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桑榆头一次见人杵着根拐杖还能走这么快,双腿健全的她跟在后面差点都没能跟上。
小跑着来到桑兴嘉身前拦住他,桑榆直接就是一瞪眼:“你走这么快干嘛,我都要跟不上了。”
“啊?抱歉,我就想……快点进城。”桑兴嘉见她生气连忙道歉。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走这么快,总想着快点进城快点针灸他的腿也就能快点好。
桑榆多少也能猜到些他的想法,叹了口气安慰道:“大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就算针灸治疗结束,你的药也还得再喝几天,不急这一时半刻。”
腿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华佗在世也不一定能让他立马好起来。
桑榆不怕他跑得快也不怕他花钱针灸,就怕他期盼值拉得太高,等针灸结束还没见好,会大失所望。
这些话哪怕桑榆不说,桑兴嘉自己心里也清楚,但他总是抱着一丝期望,想快点好起来给家里帮忙。
被桑榆训完一顿后,他那股急躁迫切的心渐渐冷静下来,以正常的走路速度同桑榆并肩前行。
依旧是熟悉的老张大夫,摸骨看完恢复情况后又是一根根银针扎下,这次桑榆没坐在一旁观看。
她心心念念着要买菜刀,安顿好桑兴嘉,给他留下针灸费之后,挎着自己的小篮子就一路直奔永和坊丙区。
依旧是那股熟悉的血腥味与腥臊味直冲鼻腔,她穿过那些摊位,在昨日同样的位置找到了那位满脸络腮胡的卖刀大汉。
第77章 说话算话是个人物
他们的交税及交易模式好像和一般的小摊贩不一样,位置大多都固定不动。
“我又来了,您还记得我吗?”桑榆笑盈盈地站在摊位前问。
满脸络腮胡的摊主听见这话先是一愣,很快想起她是谁:“你是……哦!我想起来了!小姑娘你还真来了啊?”
他还以为昨日桑榆不过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她今日还真来了。
见他还记得自己,桑榆安心不少,又继续问:“那昨日您说的话还算数吗?”
络腮胡大汉觉得面前这小姑娘可真有意思,他爽朗大笑起来:“哈哈哈,当然算数,你今日带足钱了吗?若是没有一百五十文,我可不卖你。”
“钱在这里,一共一百五十文,您点一点数目对不对。”
桑榆直接将挎在手上的篮子递过去,掀开盖在上层的树叶,里面正是一枚枚乌黑发亮的铜钱。
数钱这事,络腮胡大汉很有心得,他直接将篮子里的所有铜钱全都倒出用秤一称,看见数字之后满意点头。
“小姑娘年纪小本事却不小,说话算话是个人物,摊子上的菜刀你挑一把拿走。”
桑榆早就看好一把菜刀,就等着他这句话,闻言弯腰伸手向一把菜刀抓去。
摊位上的菜刀有好几把,每把的外形各不相同,有和西瓜刀类似的长条形方刀,也有尖头刀。
她抓起的那把和后世家中常见的菜刀很是相似,但细微之处又有些不同。
菜刀并不全是尖角,而是一个圆角在上,两个尖角在下,最前端的圆角上还打了个孔方便悬挂,看起来有些不规整。
刀把处用的是红木,已经打磨过。
刀身呈亮银色,刀背约有三分之一指宽,刀刃磨得透亮。
见她选中这把刀,络腮胡大汉便知道这是位识货的主,给她喝了声彩:“小姑娘,眼力不错,这刀可是这一批里最好的一把。”
桑榆指腹轻轻划过刀身,握着刀柄挥动两下,十分满意地点头:“是把好刀。”
很多人觉得菜刀嘛,能切菜就行还有什么讲究,其实菜刀也分文刀武刀。
文刀切菜切肉,武刀斩筋剁骨,两把刀俱全厨子才能真正施展开来。
她手中的这把刀,只能算是文武刀。比一般的文刀要宽要厚,比一般的武刀又过薄,却又最合适如今的她。
这年头也不是经常能吃到大型动物,有一把足够锋利足够厚重的文武刀,杀鸡剁块绰绰有余。
买完刀之后,桑榆并没直接离开,她也算是和卖刀的摊主混了个脸熟,便趁机向他打听起来。
“摊主,向您请教件事,咱这条街上,谁家卖的兔子最好最公道?”
既然要去给沈文赋登门道谢,总不能真就只抱着一坛子黄酒吧,怎么也得再带些别的下酒菜。
买现成的肉食太贵,正好这条街上有卖野物的,她买只兔子回去自己做好带过去,还能省些钱。
她说话有礼貌眼力又好,哪怕被她占了便宜少挣些钱,摊主仍旧觉得她顺眼。
听她打听这事,他想都没想就报出个人名来:“孙猎户啊,他的兔子都是山上现打的。他那兔子烤完再刷些糖,哎哟,香的人直犯迷糊。”
“多谢摊主。”
道过谢后,桑榆按照他指的路线寻过去,一眼便瞧见孙猎户的摊位。
孙猎户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没有蓄须,皮肤因经年在山中打猎风吹日晒而变成古铜色,身形精瘦。
几乎在桑榆盯着他看的下一秒,他便猛回头看向她的位置,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没想到自己远远的打量一眼这么快就被发现,桑榆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迎着他的目光上前。
低头看向鸡笼中关着的十来只兔子,见这些兔子每一个都活蹦乱跳,不由有些惊讶。
“这兔子真是山上抓到的吗?怎么一个都没伤到?”还是说那些受伤的品相不好就没带过来卖?
