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自从桑榆给他们科普过牛乳的功效之后,桑家每天早上人手一杯,孩子喝了长个,大人老人喝了补钙。
还真别说,这玩意一开始有点喝不习惯,喝得多了,要是哪天忘喝,反而觉得缺了点什么。
两人一到家便开始兵分两路,桑永景去找王木匠拿做好的竹筒,桑榆则去找小虎帮忙租借板车与驴。
她走到小虎家门口的时候,发现大门紧闭,似是无人在家。
正打算回家等傍晚再来一趟的时候,她却隐隐听见屋子里传来微弱的求救声。
桑榆的步子一下顿住,屏气凝神细细听了会儿,发现不是她的错觉,确实是有微弱的求救声。
她在清溪村住了这么久,不说对每户人家都了如指掌,毕竟村子里住的人的确不少。
但对于那几户比较出名的人家,她还是了解一二的,其中自然包括人际关系最广的小虎一家。
小虎家里的关系有点复杂,他爹跟村子里的普通人不同,以前当过流匪,就连他娘也是被抢来的。
他娘在生下他后郁郁而终,他爹也死在了外面,就剩下祖父祖母拉扯着他长大。
在他十岁那年,他祖父病重去世,偌大个家便只剩他与祖母相依为命。
听村子里的人说,他家祖母容貌丑陋不敢见日光,一直躲在屋子里不出门。
对于这些流言,桑榆向来是不信的。人云亦云之下,哪怕只是单纯的不爱出门,都能被人给传成身染奇疾。
不过……里面老人正在呼救,她不能坐视不理吧。
桑榆犹豫了片刻,便直接推门而入。好在大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倒是不用她翻墙。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路向前,来到左侧的房间前。
在进门前她先敲了敲门:“老太太,是您在呼救吗?我是小虎的朋友,能进来吗?”
“唔……进……进来吧。”门内的声音依旧微弱且含糊不清,似乎身体极为虚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既得了主人家的允许,桑榆就不再迟疑,双手用力推开门,屋外的阳光随着她的动作投射到房内。
借着阳光她这才看清,屋内特别昏暗,只在门边不远的位置点了盏油灯。
门窗上都挂着层黑色布帘,应该是为了挡光。
她没细看,在屋内环视一圈,试图寻找到那位老太太的位置。
最初她以为老人应该在床上,但靠过去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最后还是靠着老人的呻吟声寻过去,这才发现对方躺在摇椅上。
不,不对。
用躺这个词有些不太贴切,或许用‘绑’这个词更为合适。
老太太整个人被麻绳结结实实地捆绑在摇椅上,不过不知是她想要移动又或者别的原因,此时摇椅侧翻在地。
原本只是捆缚其的麻绳,在更换姿势后,狠狠往下勒,其中绕过脖颈的那段更是差点没把老太太勒死过去。
从老太太身体与麻绳接触位置垫着的软垫能够看出,捆住她的人并不想伤害她。
结合着地上被吐出的麻布团以及畏光的传言,桑榆心中对于面前这位老太太的病,已然有了种猜测。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救人。再勒下去,怕是等小虎回来的时候,就只能给老人收尸了。
桑榆一边安抚着老人的情绪一边绕过摇椅,去后方找麻绳的结。
打的结是个活扣,原本轻轻一拽就能拉开,但现在处于绷紧的状态下,桑榆扯了两回都没能扯动。
她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力气使劲一扯,终于把那个活扣给打开,被捆在摇椅上的老人也终于得救,翻倒在地。
听见对方落地的声音,桑榆忙快步绕过来,掀开那些缠绕在对方身上的绳子,慢慢扶着她坐起。
“老太太,您没事吧?”
桑榆问了两遍,见对方坐在地上既不动弹也不说话,一下有些慌了神,该不会是窒息太久脑袋缺氧了吧。
“我扶您出去喘口气吧。”说着她就打算搀扶对方起身出门,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第289章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见要出门,这下一直没说话的老人终于动了,避开桑榆的手,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一边退还一边摇头:“不不不,我不能出门。”
能动能说话,意识清醒不像是窒息缺氧的样子,桑榆彻底放心,也不勉强对方非要出门去呼吸新鲜空气。
“老太太,既然您不想出门,那就不出去。我来找小虎有事,他不在家,能不能在您这里等一等他。”
桑榆这话是纯粹的借口,两家相隔的距离还没有远到让她非得在这里等着小虎回来。
不过是见老太太孤身一身,怕她犯病无人看管不小心咬了舌头。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面前这位老太太得的病,就是俗称的羊癫疯,也就是癫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虎要把这件事给隐瞒下来,但不论往外说或者不说,都是人家的权利,她没必要声张。
金老太太先是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确实没有强迫自己外出的打算,这才停住后退的动作。
她努力扯出笑容对着桑榆笑了笑:“你自己随意。”而后就以手撑地,打算慢慢站起来。
瞧着她那迟缓且不稳当的动作,桑榆终究是没能继续束手旁观下去。
她先问了一声:“老太太,我来扶您吧?”得到对方同意之后才上前帮忙。
搀扶着对方在带有靠背的椅子上坐下,等对方坐稳之后,桑榆又重新退回自己先前待着的位置。
既不深入询问对方为何会被捆绑而导致差点被勒死,也不说话。
她本想着自己也就是恰好听见求救声顺手救个人而已,但金老太太却是心中慌乱不已。
“小娘子……”她犹豫良久之后,低低唤了一声。
知道她这是在跟自己说话,桑榆当即应声:“我在呢,有事您说?是要喝水吗?”
