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上次她问话的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不知是自己离开还是死亡后尸体被清理走。
还有几张她眼熟的面孔躺在路旁苟延残喘着，女人仍旧是一个也见不到。
桑榆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峡谷入口的女人会被带走，那为何峡谷内的人安然无恙。
不说那些茅草屋中的原住民，哪怕是那些临时搭起的棚屋中也能看见不少女人身影，是交过保护费还是别的原因？
她并不急着得到问题的答案，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家开始动工建房，问题的答案便会主动送上门来。
她还发现一件事，似乎峡谷入口这里躺着的人，人数一直被控制在一定的数量，不论死去多少人，两边的人好像都是恒定数字。
是有意控制，怕人太多不易控制还是每月有特定的指标数量？
第58章 跟抢有什么区别
一个个问题萦绕在桑榆的心间，不知不觉间，三人来到小虎的住处。
院门紧闭着，从篱笆往里看没见到人影，屋门也关着。
桑榆上前敲了几下，没人回应。她正想着要不要在村里找找，就见旁边一户有人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找小虎的是吧，他去磨盘那里磨米了，你直接过去就能找到他。”
朝对方道过谢后，桑榆领着父母继续往前走。
磨盘位置她知道，原先还想着将粮种带些过来脱壳方便食用，但事情一件接一件，忙得晕头转向倒忘了这事。
穿过一间间屋舍走到磨盘附近，远远的桑榆便瞧见正有一人使劲推着磨盘上的木杆转圈，不是小虎又是谁。
此时阳光还不热烈，他的额上却已满是汗水。
小些的磨盘人推都费劲，更何况是这么大的磨盘，他一个半大孩子推起来十分吃力，他却咬牙坚持着。
见状桑榆给桑永景使了个眼色，桑永景呆愣愣地看着她问：“榆儿，你朝我眨眼睛作甚，眼睛里进沙子了？”
桑榆：……她算是知道什么叫智商情商全无，一点眼力见没有。
她干脆明说：“爹你去帮一把，咱们托人办事，先示好总是没错的。”
虽然小虎做的是中间人牵线搭桥并不直接参与到她们家房子的建设之中，但他定然清楚峡谷内谁家汉子憨厚、谁家汉子惫懒。
花同样的钱，请到的工人和工人办事的效率截然不同。
现在上去搭把手示好，日后自能看见回报。
桑永景还是没太懂桑榆的用意，以前他身旁围绕的都是些酒肉朋友，又哪会有人教他这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不过他却也听话，既然自家女儿说要这么做，他照做就是。
他径直上前握住木杆的另一端帮忙用力，手中传来的阻力顿时少了不少。
小虎这才有精力分神看向身旁，一下认出对方：“桑叔，你怎么忽然过来？是要找人建房了？”
桑永景点点头，连脸部都在跟着用力：“那事等会儿再说，先把面磨完。”
多了个人帮忙，小虎带来的稻子很快便全都脱完壳。他仔细地将稻米一颗不落地收入袋内，磨去的那些稻壳也细细收集起来。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他扬起笑容看向桑永景：“多谢桑叔帮忙。”
磨米这事，愿意花钱，村里多得是有人肯帮忙，小虎却一直选择自己来，他的钱另有他用。
桑永景正揉着自己发酸的胳膊，他的身子骨也不见得强健到哪去，不过是推了会儿磨盘胳膊就酸胀发疼。
“小虎，我们打算建房，需要去哪登记一下吗？”
问话的是桑榆，她可不觉得是个人圈块地就能想建就建，否则峡谷入口处的那些人为何不联合起来建处庇护所。
小虎脸上的笑意更浓，酒窝也冒了出来，他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说起话来省心省力。
不像那些没见识的土老帽，一听他说要去哪登记交钱，就怀疑他是在故意诓骗他们。
“当然要的，这事就算你不问我也要先告诉你。选好地方之后，要去村长家登记交上一定的费用，才能正儿八经地建房。”
当然这个费用也不会特别高，更不会随意乱定价，一般根据建筑面积和位置收费，最多也不会超过百文。
至于收到的这些钱，村长也不会私吞，而是用来修缮村内的建筑，虽然他们也不知道究竟修没修、修了哪里。
一听还要额外交钱，桑永景就是一瞪眼：“怎么还要交钱，地上又没写名字。”
桑榆示意他稍安勿躁，直接答应下来：“好，那麻烦你带我们走一趟。”
这事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她倒是对交钱这事没什么意见，不过峡谷内居然还有村长，她是真没想到。
“好啊。”小虎爽快答应，不过他看着石磨旁的两袋东西有些为难：“……就是我得先回去一趟。”
村里可没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境界，他总不能抱着两袋东西在村里走来走去。
“这不打紧，时候还早。”
本来就是她们贸然过来，哪能耽误人家的事，桑榆想帮他拿一袋却被小虎严词拒绝。
“哪有让主顾帮我做事的道理，旁人知道指不定怎么说我呢。再者说刚刚桑叔已经帮过大忙，这点东西我还是能拿得动的。”
做牙人这一行，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人脉关系，情商智商缺一不可。
