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交还牌子后,一行三人径直出城。
直到出了城门,桑永景才长舒一口气,他之前一直生怕被抢,现在倒是能安心些。
桑榆瞧他那副模样顿觉好笑:“爹,你别那么紧张,现在已经出城没人会抢钱。”
桑永景仍旧不敢完全放下警惕,他缩着脖子视线扫过附近一圈:“不一定,那些流民没准会专门守在城外不远,专门抢东西。”
他的担心倒也不是毫无缘由,之前和他们一起来的那些流民,确实有不少都去做工砍柴。
也有一部分选择种田,拿了粮种自力更生,指不定他们现在就缩在哪伺机而动。
“爹说的也有道理,咱们还是先赶回去。”
他说完后桑榆一想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怀揣重金过市看谁都像是贼匪,总得落袋为安。
顺着官道前行,回到棚子里的时候,桑榆和桑永景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爹,小妹,你们怎么笑得这么开心,糖卖出去了?”
问话的是桑兴嘉,手上还握着个处理到一半的金樱子,他们的事还没做完,出去卖糖的倒是先回来了。
“嗯,差不多卖完了。”虽然篮子里还剩下几块,但相较于带出去的那些,已经足可以称得上卖完。
桑永景找了个器皿将剩下的糖放进去,而后一把掀开垫糖的草叶,将整个篮子倒过来。
大量的铜币瞬间倾泻而下,铜币碰撞间叮当作响好不热闹,所有人呆立当场。
几百枚铜币在泥地上堆出个小山堆,直到这时几人才反应过来,激动地大喊大叫。
施老太太捂着心口,只觉得透不上来气,好多好多的钱呐。
见状桑榆连忙上前给她拍背顺气,年纪这么大的老人,可别太激动乐极生悲。
等所有人都冷静下来后,围坐在钱堆旁开始清点收获。
和桑榆估计的差不多,共有四百五十六文。
加上上次的一百一十四文,减去交税的十文钱和买油的十文钱。她们本次制糖共计收入五百五十文,足足半两银子还多!
每个人心里都弥漫着一股幸福感,别看这钱不多,但却是他们一家人共同劳作、辛辛苦苦、脚踏实地挣到的,成就感满满。
“那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建新房了?”桑兴皓半靠在桑永景的背上,伸出个小脑袋问。
众人顿时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桑榆,连一向唯夫命是从的谢秋槿也是第一时间看向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当然。明天咱们就动工建房!”桑榆不负众望地给出肯定的回答。
“好耶!”
“太好了!”
“好、好、好。”
话音刚落,一片欢呼叫好声接连响起,棚屋中四处洋溢着欢乐气氛。
家,何为家,心安处即吾乡,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能遮风避雨的地方才是家。
棚子不过是个临时的落脚点,每个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谁也没把这里当家。
而如今,他们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家,真正的家。
五百多文用来建间简单的房子已经足够,但要是想建成桑榆理想中的房子却还远远不够,只算得上初步投入。
想要挣到更多的钱,卖糖一事不可避免,还得再去城内一到两趟。
其实桑榆并不是特别担心那个糖贩使坏,岭南城内那么多坊市,大不了她下次不去永和坊呗,换一处继续卖。
只是坊市位置能换,人心却难以揣测,谁能保证下次换个坊市就遇不见这种人呢。
那些都是后话,现在最重要的事,当然是庆祝。
昨天剩下的那些内脏、鸡血,桑榆没有放进鸡汤里免得影响鸡汤本身的味道,今日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时隔不知多久以后,桑榆终于在下厨时又拥有了油。
一般情况下,厨子是永远不会缺油的,哪怕没有植物油也能从肥肉中炼出动物油。
但……现在哪来的肥肉。
昨日她杀鸡的时候还想着把鸡的肥油留下来炼点油出来炒菜,结果那只野鸡全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肥油。
野鸡的活动量还是太大,根本长不出足够炼油的膘。
好在现在她花钱买到了油。
将昨日取出便一直浸泡在水中去除血水的内脏清洗干净,锅中放冷水和内脏焯烫。
水开后倒掉水,将内脏放入凉水中浸泡,大部分的腥味能在这个过程中去除。
锅底烧热后倒入少许豆油,再放入切好的鸡内脏,翻炒均匀后倒入蒲菜一起炒熟,临出锅前加入适量盐。
一道简单的蒲菜炒鸡杂做完后,桑榆也不洗锅,就着锅内剩余的油倒入清水。
水开后加入鸡血、蒲菜和盐,等煮熟后直接将罐子从火堆上端到地上。
一菜一汤做得相当快,但卖相却丝毫不差。
“大家尝尝吧,我也不知道没有调味料做出来好不好吃。”
桑榆难得的没自信,内脏和鸡血本身就有股腥味,在没有调味料去腥的情况下,她只能用换水、焯水的方式去腥,实在拿不准有没有效。
现在众人学乖了,桑榆做完的菜,他们也不问是什么菜,只要她说开饭,就往碗里夹往嘴里塞。
多吃一口是一口,手慢就只能望盘空流泪。倒不是吃不饱,只是面对美食,谁能忍住不多吃几口。
第57章 利润可远不止百分之三百
没有刀,桑榆只能用石刀切菜。
每一块大小不均,薄厚不同,炒出的味道也不太一样。小块的更加入味,大块的带着种嚼劲。
谢秋槿素来爱喝汤,她先盛了碗鸡血汤,夹起一块摇摇晃晃似乎随时会碎的鸡血轻轻咬下一小口。
只一口她就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筷子上的血块。
好好吃!
