子的赵虎有些觉得丢脸。
人多他却也不好说些什么,却对烤乳猪的味道生起几分好奇。
他取了块腿肉,比起肋骨要稍小些,但也依旧是很大一块。
大口咬下,酥脆甜香带着点焦香的脆皮、油润的脂肪与略带嚼劲却丝毫不柴硬的腿肉瞬间充斥赵虎整个口腔。
腿肉内里的筋膜经过三四个时辰的烤制,转化为胶质,撕扯时还能看见琥珀色的拉丝。
好大一块的带皮腿肉,赵虎只觉得才吃了三两口便已消灭干净,等他下意识地想再夹一块的时候,才恍然间回过神来。
他刚刚吃的,真的是猪肉吗?
完全没有往日吃的那些猪肉的腥臊味,肉质细嫩,一口爆汁,吃完还想再吃,让人欲罢不能。
他忍不住出声询问:“桑小娘子是怎么做的,一点腥臊味也吃不出来。”
桑榆忙咽下口中的猪肉,笑着回道:“猪肉的腥臊味来源其一是本身的肉,另一点就是猪肉中的血液。”
“提前浸泡一夜让猪肉里的血水分离出来,再加上足够的调味料腌制入味,就能遮盖住那股腥臊味。”
做菜赵虎不擅长,但杀猪这事他要是自称外行就没人敢说自己是内行,闻言眼睛一亮:“血液?那岂不是说,杀猪的时候,直接放血,就能去掉一部分的腥臊味?”
“对,不过也只能起到些许作用,这只烤乳猪味道好,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它小。”
桑榆有心想让对方帮忙尝试劁猪养猪,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现在就要把劁猪能去掉猪肉腥臊味这事给说出来。
一来双方才认识没多久,最是忌讳交浅言深。
二来嘛,劁猪若是实验成功,其中利润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一户人家此后子孙都以此为生。
贸然说出来,要是对方歪打正着摸着门道,她找谁说理去。
赵虎赞同的点头,猪杀的多了他多少也懂一点这个,猪肉贱,很多富户都不愿意吃猪肉。
但他们偶尔也会愿意买点小猪崽回去吃,那股子腥臊味比起大猪要轻上许多,也更容易接受。
“先不说这些,叫花鸡晾凉了些,我来拆开给大家尝尝。”
桑榆不是很想现在跟他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见叫花鸡上方飘着的白烟淡了不少,顿时起身准备拆鸡肉。
叫花鸡的'拆肉'跟寻常烧鸡、烤鸡的拆肉方式完全不同,只见桑榆垫着芭蕉叶抓起整只鸡抖了几下,又将鸡放回原位重新坐下。
动作极快,也没见她掰断鸡翅鸡腿,更没见她用刀,在场所有人一时间都有些发愣,这就结束了?
此时再去看芭蕉叶里的叫花鸡,完整的鸡骨架安然躺在中间,鸡肉则落在叶片底部。
桑榆对众人做了个请的动作:“尝尝这道'叫花鸡'风味如何。”
叫花鸡?叫花他们倒是知道,说的多半是乞儿,可跟鸡结合到一起,他们怎么就想不明白这是道什么菜呢?
大人们还在思考,两个小朋友却是听话得紧,一人夹了一大筷的鸡肉,直接往嘴里塞。
桑兴皓夹了一大筷的鸡腿肉塞入嘴巴里,半边腮帮高高鼓起。
鸡肉还没入口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香气。
鸡肉一入口,还没等咀嚼几下,皮紧肉实、口感软糯、鲜嫩多汁的鸡肉便入口即化。
两个小朋友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拿起筷子再次伸向叫花鸡。
原本还想边喝荔枝醴边跟桑永景畅聊拉近关系的赵虎,早已忘记自己最初的想法,只是不停地伸筷子再伸筷子。
第197章 挟恩自重还是互利互助
要不是顾及着自己的脸面,他都恨不得学着自家儿子直接上手去抓。
面前满满一桌菜,他就没一个不爱吃的。连荔枝醴都没时间喝,生怕自己动作慢上一点就少吃一筷。
桑榆这一桌菜,不说拿出了百分之百的诚意,起码也是将每个人都给考虑到了。
适合下酒的小菜、甜甜的炸丸子、软糯易嚼的豆腐,荤素搭配,完全不会让人觉得过腻或者过于清淡。
等那一大盘放在锅中温着的馒头花卷贴饼端上桌,一口饼一口菜,更是吃得舒心。
一桌十二个菜,被十个人一扫而空,整张桌子如同被人扫荡过一样,就连叫花鸡的骨头都被嗦了一遍。
只剩下几个馒头面饼,这是实在吃不下去了。
桑榆见状既开心又怕有人没吃饱,忙问:“厨房还剩点馒头花卷,要不我热热拿过来?”
“嗝,别,”赵虎想说话阻止,话还没说出口,一个饱嗝便先冒出来,“实在吃不下了。”
他赵虎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饱,感觉食物已经顶到了嗓子眼,再吃一口就会吐出来。
桑大哥果然没有唬他,桑家小娘子的手艺任谁来吃上一回,都得拍手称赞。
桑榆将询问的目光转向其他人,每个被她盯上的人都是捂着肚子直摇头,皆是吃撑了。
一只将近二十斤的烤乳猪、一锅咸鱼豆腐汤、再加上二十来个馒头面饼,别说这一桌有大有小有老有少的十人吃撑。
就是换成十个大汉,也得够呛。
见他们不似推辞,桑榆也不勉强,慢慢揉着自己肚子,她吃得也有些撑。
嘴上说着吃饱了实在吃不下,但赵虎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那贴饼。
缓过一阵感觉自己还能吃点的他,默默拿起一块贴饼,用手掰下一点,一点点地往嘴里送。
桑榆这贴饼做的极好,时间把握得刚刚好,贴饼底部贴在锅边的部分被烤得焦脆,下半截浸满了鱼汤。
一口咬下去像是喝了一大口鱼汤一样,小口吃还能品出面粉本身的麦香,各有风味。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效仿,谢秋槿跟张萍春两人分了一块饼,也是掰着一点点吃。
桌子上剩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也被众人分食干净,再不见任何能吃的东西。
本该饭后闲聊的时间,一个个却是昏昏欲睡,又不得不起身在院内或门外散步,实在是撑得慌。
桑永景和赵虎结伴在溪边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赵虎忽然问:“桑兄,弟弟是个直性子不会说话,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你们家小娘子救了宝儿,只要你们开口,我一定尽力办妥。”
他做了多年卖肉生意,就算脑子再愚笨也能从中学到点东西。
屠户不管在哪都不受待见,村子里不知多少人吃了他送的猪下水,也依旧不太看得起他。
可桑家人,一家来自京城的曾经的上等人,竟然主动邀请他们一家上门吃饭,还彬彬有礼热情款待。
任谁想也知道其中定然别有内情,他自认为不是个脑子灵光的人,想不明白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索性便直接点破。
俗话说得好,救命之恩,恩同再造,他家宝儿若不是桑家小娘子出手搭救,哪还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
就为了这救命之恩,他也得应下桑家的请求,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他都能答应。
桑永景显然没想到他会忽然说出这番话来,先是一怔而后尴尬的笑笑:“呵呵,贤弟这说的是什么话,哪有什么事。”
他想先将这件事揭过去,哪有刚吃完饭就让人办事的道理。
可惜赵虎不愿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他当即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
“桑大哥,弟弟是认真的,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事,弟弟一定给你们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