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张老大夫先用手捏了两下他的脚踝部位,又搭了他的脉,眉头逐渐皱起,桑兴嘉和桑榆一颗心也随着他皱起的眉头而绷紧。
桑榆小心翼翼地问:“大夫,我大哥的腿伤没什么大碍吧?”
怎么眉头还越皱越紧,难不成她估计错误,其实伤到骨头了?
张老大夫幽幽一叹,两人瞬间屏息,生怕错过任何一丝信息。
“唉,怎么拖到现在才来?这腿伤到得有十多天了吧?”
桑兴嘉只觉得有一只无形大手紧攥住自己心脏,深吸一口气后问道:“大夫您和我说实话吧,我这腿是不是废了?”
张老大夫一愣,满脸尽是不解:“没有啊,不是给你开药了吗?按时吃药再辅以针灸,十日内便能下床行走。”
“那您刚刚叹气是?”桑兴嘉仍旧有些不信,只觉得他说的不过是些安慰自己的话语。
张老大夫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表现有歧义,连忙解释:“哦,我只是有些感慨,你要是早点来,不早就治好了嘛。”
桑兴嘉:……
桑榆:……
您老这一感慨,差点没把他们给吓死。
桑兴嘉都做好自己一辈子得拖着条瘸腿的心理准备,如今听见他的解释,活似个被大赦的死刑犯,后背已然吓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桑榆更是朝他竖起大拇指:“老大夫您医术一定很高超。”不然一直这么大喘气地说话,早就被病患和病患家属给打死。
张老大夫听不出她话里的阴阳,还以为是在夸赞自己,颇为得意地捋了捋长髯。
针灸的时间不短,张老大夫领着他们二人进了内堂,让桑兴嘉将鞋袜脱下,好方便自己针灸。
他有些忸怩地看了桑榆一眼,见她毫无所察,只能一咬牙将左脚的鞋袜脱下。
桑榆坐在一旁,双手托腮好奇地盯着看,她还没亲眼见过针灸治疗呢,正好这次可以近距离的观察。
张老大夫洗净双手后,打开自己惯用的针囊,令药房的学徒取来火烛,将一根根细长的银针在火焰上炙烤消毒。
而后便见他眼也不眨地将一根根几寸长的银针扎进桑兴嘉的脚踝,有些针扎进去之后还要拧着针尾转上几圈或戳上几下,看得桑榆浑身发颤。
她忍不住问桑兴嘉:“大哥,你疼不疼啊?”
没有麻药不行喝点麻沸散呢,她光是看都替他疼得慌。
桑兴嘉轻轻摇头:“不疼的,就是有些酥痒。”
他这么说让桑榆越发的好奇,那么长的针戳进肉里,居然不疼?
将桑兴嘉脚踝及周围几个穴窍全都扎完针,嘱咐他不要乱动之后,张老大夫一抬头便瞧见桑榆好奇的目光。
他笑呵呵地捏起一根足有十多厘米长的银针,和蔼地问:“小娃娃,给你也扎一针试试?不收钱。”
桑榆瞬间将脑袋摇成拨浪鼓,不收钱她也不试,这么长的针,骨头都得扎穿了吧。
看着桑兴嘉被扎成仙人球似的脚踝,她又问:“这得扎多久啊?”
“得扎上小半个时辰,且坐着等吧,时候到了我再来拔针。”
她不肯试,张老大夫也没勉强,再次洗净双手后便要出去继续坐堂就诊。
半个时辰,那不得近一小时,得等这么长时间。
桑榆眼珠一转,她之前总想着要逛逛坊市寻找新的商机,但一直没机会,今天不正巧了嘛。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桑兴嘉笑笑,原本还说要陪着他,结果自己现在临时变卦,着实不地道。
“嘿嘿,大哥……”
她话还没说完,桑兴嘉便率先插话:“小妹,还需等挺长时间,你先去城里转转吧。”
“诶……好。”这话正说桑榆心坎上了,她立马点头答应下来。
又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连忙补充道:“等回来我给大哥带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等桑榆出了内堂,桑兴嘉顿时长舒一口气,被发丝盖住的耳朵尖早已通红一片。
小妹的年纪也不小了,该是时候让娘提点她些规矩。
怎么、怎么能一直盯着他的脚看呢,哪怕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也得避一避。
对此毫不知情的桑榆哼着小曲走在街上,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永和坊。
她看着坊市招牌微微挑眉,原来药房离这座坊市也很近啊。永和、永兴,名字相近难不成位置也相近?
第69章 剩下的两区卖的是什么
有句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总不能掉头再往回走。
既来之则安之,管它是什么坊市,她今日又不卖糖,只是个逛坊市的行人。
若是不在坊市之中卖货,就无需去入口处的小房子中登记交税,敞开式的入口随意进出。
桑榆跟着人群往里走,目光在两旁的摊位上逐一扫过,寻找着自家也能做并且利润不菲的生意。
坊市中人最多的自是甲区,一进入甲区桑榆便不由张大嘴巴,这里、这里好热闹啊。
只见甲区之内人流穿梭不停,肩挑扁担的小贩来回在街上走着叫卖,偶尔被人喊住,便从挑着的竹筐中取出售卖的炊饼或糍糕。
这才符合桑榆印象中的坊市,哪有步行街不卖吃喝的,那还叫什么步行街。
难怪甲区如此热闹,卖杂货的、卖吃喝的、卖零碎的,几乎在这里都能找得到。
若不是专门为了买油盐酱醋,一般人还真没必要去乙区。
桑榆随着人群慢慢往前走,看见什么新奇东西便停下脚步细细观瞧,等走完甲区长长的一条街道,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几乎她能想到的能挣钱的生意,她刚刚都在这条街上见过。
虽然她有把握能靠自己的手艺做出更加美味更加漂亮的糕点面食,但……真的能竞争过这些以此为生的人吗?