吸满了汤汁的鸡血完全没有腥味,一口咬下去好似在吃嫩豆花般,几乎不用嚼就能吞咽下去。
加进去的蒲菜更是点睛之笔,清甜的味道并不喧宾夺主,与鸡血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没有犹豫,筷子上剩余的鸡血被她直接送入口中,轻轻咀嚼起来时再配上一口汤,人间最惬意之事也不过如此。
汤老太太夹起一筷炒鸡杂放入口中,本以为会是脆硬的口感,谁承想她刚咀嚼两下,口中的鸡杂便好似软糯的糕点般化开。
鸡心、鸡肫与鸡肠混杂在一起,口感十分奇妙,配上蒲菜后像是在吃肉馅的炊饼,外皮酥嫩内里多汁。
桑榆原本还在等待众人给出评价,却见他们吃下第一口后就一口又一口地不断夹菜,心中已然有了答案,默默端起碗筷开吃。
隔日清早,桑榆和桑永景夫妻早早起床往峡谷赶,心里藏着事,昨夜谁也没睡安稳。
谢秋槿还是头一次见到砍柴搬运如此声势浩大的场面,看着山下一幕不由失神,喃喃道:“这一天得砍多少树啊。”
“其实没多少。”桑榆给她解释,距离她第一次来这里已经过去十多天光景,但实际上最近的这座山头都还没清理出来。
“远远看上去感觉人很多,真正砍树的却并不多,再加上有不少人怠惰因循,实际出工出力的也就那些罪民。”
一座山头上有多少树,怕是数也数不过来,这里的人虽多但工具落后、生产力跟不上,不然木炭的价格也不会那么昂贵。
在打听到最上等的能进贡入宫的银骨炭能卖到十两黄金一两后,桑榆真的嫉妒到眼红。
要不是岭南一地的木炭生意皆由官府把持,她还真想分一杯羹,这可比她们辛苦熬糖利润大的多得多。
都说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人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这里面的利润可远不止百分之三百。
可惜,她还真不敢尝试。
一来她的户籍限制在岭南不可离开,二来她也不会烧这什么银骨碳,烤肉的木炭她倒是能信手拈来。
“那他们这样磨洋工,官府还给发钱?岂不是亏本买卖?”谢秋槿不解。
一旁的桑永景趁机卖弄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官府哪能亏本,昨天进城我特意问过,城里最简单的活计,也有五十文一天的工钱,一月下来那可就是一两半的银子。”
说完他酸溜溜地继续说:“这里一天才给二十文,也不知道中间被多少人中饱私囊。”
他前半辈子就没吃过苦,没钱了,伸手问大哥或者二哥要就行,最多被说上两句不成器。
所以第一次来这里砍柴做工的时候,他以为二十文一天就是正常的市场价,没成想被克扣了这么多。
官府确实不怕他们磨洋工,出力气的活工钱并不低,发到每个人手里却只有二十文,从工钱上先挣上一大笔。
你也不可能一直磨洋工一点活不干吧,只要干活就能制出木炭来,木炭售卖出的金钱又不用分给工人,纯赚。
闻言谢秋槿眼睛一亮,兴冲冲地说:“城里工钱这么高,那咱们去城里打工啊。”
一个人一天五十文,她和夫君两个人就是一天一百文,干上一段时间,家里也就有了家底可以做些小买卖。
桑永景苦着脸叹气:“唉,我倒是也想,可咱没资格。”
他打听过,想在城中干活,要么签卖身契去大户人家中为奴为婢,要么就得在城中落户,得有房。
若是既不想签卖身契也无房,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打黑工。
趁清早城门开启进城,晚上关城门前出城,干同样的活,工钱却只有城内户口的一半不到,得不偿失。
讲个笑话,以前净被人前倨后恭伺候着的桑家四爷,如今想进城伺候人,竟然连门槛都达不到。
“行啦,爹你别苦着一张脸,今天是个好日子,该多笑笑。”
眼看两人越说越伤心,马上就要开始抱头痛哭,桑榆连忙打断,她可不想安慰完这个再安慰那个,再说今天还有正事呢。
被她提醒的桑永景终于想起今天过来的原因:“对对,好日子,咱该多笑。”
通过棚区的时候,谢秋槿捂紧鼻子皱着眉头快速通过,等远离之后她才问桑榆:“怎么刚刚那里味道如此恶臭?”
她瞧着也没什么人住里面,怎么恶臭熏天,要是到夏天还得了。
“现在没人,晚上就有人住了。”
对这事桑榆不愿意多谈,她怕桑永景发现当时欺负他的那些人后,莽撞地冲上去找对方麻烦。
这里可不是什么你有理就能占据上风的地方,谁拳头大谁关系硬谁才能挺直腰板说话。
路过峡谷入口的时候,桑榆没有一如既往地避开视线,反而专门仔细去观察两边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