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抬头透过树叶缝隙，桑榆能看见天色逐渐变暗，她们却还没走出山林，情况不太妙。
她正想着要不要将身上的负重丢在原地，等明天再来找。虽然可能会被山林中的小动物吃掉一部分，但这么多总归是吃不完的。
却看见前方影影绰绰透着火光，像是有人举着火把进山了。
有人？
桑榆心中喜忧参半，这个时候在山林之中遇见人可不一定是件好事，哪怕是经验老到的猎人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才进山。
她不怕对方是猎人，就怕是流民。猎人进山是奔着猎物去，流民进山，谁知道他是不是做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事，被迫只能进山。
若真是遇见那种流民，怕是再多杀她们三个人也不是件难事。
想到这，桑榆将身上的袋子卸下放到一旁，握紧手中的菜刀，充满警惕地看着离她们越来越近的火光。
举着火把的那人似乎发现了她们走过的痕迹，几乎是沿着她们进山的路在走，两边迟早要对上。
距离越来越近，桑榆手中的菜刀也是越握越紧，她并没有藏，而是大咧咧地放在身前，手握利器说话才更有底气。
桑永景和谢秋槿安静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刚刚他们还想招呼着桑榆一起躲起来，觉得天色暗三人只要躲在一旁不会被对方发现。
但哪怕是桑榆这种门外汉都能根据草丛、泥土上的痕迹分辨近期内有没有人走过，万一对方也有这份能力，岂不是束手就擒。
还不如仗着人多有武器逼退对方，毕竟她们也没什么猎物，只有几袋子的金樱子。
飘忽的火光越来越近，桑榆忍不住屏住呼吸，却在看清对方脸的时候一愣。
“大哥？”
第93章 好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拿啊
来人不是桑兴嘉又是谁，迟迟不见父母小妹回来，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用香蒲棒做了个简易火把免得天色更暗看不清脚下的路摔倒，他就这样一瘸一拐地进了山。
看见三人完好无损，桑兴嘉顿时长舒一口气，忍不住埋怨道：“爹娘，小妹，你们可吓死我了。”
他还以为他们在山里出现什么意外了。
“还说我们，大哥你差点把我们吓死才是。”桑榆刚刚全神贯注，都没发现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现在一放松才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迟迟不见你们回来，我就想着进山来寻你们。”
桑兴嘉一路走得着实不易，哪怕有火把傍身照明，他的腿伤终究还没好彻底，一瘸一拐能走到这里，忍耐力已超乎常人。
见是他，桑榆一点都不客气，接过他手中的火把，吩咐起来：“大哥你去帮爹扛一袋，咱们这就一起往回走。”
帮爹？桑兴嘉动作一顿，他刚刚已经准备好接过桑榆的袋子，怎么突然换人？
联想到他们迟迟没能出山，该不会是爹出了什么意外？
他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走到桑永景身边，扛起他脚边的袋子，而后说：“爹，那袋也给我吧。”
他自己不太好拿。
桑永景自打喝完鱼血后，状态明显好转不少，见他要把自己的两袋全都接过去立马就是一个瞪眼。
“你爹我有手有脚的，一袋子还能拿不动，有力气去帮你小妹。”
一番话说得中气十足，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事的样子，桑兴嘉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桑榆：我要不要听爹说的话？
既然他觉得自己能行，桑榆也不勉强，一声不吭地扛起自己的两袋，握着火把在前方开路。
“快点跟上，祖母跟小弟定是等急了。”
桑兴嘉的腿脚还没好，山林地势崎岖不好走，让他扛一袋还行，扛两袋她真怕他一不小心滚下山去。
本来她们的位置就离出口处不算太远，有了桑兴嘉的接应后，不用再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四人一口气走出山林。
回到棚子之后，将肩上的袋子往地上一卸，桑榆便就势坐倒在地。
感觉身侧有些硌得慌，她伸手一摸，掏出一串用草绳串好的小鱼来。
原本鱼是放在她外袍做成的衣兜中，但桑永景和谢秋槿说她只穿里衣不成体统，她只能穿上外袍，用野草搓绳从鱼鳃位置穿过将它们一一串起成串。
忙着搬东西探路，两只手都腾不出来，她就顺手将鱼挂在腰上，反正装过鱼的外袍早就一股子鱼腥味。
直到坐下被硌到才想起还有这些鱼，正好等会儿煮锅鱼汤补补，至于现在，她要先休息休息。
桑榆有点过分高估自己的体力，扛着四十多斤重的东西下山两趟，根本不是她现在这个豆芽菜身体能做到的事。
哪怕是已经成年的桑永景和谢秋槿，此时也是满身疲惫地靠坐在地，浑身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谢秋槿脸色不比脱水的桑永景好看多少，她本是后院之中的贵妇人，哪做过这么重的体力活，又是翻山又是负重。
之所以能一声不吭地撑下来，纯粹是不想让女儿为难，她骨子里的那股子韧性不比男人差。
她此时有些坐立难安，肩上一直扛着几十斤重的东西，在行走间不断摩擦，肩头细嫩的皮肉早被磨破。
汗水、血水让皮肉与里衣粘黏在一起，又疼又麻，让她恨不得立马将衣服脱下。
