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第25章 卖的是什么菜
岭南城对于要砍哪里的树，砍到哪里为止应该提前都做过规划。
现场还派有监察看管，场面很是忙碌但却有条不紊。
规模之大，让三人大吃一惊。
他们来之前有想过，这里的人应该不少，但真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
眼前的山脚处，一眼扫过去便是黑压压的一片，粗略估计得有两三千人。
桑兴嘉大张着嘴，脸上满是愕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桑永景同样惊讶，微微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比起这个他更担心另一件事：“这么多人，咱们过去还能有活干吗？”
“肯定有。”桑榆十分笃定。
光是看下面那些背着柴捆徒步运送的壮劳力，她就知道这个时代的生产力相当低，人力比牲口还廉价。
这种情况下，人是永远都不够的，越多越好。
果不其然，当父子二人走到一位监察官面前，不等说出自己的来意，监察官便熟练地拿起笔开始登记。
倒也不用登记太过详细的信息，只需要报上姓名。
监察官先将一块刻有编号的木牌从手边盒中拿出，再将编号记在名字之后。
抬手将木牌丢给他们：“喏，拿好牌子，晚上带着牌子来领工钱。要是牌子丢了，我们可认牌不认人。”
砍柴不是什么好活，有些人前一天来，第二天就不来，登记繁琐不说，发放工钱也是件麻烦事。
渐渐地就演化成如今这样，一人一个牌子，干完一天活凭牌子领钱。
这种不记名只认牌子的情况，确实方便了他们，却也滋生出一群靠打劫为生的流民。
他们仗着自己身强体壮，每日都在人群中磨洋工，找准第一次来的生面孔或者看起来好欺凌的人。
就等他们干完活准备领钱的时候，一群人围上去抢走木牌冒领工钱。
这事监察官不是不知道，只要不将事情闹到他们面前，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纯当看不见。
毕竟，那些人偷偷塞进他们兜中的钱可也不少。
对此满心期待想要挣钱的桑家父子一概不知，他们登记完领到牌子，便听监察官吩咐去找工头领活干。
这里的活远比桑榆预想的种类要多，不仅仅是砍树、劈柴、运送，不远处还有冒着黑烟的土窑正在烧制木炭。
她没陪着父子二人，等他们自己吃到苦头就知道砍柴挣钱有多难，自然会知难而退。
在高处时她就仔细观察过，在忙碌人群的不远处，搭着一片简陋的草棚。
原先应该是用来临时存放木柴，等晾干后再送去烧炭，现在却成了流民住处。
在棚子旁边，有不少人盘膝坐在地上，身前还摆着零星的各式物品，想来是在摆摊。
她穿过人群一路往那边走，不多时就走到棚子旁。
人还没到，一股刺鼻的臭味就先飘入她的鼻中，尿骚味、粪臭味与汗馊味混合在一起，在高温下发酵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只是一秒桑榆便被熏出眼泪，连忙捏紧鼻子避开棚子走到摆摊的位置。
在这里摆摊的，多是些少年人，连女人都很少见，不知道是去做别的活计谋生还是躲了起来。
以桑榆如今的年纪相貌出现在这里毫不违和，她拎着用蒲草叶编出的篮子，慢慢悠悠地逛过一个个摊位。
这里物资比她想象中要丰富不少，不仅有卖油盐的，还有卖针线、布头的。
虽然量都不多，但所有能想到的生活必需品，在这里都能找得到，桑榆甚至看见有几人在卖酒。
看他们身后的好几个大号酒坛子，想来生意相当不错。
像她一样带食物来售卖的也不是没有，林子中捡到的干果、能吃的野菜、陷阱捕到的野兔等等应有尽有。
人是一种能很快适应环境的生物，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他们卖的这些东西或许不是每天都有，但只要能找到，绝对舍不得留下自己吃，都是直接拿来卖钱或是换些自己需要的东西。
桑榆从摊位一头逛到另一头，对售卖的东西和价格已然心中有数，她又挎着篮子往回走，寻了处空位坐下。
直接拿着东西去换油盐，人家不一定要，但拿着钱去买，定然是能买到的。
她打算卖掉自己带来的蒲菜，刚刚她观察过，售卖野菜的摊位，多数按堆卖，一堆一文钱。
她便也学着人家，将篮子上盖着的树叶取下铺在地上，再将篮子内的蒲草均分成五份。
若是能全都卖掉，她就能获得五文钱。
蒲菜的外形还是相当不错的，看起来和藕节有些相似，很快便有人过来问价。
“你这卖的是什么菜？怎么吃？多少钱？”
