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别看桑兴嘉现在表现得淡定自若,其实在桑榆呼呼大睡的过程中,他也上前探了好几次鼻息,生怕她出现意外。
“你娘就是耐不住性子,别管她。嘉儿,后来怎么样了,你快说。”
嘴上说着谢秋槿耐不住性子,桑永景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不停地催促着后续,他心里也着急啊。
桑兴嘉嘴角抽动几下,轻叹一声又继续说:“后面我和祖母将小妹带回来,喂她喝了些盐水,她就渐渐清醒过来。”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谢秋槿拍着心口小声念叨着。
哪怕他们压低了声音,但持续不断的絮叨还是将熟睡的桑榆吵醒。
她只觉得浑身酸疼得厉害,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向三人站立的位置:“唔,你们在聊什么呢?”
是不是到饭点了?她好饿啊。
“榆儿,你感觉怎么样?”
“小妹,身体可还好?”
几乎是同时,一声声问候脱口而出,都在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桑榆晃了晃脖子活动着身体:“我?我能有什么事,就是饿了。”
“娘给你做饭吃!”谢秋槿立马应承下来。
她的厨艺和桑榆自是没法比,但好歹也是亲手给夫君炖过汤的人,将菜做熟不是个问题。
菜都是家里现成的,简单的炒熟弄个汤也就能吃。
饭前桑榆将桑兴皓唤醒,经过一觉恢复之后,他哭肿的青蛙眼消下去不少,但还是能看出明显的肿胀感,显得可怜巴巴的。
他睡醒之后更加黏人,恨不得黏在桑榆身上,彻底成了她的小尾巴,走哪里跟哪里。
桑榆洗完手正打算盛菜吃饭,余光却在不经意间瞥见桑永景他们带回来的那些东西,除了竹子和芦苇外,那是……金樱子?
“爹!娘!你们怎么又摘了金樱子回来?”
她有些生气,明明昨日她便说过近期内不能再进城卖糖,他们怎么还摘果子回来。
桑永景尴尬一笑,没敢说话,谢秋槿连忙出来替他打圆场:“我们这不是想着多挣点钱,以后家里日子也好过些嘛。”
金樱子这玩意不好摘,摘回来还得一个一个慢慢处理,之后才能用来熬糖。若不是为了钱,谁愿意做这些麻烦事。
“我再强调一遍,咱们最近半个……不,一月内都不能再去城里卖糖,这桩买卖做起来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桑榆说得特别认真,她不想某天忽然发现家里的谁消失不见,再寻到的时候就只能看见对方的尸骨。
偏僻地界最容易出现刁民和恶霸,杀人这事他们不是干不出来。
如此严厉的语气让原本还不以为意的几人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桑永景微微皱眉,沉声问道:“榆儿,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还想着继续靠卖糖多挣些钱,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现在轮到自己挣钱才发现家里处处都要用钱。
第67章 为商之道不在于精而在于独
嘉儿这么多年的书不能白读,家里条件允许的话,得继续供养着,看能不能在下次科举之中搏一份功名。
皓儿这个年纪该去学堂念书,村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私塾,若是没有还得找机会送去城里。
榆儿的话,年纪也不小,再过几年就要出嫁。得提前备上嫁妆行头,不能叫对方觉得她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挨欺负。
何况还有年事已高的老母亲需要孝敬,缺钱缺得厉害。
知道自己若不把这件事掰开来揉碎了说给他们听,他们迟早还得背着她去卖糖。
桑榆叹息一声,幽幽说道:“卖糖看起来来钱特别快,但也潜藏着危险。先前我就说过,一个地方短期内需要的糖的数量是有限的。”
这是她第一次去峡谷卖完糖回来时说过的话,桑永景还记得,但他仍旧不解:“可城里那么多人,咱们才卖十几斤糖,远远不到上限吧。”
“糖的缺口还有,但爹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买糖的人不少,卖糖的人也不少,那些人买完咱们的糖之后还会去买别人的糖吗?”
桑永景想都没想:“当然不会。”
哪怕换成他,在一处买完糖后也不会立马去别的地方再买一份。
想到这,他忽然反应过来:“榆儿你的意思是,担心那些被咱们抢了生意的人报复?”