施老太太自打桑兴嘉进山之后，再也没了处理金樱子的心情，加上桑兴皓一直焦急地在棚子里来回打转，她也是愈发焦急。
如今看见四人安然无恙地回来终于长舒一口气，低声问起他们在山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大量脱水后及时补充盐分和电解质的桑永景此时却成了几人中状态最好的一个，他向来孝顺，自家老母亲问话当然要立马回答。
他避重就轻地将自己脱水情况危急的事情一笔带过，只说在山里摘果子太入迷一时间忘了时辰，这才回来的迟了。
人老成精，施老太太哪听不出他在避重就轻，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应该没出什么大问题。
她叹息一声：“唉，这山林之中的好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拿啊。”
山林是座宝库，里面有无数的飞禽走兽、果实药材，但一般人却是根本拿不出来。
缓过劲来的桑榆笑着宽慰她：“祖母，您放心，今天只是个意外，我抓鱼费了些时间，不然早就回来了。”
说着她举起那串鱼展示给施老太太看：“您瞧这鱼，咱今晚就喝鱼汤。”
鱼脱水的时间有点久，又被草绳从鳃处穿过，早已没了先前那般活泛。
不过到底是山林溪水间生养出的鱼，生命力极为顽强，此时都还没死。被桑榆提着草绳一抖，一个个拍动尾巴挣扎起来。
“山里还有鱼？榆儿你是怎么抓着的？”施老太太吃惊不已，在她的印象中，抓鱼不是得有网才行吗？
不止是她，连桑永景和谢秋槿都没想明白她是怎么抓到的鱼，听施老太太提起，两人顿时竖起耳朵。
见自己成功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桑榆狡黠一笑，缓缓将自己捕鱼的全程道来。
“我当然有我的法子，要先……”
她讲故事很有一套，不仅会在说到准备工作的时候，提及当时的心理活动，还会卖关子。
在说到拿着树枝与外袍做成简易网兜缓缓靠近鱼群的时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像是怕自己的呼吸惊扰到那群故事中的鱼群一样。
“我用先前做好的木矛将上游的水搅浑，它们立马避开浑浊的水域像我游来，然后……”
说到这里桑榆戛然而止，提起鱼就去山泉口，该杀鱼去了，至于剩下的故事嘛，她等会儿再说。
原本专心致志听她说故事的几人还沉浸在那股紧张的氛围之中，迫切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却见她忽然起身出去，一时间都有些不明所以，怎么故事还没说完人就走了？
第94章 要不他就喝一口试试？真香
桑兴皓最是耐不住性子，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举着那根还未燃尽的香蒲棒火把给她照明，一边着急地问：“阿姐，后来呢后来你抓到鱼了吗？”
桑榆屈起食指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笑道：“当然抓到了呀，不然这些鱼是哪来的？”
果然是一脉相传，这孩子的脑回路跟桑永景一样，有时候转不过来弯。
“对哦，嘿嘿。”被她一提醒，桑兴皓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地傻笑。
一共十三条鱼，有八条鱼已经被放过血，还有五条活着。
不过桑榆并不打算将它们养起来，脱水时间太长，养起来也不一定能活。
与其赌它们能活，明早看见几条翻肚皮的鱼，还不如全都杀掉煮来吃。
她动作十分利落，刮鳞、剖腹、掏出内脏，处理得又快又干净，看得桑兴皓满眼尽是钦佩，阿姐好厉害。
十三条鱼，全都处理完清洗好，也不过才一刻钟出头，怕是常年杀鱼的鱼贩子也就这个速度。
她回到棚子里的时候，谢秋槿拉着桑永景一并往山泉口去。
见状桑兴皓举着火把就要跟过去照明，被桑榆一把拉住，冲他微微摇头：“爹娘不要火把，你把火把插在外边地上，乖乖坐好别乱跑。”
她早就注意到谢秋槿肩上湿漉漉的痕迹，再加上她一直蹙着眉，多少也猜到些原因。
本想着将鱼汤煮上再去帮她处理，没想到她拉着桑永景一起出去。
也好，夫妻俩互相帮忙清理下伤口也是应该的，正好让她爹看看自家夫人为家里的付出。
昨日的小蒜被她留下些新鲜的备用，其他的切成小段用盐、糖和油腌成咸菜，一大把的新鲜小蒜做完后只装了小半罐。
总共十三条鱼，桑榆只打算做六条，剩下的七条等明日红烧着吃。
鱼在下锅之前还是得先腌制个五六分钟去去腥味，新鲜的小蒜蒜叶切段，将两片姜片切成姜丝，加入半勺盐与鱼一起抓拌均匀。
等腌制完成后，将锅底在火上烧热，倒入能平铺满锅底的豆油，轻轻晃动锅边，将锅底周围一圈也都铺上层油避免粘锅。
油温升至六层热时，也就是筷子置于油中周围会出现细小气泡的时候放鱼，动作要快，鱼身上附着的水在接触到油的瞬间就会四溅开来。
刚放下去鱼不能动更不能翻，不然轻则沾锅，重则碎成渣。
锅底不算大，只能一次性煎四条鱼，不过这难不倒桑榆。
她等一面煎好定型后将鱼翻过来煎另一面，两面煎至金黄锁住鲜味后将两条煎好的鱼摞在一起，放入另两条没煎的鱼再重复上述步骤。
鱼煎得差不多之后，倒入提前烧开的开水，这也是炖出奶白色鱼汤最关键的一步。
开水一倒入锅中，与煎好的鱼肉碰撞在一起，转眼就成了浅白，汤面上还飘着星星点点的金黄色豆油。
鱼汤煮沸后从架子上取下放到火堆旁火势稍小些的地方，加入姜片与蒜头去腥提香，中小火继续炖煮十五分钟将汤色熬成乳白。
最后出锅前再加上一勺半的盐和些许蒜花充当点缀，桑榆有些可惜，要是有些胡椒粉味道会更有层次。
“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