桑榆抬头一看，面前站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
五官并不出挑，两颊带着雀斑，梳着两个小辫，身上衣物还带着几处补丁，想来在这里已经生活不短的时间。
“这是蒲菜，可以生吃，可以炒着吃，还可以炖汤，一文钱一堆。”
话音刚落，少女的脸就皱起：“这么贵？”
桑榆今日带来的蒲菜并不多，再分成五份之后，每一份看起来就更少，远没有人家同样一文钱一份的野菜分量大。
少女一下便没了兴趣，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桑榆叫住。
“姑娘，我这分量确实不多，但味道可比野菜好得多还更容易吃饱，不如你尝尝？”
野菜桑榆不是没有吃过，哪种野菜吃起来味道好，哪种野菜不带着股苦涩味道。
“容易吃饱？”少女动作一顿，转头狐疑地望着她：“真的？”
要是有的选，谁不想吃香喝辣，但钱就只有那么多，在吃喝上花掉，别的地方就没得花。
小妹的里裤破了半月还没补，娘的药还得托人从城中带，处处都要用钱，她只能在吃食上节省。
野菜虽然不太好吃，但一文钱就能买一大把，足够一家人吃上两天，这蒲菜真的能让人吃饱吗？
桑榆伸手从面前分好的一堆蒲菜里拿出一根嫩白的递给她：“你尝尝，不要钱。”
第26章 一幅桃源景象
不要钱，谁也拒绝不了这三个字。
少女接过她递来的蒲菜，又看了她一眼：“真不要钱？我要是不买也不要钱吧？”
她这是怕桑榆强买强卖，桑榆无奈地摇头苦笑：“不买也不要钱，就当我送你的。”
少女这才敢往嘴里塞，她没见过蒲菜，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味道，最初只敢小心翼翼地咬下一丁点。
一股清甜味道在舌尖一闪而逝，少女眼睛瞬间亮起，将整段蒲菜塞进嘴里咀嚼。
这个什么蒲菜，吃起来居然甜甜的！
她都多久没有吃过甜食，没想到会在菜里吃出甜味。
不过半根食指大小的蒲菜，哪怕她咀嚼得极慢，还是很快没了踪迹。
那股清甜味道好似还留在她的口中，她要买回去给爹娘小妹尝尝！
心中打定主意，面上却还装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你这菜，吃起来也没什么味啊，便宜些，两堆一文钱我就买了。”
听见她要砍价，桑榆一点也不生气，砍价就说明对方想买。
若真是嫌弃，就应该吃完立马离开，哪还有闲心来和她讨价还价。
她微微一笑：“姑娘，小本生意，概不还价。”
和她磨了好一会儿，差点说破嘴皮子，雀儿也没能砍下价来。
她心想着索性就去买野菜吧，脚下却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见她态度坚决，雀儿一咬牙，今日便奢侈这一回，若是爹娘吃不饱，她就少吃些。
“行，一文钱就一文钱，你给我装那堆。”
她指向看起来最多的一份，不愿意让桑榆包刚刚拿出一块试吃的那堆。
其实五份数量都差不多，不过哪怕就是一模一样的两件东西，也有人能挑出其中更好的一件，更何况是买菜。
只要她愿意付钱，桑榆并不在乎她要买哪一堆。
闻言便将那堆蒲菜用叶片包起，用带来的蒲叶扎好，转眼间成了个带着提手的三角包。
雀儿刚刚还在想这些蒲菜不好拿，没想到眨眼工夫已经包好。
她拎起提手轻轻晃动两下，发现并没有出现松散或破裂的迹象，满意地点点头，菜贵了些，但服务是真不错。
自打将蒲菜包好后，桑榆就眼巴巴地望着雀儿，该付钱啦客人。
雀儿没有想赖账的打算，伸手从腰带里掏出一文钱递给她：“喏，钱给你。”
付完钱后她拎着打包好的蒲菜缓缓离开。
桑榆则好奇的大量起手心铜钱，外圆内方，整体呈棕褐色，一面刻有'大应通宝'四字，另一面则刻着'一文'。
原来这就是一文钱，不知道多少个一文钱才能在岭南城中买下座房子。
这个念头一闪即逝，桑榆不禁觉得好笑，她才刚挣到一文钱，居然就敢奢望在城中买房。
正是清晨时分，不少人专门早早过来买菜。
桑榆的蒲菜虽贵，但还在接受范围内，何况她还愿意让人免费品尝，不多时五堆蒲菜就卖了个精光。
她手上挎着个空篮子，手中握着五文钱，迈步往先前看见的油盐摊位走。
“摊主，油盐怎么卖？”桑榆轻唤一声，开始问价。
卖油盐的是个少年人，看模样和桑兴嘉差不多大。
他低头翻阅着手中书籍，听见有人问价，头也不抬地回道：“苦盐三文一两、散盐四文一两，油十文一两。”
原本桑榆还觉得自己挣到五文钱很多，现在一看，油盐都买不全。
“那我要一两苦盐。”她还想问问油能不能卖半两，但就算能卖，她也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