人家主动帮他的忙，他自会承这份情。可凡事得有进有退，不能一味地欠人情，欠钱好还债，欠人情可就难还喽。
拗不过他，桑榆也没勉强，一家三口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
桑永景直到现在才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榆儿，咱们真的给那个劳什子村长交钱吗？”
“交啊。”桑榆肯定点头。
“为何，什么的契文书都没有，轻飘飘一句话就要咱们交钱，跟抢有什么区别。”
桑永景向来是最守规矩的，他读书的时间太长，恨不得所有事都按制度规章办。
哪怕有官府盖章的简易地契，这钱交也就交了，什么都没有，那不是白送吗？
桑榆被他逗笑：“其中的意思确实差不多，这笔钱咱们必须交，把它当成保护费看待是不是能更容易接受。”
她就说为何峡谷内的女人孩子出去都没事，原来还有个收钱的村长，就是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当村长。
跟着小虎来到一处院落前，看着竹篱笆围城的院墙，桑榆心中有了个猜测。
屋内厅堂正中位置坐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蓄着长髯，表情不怒自威。
浑身气质和桑榆近段时间内在峡谷中见到的人截然不同，一看便是长期处于高位的人。
一向爱笑的小虎收起笑脸，表情严肃地向他将事情讲明。
听完他的描述后，沈文赋微微颔首，视线扫过立在一旁的桑家三人。
小虎知道他们选中的位置，描述得也相当精准，沈文赋不用多费神便弄清楚具体在哪。
他沉吟片刻后给出价钱：“嗯，可以，就交八十文吧。”
第59章 我去找木匠来给你量房
路上被桑榆叮嘱过不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不能表露出来的桑永景垂着脸，生怕被对方看见自己的黑脸。
八十文，他怎么不去抢！不对，他现在就是在光明正大的抢钱！
桑榆从容不迫地从挎着的篮子中取出一包提前用叶子包好的铜钱递给小虎，让他交给对方。
“劳您多费心。”
行事做派相当沉稳，一派大家风范，让沈文赋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倒是比她身后那双小家子气的父母懂礼知节，就是年纪小了些，不然娶回来给儿子操持家务倒也不错。
这个念头一闪即逝，沈文赋接过钱并未清点，随手放在一旁的方桌上。
见状小虎便很有眼力见地提出告辞，领着三人离开。
出院门之后，桑永景就迫不及待地问他：“钱就这么交了，也没个凭证条子？”
哪怕不给地契，总得给个收钱的条子吧，不然他明日若是翻脸不认账，难不成他们还得再交一份。
小虎宽慰道：“沈村长既然收了你们的钱，自然不会有人再为难你们，到时候见着人你们就能明白。”
建房这事，在村里不是个稀奇事。
溪水边的位置因为价格便宜，几乎每天都有人建新房，但像桑榆一家要正儿八经建房的却也不多。
小虎办事麻利得很，将她们带回自己家中暂做休息，转头便领着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回来。
“这是张三叔，这是王四叔……，都是建房的一把好手，你们把想建的房子模样一说，他们就能估算出大概的用量。”
小虎给桑榆她们挨个介绍，他带回来的这四人，看模样约莫三十岁上下，肩膀、手臂部位的衣物被撑紧，一看便是经年做力气活的主。
既然是要花钱请人办事，桑榆也就不再客气，淡然开口道：“诸位叔伯都比我年长不少，你们能被小虎推荐过来，定然是有过人的本事。”
她忽地沉下脸话锋一转：“不过咱们有些丑话先说在前头，免得日后闹得不愉快。花钱请你们办事，我得看着钱落在实处，若是被我发现有些偷奸耍滑的，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小虎带回来的这些人，看似个个憨厚老实，实际上这种人小心眼子最多。
或许他们做事干活不错，但也并非就不会偷奸耍滑。
丑话先放在前头，后面要是被她逮到纰漏，杀鸡儆猴，旁人也挑不出错，剩下的那些人反而会更加认真干活。
听完她说的一席话，原本见她年纪小还有些轻视的几个汉子纷纷侧目，重新打量起她来。
小虎立在一旁面带微笑静听并不出言，心中对她也是多了几分敬佩，年纪轻轻的办事如此利落，是个可造之材啊。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桑榆将自己的构想和他们一说，张三粗略一算，得出和她预想中差不多的木头数量。
和小虎签完合约付过第一笔定金后，他借来斧头、锯子一类的工具，几人带着工具直接就去山上砍出。
他们最是清楚什么树、多粗、多长适合用来作为支撑柱，根本不需要桑榆操心。
至于偷懒的问题，在砍树环节反而最不用担心。
按天结算工钱可能会偷懒，但按件算钱绝不会有人想偷懒。反而只会拼命地多做一些，尽可能地在最短时间内挣到更多的钱。
他们离开后，小虎问桑榆：“你们的房子是打算现在就动工还是等木头全都准备好？”
山上的木头可不是直接砍下来就能用的，需要去枝剥皮，风干或烤干后使用，埋入地下的部分还需要专门进行碳化处理。
其中的门道可不少，需要花费的时间也会随着不同的选择而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