她倒是有心给对方倒碗水,可惜在屋子里环视一圈,连个水壶水碗都没有,不知道是没放还是专门收起来了。
“不是。”金老太太摇摇头,缓缓说出自己的请求,言辞相当恳切,“这件事,小娘子能不能不说出去。”
原来是希望她不声张,桑榆爽快点头同意下来:“本该如此。”
村子里的那些人今儿议论张家明儿议论王家,起初不过是生活太过无趣编排些八卦新闻找点乐子,但流言亦伤人呐。
明明是普普通通一件事,从传出去到传回当事人的耳中,可能就会出现巨大的差别、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既然这对祖孙一直将此事隐瞒着,她自然不会随意声张出去。
大概是她答应得太快,金老太太反而觉得她是在敷衍自己,一时间脸上的愁苦之色更深。
两人安静坐着,各自思忖着什么,却是不怎么说话,场面显得有些诡异。
屋外传来响动与脚步声,桑榆探着脑袋往外张望,赫然是小虎回来了。
远远瞧见自家大门敞开着,小虎便是心中一紧,连忙加快脚步,等看见祖母房门同样敞开着,他愈加惊慌。
“祖母、祖母,你没事吧?”
还未等进门,小虎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金老太太听见他的声音心中一喜,正要起身去迎自家孙儿,站起的动作刚做到一半,却是控制不住地抽动起手指和口角来。
见状桑榆连忙快步上前,拔出藏在后腰的匕首,捏开她的嘴巴,将未开刃的那一面塞进对方齿缝之间免得她在抽搐中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头。
小虎一进来看见的便是桑榆捏着自家祖母的嘴巴,匕首横于她的嘴边。
猛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动作容易引起误会,桑榆连忙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只是形势所迫,暂时间找不到旁的能让老太太咬住的东西,这才用匕首凑合。
好在小虎经过短暂的发怔之后,注意到自家祖母不停抽动着的双手,意识到桑榆是在救她不是在害她,迅速冷静下来上前帮忙控制金老太太的双手。
一番折腾过后,这次短暂的癫痫发作告一段落,脸色发红额头出汗的金老太太有些羞愧地垂下脑袋。
她明明是不想给自家孙儿丢人,却没想到最怕什么就来什么,当着人家小娘子的面发病。
见老太太恢复正常,桑榆小心地将放在她齿尖的匕首抽出重新握在手中。
“桑小娘子,此事多谢你出手相助。”一直面上带笑的小虎难得的一脸正色朝桑榆道谢。
“我恰好听见老太太的呼救声,这才擅自闯入,小虎哥别怪我就好。”
捆在摇椅上终究不是个长久之法,还有着各种隐患与弊端,桑榆得把刚刚那事给他说清楚,免得下次再发生这样的意外。
在听见桑榆说到自家祖母连同摇椅一并侧翻在地差点被直接勒死的时候,小虎早已紧紧攥紧拳头。
他,差点害死了祖母……
不,不对。
如果不是桑小娘子恰好有事来寻他,此时他该面对的,就该是祖母冰凉的尸体。
想到这,小虎脸色瞬间煞白,背后衣衫被冷汗浸湿,心中后怕不已。
“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咱们出去说。”桑榆瞥了眼垂着脑袋情绪低落的金老太太,给小虎使了个眼色,叫他出去。
小虎迟疑地看了眼自家祖母,他有心想看着对方,免得再发病,却见桑榆微微摇头,他顿时会意答应下来。
“祖母,您先休息会儿,我去跟小娘子说会儿话,等一下就回来。”
离开老太太的卧房,桑榆又往前走了一段,快到另一侧篱笆围墙的时候这才停下。
“行了,在这里说话老太太应该听不见了。”
“小娘子有什么话要单独对我说?”小虎一边说着话一边还不时回头,他是真放心不下自家祖母。
桑榆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你祖母得的是羊癫疯吧?”
小虎倒也不觉得惊讶,毕竟刚刚她都见过祖母发病的样子,他直接点头应下:“确实是这疯症,不时就会发作一次,所以我才将祖母捆住,却没想到……”
“瞒着不让人知道,应该也是你祖母的主意吧,她怕你被人取笑、娶不到媳妇?”
从两人见到她的态度来看,老太太显然更加紧张些,小虎只有对自家祖母的关心与紧张。
第290章 羊癫疯这个病,我不会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