他曾听二哥提起过,为商之道不在于精而在于独。
同样的生意,为何客人会选择在这家消费而不在另一家,东西物美价廉是一方面,有别家所没有的东西才是根本。
当初桑家各个铺子的生意好,不仅仅有着桑永丰大官的名头在,更是扯着皇商的虎皮,传出京城各个高官都在用桑家铺子出品的东西。
你家东西是好,可我桑家铺子的东西也不错,更何况连高官都在用。
来桑家铺子买东西,指不定就能用上和当今天子一样的东西。
哪怕没有明说,但这事能空穴来风?一时间京城众人趋之若鹜,疯抢桑家铺子的东西。
其他的商铺虽然眼红,却也拿他们没办法,没有高官庇护,他们可不敢轻易传出这样的谣言。
别看桑家铺子没事,若是换成他们,怕是刚传出点风声,立马就有衙门的人上门拿人封店。
眼下情况虽然不同,但大体意思还是一样的。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卖的东西不够有竞争力,自身又没有能够依仗的靠山,抢了别人的生意,就要做好被别人报复的准备。
桑榆轻轻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对,上次咱们去卖糖的时候,临走前对面糖贩的眼神就不对劲,所以咱们最好还是少去为妙。”
哪怕是今日她换个坊市卖糖,要不是她机灵脑子转得快想出个好办法,也得被盯上。
“原来如此。”桑永景有所明悟地点点头,突然间猛抬头看向桑榆:“那你今天执意要自己去岂不是……”
难怪榆儿昨晚态度那么强硬,非要自己去卖糖。
他还以为她是小女儿心性有什么想买的东西,不想他跟着一起去,没想到还有这层原因。
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桑榆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爹你想哪去了,今天不是任务重咱们分头行动嘛。”
桑永景又追问了些她今日摆摊时发生的事情,让谢秋槿仔细检查过她的身体,确认她只是中暑脱水昏迷而不是被人殴打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一家人吃着饭聊着天,说说今日发生的趣事,聊聊明日的打算,时间过得很快。
糖,最近肯定是卖不成了,也不敢去卖,但事还是得一样样地做。
今日桑永景他们去山上砍竹子没去峡谷中,明日说什么也得去一趟,看看那些负责砍木头的人进展如何,基坑也是时候开挖。
原本他们还打算自己动手挖,现在看来根本忙不过来。光是把山上砍好的竹子背下来都得来回好几趟,还是得雇人来挖。
加上桑榆这次带回来的九百多枚铜钱,他们现在一共有将近一千五百文。
看上去数量不少,但刨去给桑兴嘉治病的钱,剩下的也得省着点花。
桑兴嘉的腿既然能治,家里又出得起钱,那必然是要治的,桑榆打算明日就带着他进城去针灸。
借着火堆上未燃尽的火苗,她将一截竹子烤弯,用竹子给桑兴嘉做了个支撑伤腿的单拐。
竹身弯曲处被火烤得黑乎乎一片,不太好看,但她试了下还挺牢固。
让桑兴嘉撑着拐杖试着走了几步,刚开始的几步走得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跌倒。
吓得桑永景张开双臂,跟个护犊子的老母鸡似的,他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只能提心吊胆地跟在旁边。
好在桑兴嘉很快便适应了用拐杖代替受伤的脚用力,走起来有模有样的。
等桑榆让他回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恋恋不舍。
好一会儿他才舍得回到棚子中,坐下时手中还紧紧握着单拐,桑榆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大哥,这么喜欢单拐?明日可有得走呢。”
桑兴嘉不好意思地腼腆一笑:“用起来还挺顺手,走着走着就想多走几步。”
自打腿伤了以后,他基本都是蹦着或者拖着伤腿走,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正常走路。
闻言桑榆就是一愣,她确实没想到这点,一直忙着挣钱盖房子,倒是忽略了大哥的需求。
拐杖这种东西早该给他做一个的,行动间也能方便些。
原本调笑的心一下成了心疼,她却没有表现出来,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那大哥现在多用用,等腿好以后,想用怕是都用不着了。”
桑榆带回来的一篮钱,施老太太没有照旧藏在席子下,实在是太多了,垫在下面硌得慌。
她让桑榆在墙角不显眼的地方,挖了个坑,用劈断的空竹节装满铜钱后埋进去,近千枚铜币装满足足三个竹节。
在埋完后还不忘往上面铺些草木灰和碎石,光从外表来看,任谁也看不出下面藏着一大笔钱。
哪怕是自己亲手埋下去的,桑榆在看见施老太太布置之后的地面都不禁感慨天衣无缝。
难怪人们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瞧瞧祖母这一手藏钱的本事,她是拍马也赶不及。
第68章 您医术一定很高超
次日清晨,一家人依旧分头行动,桑榆领着桑兴嘉进城治病,桑永景和谢秋槿则去峡谷检查材料准备进度。
至于桑兴皓,他闹着要和桑榆她们一同进城,被桑榆给无情拒绝。
这次进城可不是去玩,药铺人来人往的多是病人,他一个小孩子抵抗力弱,没准就感染到什么病。
留下哭红眼的桑兴皓,桑榆和杵着拐的桑兴嘉朝着岭南城而去。
桑兴嘉自打来到岭南之后,就跟着进过一次山,去过一次峡谷,除此之外一直待在棚子里。
听说今日要进城,哪怕只是治病,他都激动得睡不着觉,对岭南城充满了期待。
岭南城会是什么样,是和京城一样繁华,还是带着边塞特有的肃穆气息,亦或者别的迥异风格。
这份期待在他看见岭南城城墙时便只剩下震惊。
如此多如此巨大的石头,得多少人一点点背负、搬运,得耗尽多少人的心血,才能建成如此雄伟的一座城。
进城之后,他反而兴趣缺缺起来,边塞之城,再繁华能繁华到哪去,还不如京城最清贫的地界。
桑榆的记性很好,认得昨日买药的药铺,领着桑兴嘉过去。
坐堂就诊的大夫还是昨天那位,一见桑榆和她身后杵着拐的少年,顿时明白过来。
“这就是伤者?小后生过来让老夫瞧瞧伤没伤着骨头。”
虽然昨日桑榆的描述十分准确,但张老大夫还是更喜欢自己上手摸一摸,如此才能更加准确地判断病情和用药。
桑兴嘉听话地杵着拐走过去,在医案旁的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