这时候的手艺,和后世随便一搜就能搜到的各种菜谱可不同,是真正的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
拥有一门手艺,哪怕只是简单地做个面食,也足以开个小摊养活一家老小。
要想学艺就先得拜师,给师父一家当年做马好几年,得了师父老人家的青眼,才能真正的开始学习。
哪怕出师以后,逢年过节也得去师父家送礼拜会。
基于此,桑榆心里有些没底。
不过她脑海中可不仅仅只有这些简单的东西,在后世国人不断的改良创新下,层出不穷的各色新菜式才是她真正的底气。
如今受限于调料匮乏,很多菜她就是想做也做不出本来的味道。
但这也难不倒她,既然需要众多调味料的东西暂时做不出来,那就做些只要用糖的,比如糖水,又比如蜜饯。
这些东西卖起来不如直接卖糖来钱快,但积少成多且不会轻易被人盯上。
站在四区交岔的路口,桑榆左右看看。
甲区她刚刚走过来,乙区也曾进去卖过东西,那剩下的两区卖的是什么?她心中难免有些好奇。
还剩些时间,她要是快去快回的话,应该来得及。
都已经走到这里,不进去看看肯定是要后悔的,想到这,桑榆小跑着一头扎进丙区。
刚跑进去没多远,一股血腥味与腥臊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便让她不由止住脚步。
她下意识捏起鼻子用嘴巴呼吸,眼睛四处望去,只见丙区内入口处两旁摊位摆着的,赫然是一摞摞硝制过的皮毛。
多数是些黑棕色的松鼠皮,花色与白色的兔皮,比较少见的,则是整张的鹿皮、狐狸皮。
瞥见一处之时,桑榆更是眉心猛地一跳。
那居然是张熊皮,黑乎乎的棕熊脑袋与熊皮连在一起,胸口处的V型白毛格外显眼。
以现在的武器制备,居然能猎到熊,这位可是个猛人啊。
血腥味来自更后面些的摊位,摊位上摆着剥了皮的鹿肉、兔肉。
腥臊味则来自于被困在鸡笼中的野兔与野鸡,应该是猎人设套抓住的,在笼子里四处乱撞,活力无限。
丙区售卖的不仅仅是山中野物,还有着各类干货、活鱼以及铁器。
桑榆站在一处卖铁器的摊位前挪不动步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摆放整齐的一排菜刀。
身为一名厨子,别的东西都能将就,可菜刀是真的不能将就。
连日来都是用石刀勉强切菜杀鸡,给她难受得要死,心里一直惦记着要买把菜刀。
没看见的时候,压在心底的欲望还不是特别强烈,可现在一把把雪亮锋利的菜刀就在眼前,她很难不心动。
见她站在自己摊位前,满脸尽是渴望,一脸络腮胡子的摊主也没因她年纪小而赶客,反而笑着同她说话。
“小姑娘,想买刀啊。我这刀可是出了名的好,不会锈更不会断,附近的屠户都从我这买刀。”
桑榆本来就蠢蠢欲动,听他这么一说更加想买,她试探着开口问:“一把刀多少钱?”
“收你个公道价,一百五十文。”摊主脸上依旧带着笑,心里却没觉得她能掏得出这么多钱。
一百五十文,价格比起一般的铁锹铁斧都要贵上不少,桑榆却没觉得摊主报高价故意坑她。
她眼力很好,用过的菜刀也多,不是没有用过上等的铁制菜刀。
一眼就看出眼前的菜刀经过反复折叠和锻打,刀身的花纹流畅。
用起来确实会和摊主说的一样,锋利且不会轻易起锈,是真正的好刀。
“我今日没带够钱,明日再来买还是这个价吗?”桑榆问。
她身上现在一共只有五十文,其中的三十文要给桑兴嘉交针灸的费用,多出的二十文是祖母让她多带些钱以防万一,离足够买菜刀的钱还差上一大截。
原本抱着同她说些话解解闷的络腮胡摊主一愣,又看看她的神色,不像是在说大话,沉吟一声后点头答应下来。
“嗯……行,谁让我同你有缘呢。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要你明天来买,就按一百五十文卖你。”
他卖的东西可都是上等的好货,哪怕是菜刀也是熟铁锻造而成。寻常时候,一把菜刀少于两百文他绝不会卖。
不过既然刚刚大话已经说出去了,男子汉大丈夫哪能不认账,就再给面前的小娃娃一天时间来凑钱。
只要她能凑齐一百五十文,他就把刀卖给她。
“好!一言为定!”桑榆生怕他反悔,立马敲定此事。
直到走出丙区的时候,桑榆脸上还都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