见她不是故意偷窥而是要来买兔子,孙猎户收回视线,淡淡地说:“都是山上抓到的,不信我给你随便抓一只出来看看。”
野兔和家兔在猎人眼中区别还是很大的。
上手一摸,肉少肉紧的肯定是野兔,家兔产肉是多,但活动量少比起野兔肉要松散不少。
既然他这么自信,桑榆也不是非要看看是不是野兔,等会儿买的时候再细看就行。
“兔子怎么卖?”她先问价。
“小的三十文一只,大的三十五文一只。”
一听价格,桑榆就是一惊。嚯,这价比酒还贵上不少,难怪说这年头的人吃不起肉。
她默默将视线移向一边的野鸡:“野鸡怎么卖?”
孙猎户依旧耐心回答:“不论大小公母,一律五十文一只。”
桑榆:……这比兔子还贵。
“咳咳,那什么,给我挑只兔子,要大的。”她还是老老实实地买只兔子吧。
孙猎户动作很是麻利,手伸进鸡笼中拨弄两下,便抓住一只灰兔的兔耳朵将其拎出来。
他用细麻绳捆好兔子的四肢,让它动弹不得,在桑榆数出三十五枚铜钱后递给她。
顺便还问了一嘴:“要帮忙杀吗?不收钱,皮子和下水归我。”
“不用不用。”桑榆连连摇头,她又不是不会处理野兔。
兔子的内脏可都是宝,何况还有兔皮,简单处理一下,也能缝个手套脖领子不是。
“哦。”孙猎户简单地吐出一个音节,桑榆却能从中听出些许的不开心,估计是觉得可惜。
她接过兔子将五花大绑的兔子放进小篮中,挎着篮子往甲区走,她还要去买酒。
在官方的酒铺排队买了两斤黄酒,二十文又花了出去,换回来一小坛酒。
桑榆一并将酒也放进篮子里,正好压在菜刀上,以免不小心伤到兔子。
挎着满满当当的篮子,她慢悠悠地回到药房。
桑兴嘉的针灸已经做完,钱也付过。
今日倒没有小学徒盯着他,只是恰好也有人需要针灸,他就被'请'出内室,在药房内四处闲逛。
桑榆刚进去,就被一直盯着门口位置的桑兴嘉发现,杵着拐杖迎上来。
第78章 留一半下来咱们自己吃
“小妹,东西买好了吗?”说着话他还探头往她挎着的篮子里望,想看看她都买了些什么。
“嗯,都买得差不多了。”
桑榆大大方方地将手移开给他看篮子里面,灰色野兔被捆成一团缩在一边好不可怜。
桑永景一见野兔顿时两眼放光,恨不得当场就将其生吞活剥囫囵咽下去,上次的野鸡他可还念念不忘呢,都多久没吃过荤腥了。
“那咱赶紧回家。”回家把兔子给炖了。
“诶,大哥你先等等。”桑榆叫住他,她还有别的事呢。
她走到药房抓药的地方询问小伙计:“店里有姜卖吗?”
之前的野鸡还好,腥味并不是特别大,泡水之后就能入口。可野兔不同,不用姜来去腥的话,怕是一股子骚味根本吃不下去。
她刚刚在甲区逛了一圈,没看见有卖葱姜蒜一类的调味料,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药房之中有这味药材。
小伙计一点都没犹豫,直接说道:“有啊,你是要买姜片吗?要多少?”
他倒也不觉得奇怪,很多人得了风寒看不起大夫抓不起药,就会来买些姜片煮水喝。
“多少钱一两?”桑榆依旧是先问价,不问价直接报数量,容易把自己架在一个骑虎难下的境地。
“三文钱一两。”
那就是三十文一斤,桑榆心里一盘算,暗自后悔起来。
早知道她当初就该多学些野外辨别药材的知识,没事去山上找些药材,不比如今苦兮兮的制糖来钱快?
按斤算确实挺贵,但按两卖就属于还能接受的范围,要了二两姜片,小伙计麻利地用蒻叶包好递给她。
桑榆接过一看不由有些好笑,这叶子不就是香蒲叶嘛,原来它还有这用处。
她顺嘴问了一句:“向您打听下,这叶子你们收吗?”
要是收的话,她们一家便又多出条财路。
小伙计点点头:“蒻叶啊,收的,一斤晒干制好的三文钱。”
桑榆:……
她瞬间便没了想法,一斤晒干制好的才三文钱,香蒲叶这种东西不出数,怕是得五六斤新鲜的才能晒出一斤干货。
又要去沼泽地里割香蒲叶,又要背回来晒干,其中花费的人力物力,远不是三文钱能相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