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一口气灌下两大碗姜汤后,感觉自己胸口传来暖意,并不断地往外扩散,桑榆长舒一口气,这下应该没事了。
“小妹,跟我说说说今日发生的事呗。”桑兴嘉见她放下碗,立马开口问道。
闲着也是闲着,说说也无妨。桑榆一挑眉,开始避重就轻地说起今日发生的事情。
当然,拿刀威胁刘茂的那事是定然不能说的。
在听见除了王承平以外还有三人守在坊市口时,包括桑永景在内的所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谢秋槿有些埋怨地白了他一眼:“你就那么干脆地跑了?也不怕榆儿出事。”
“呵呵,我……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弯,榆儿让我走我就走了。”桑永景表情一僵,干笑两声。
当时他一心只想着别拖累桑榆,其实刚跑出坊市没多久就开始后悔。犹豫着要不要折返回去,又怕桑榆已经跑掉自己反而羊入虎口。
一番纠结后他决定尽快赶到西城门与她汇合,倒是真没想到会有人直接守在坊市口。
桑榆只是想要让故事出现点波折显得更有意思,可不想挑起家庭矛盾,连忙插话:“娘,你别怪我,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儿嘛,你继续听我往下说。”
而后她将自己与小女孩交换衣物、穿上蓑衣顺利脱身的事缓缓说出,十分自然地省去被跟踪的那段。
“之后我就跟爹汇合一起回来了,就是雨太大路不好走才搞得看起来这么惨。”
说完以后,桑榆一摊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她嘴上说得轻松,其实在今天以前,已经在脑海里无数次的想象推演过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多少人,又要如何脱身。
今日的那四个人,除了刘茂以外都不是什么狠角色。说他们是地痞流氓都有些抬举他们,一帮子自不量力的蠢货而已。
但凡他们有点脑子,就该主动出击,直接进小房子里将她带出来。
只要及时捂住嘴不闹出什么大动静,里面的管事根本就不会管。
至于带出来以后,随便找个没人的街角小巷,搜个身就能将银子全部拿走,哪还需要费别的心思。
桑榆之前精心谋划的各种计划一个也没能派上用场,不过这不是什么坏事,被一群蠢货盯上可比被聪明人盯上要好得多。
“糖卖给老二派出来的人?算他小子还有点良心。”施老太太小声嘀咕一句。
这些日子以来她就没见过自己的其他几个儿子儿媳,老大气她跟着老四走,老二病了,老三又在忙些什么,连老娘也不看望一二。
别看她平日里不怎么说话,实际上这些事都记在心里。
坐在她身旁的桑永景听见她提起二哥,也是满脸唏嘘:“要不是陈康告诉我,还真不知道二哥病了。等天晴路好走些,我再去探望二哥。”
真要算起来的话,怕是之前他和桑榆去桑宅时,桑永年就已然染病,那些下人居然没有一个将此事告诉他。
桑永景这么一等就等了五日,大雨一连下了五天。
连往常他们喝水用水的泉水都被泥沙冲刷变得浑浊不堪,每日得提前用器皿装好水沉淀,再大火煮开才能饮用。
好在第六日清晨,一缕朝阳刺破遮蔽天际的乌云,天,放晴了。
“这雨终于停了,再下下去,我真怕咱家的棚顶塌下来。”桑永景望着乌云后的晴蓝天空,脸上露出一抹笑。
连续数日的大雨让本就年久失修的棚顶雪上加霜,到了后面,大量的雨水直接顺着支撑棚顶的柱子往下流。
桑榆见势不妙,当机立断在柱旁挖了条排水渠将水排出去,这才没导致内外水面汇集后倒灌进屋内。
饶是如此,后面两日每晚睡觉时大家也都提心吊胆,生怕再出现些别的意外。
第115章 桑家缺钱?不可能吧
天边刚刚放晴,桑永景当即就打算进城去探望自己的二哥,被桑榆拦下。
“爹,你想去看望二伯的急切心情我能理解。但他都能主持酒楼事务,应该病得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连着下了多日的雨,地面湿滑泥泞,稍不注意就会摔着磕碰到,你起码等路好走些再去吧。”
她这么一说,桑永景立刻回想起那日在大雨中艰难前行的经历。
细想一下,雨刚下没多久的时候,路就那么难走。现在一连下了这么多天,岂不是更加难走。
他可不想自己干干净净的上路,满身污泥的出现在自家二哥面前,到时候他没准以为自己是路边的乞人呢,不行不行。
不只是他,桑榆也想出门,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暂时还出不去。
光是从棚子里走到泉水口这一小段路,都让她走得举步维艰,更别提翻过山去清溪村了。
也不知道连日下雨,她们家建到一半的新房现在怎么样。
尤其是她还让人挖了地窖,估计现在里面都是积水,光是往外排水就又得费上一番工夫。
桑榆心中开始盘算起来,如今她手里也有了几两银子,建房的钱肯定是不用发愁了。
要不接下来她干脆就住在清溪村里,每日帮忙顺便当当监工,加快建设进度。
至于住在哪,她觉得小虎家就挺不错。
据她几次上门时的观察,能看出他家里人数不多,肯定能收拾出一间空房来。她再给些钱充当房租,他应该会答应下来。
之前连日的干旱让地面都皲裂出条条小缝,然而随着大雨落下,小缝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汪汪的积水。
两日过去,原本湿滑的路面终于重新变得结实起来,能给人几分安全感。
桑永景兴冲冲地就要进城去,这次桑榆没再阻拦,还递给他一两银子。
“这么多?二哥知道我们家现如今的情况,哪怕我不带什么贵重东西上门,他也不会介意。”
要是以前的桑永景,那必然是没钱也要打肿脸充胖子,生怕自己的兄弟觉得自己过得不好。
但在经过一次次的辛苦劳动以后,他明白了挣钱有多难,早改掉了这个虚荣心作祟的坏习惯,对于自己贫穷的现状接受得相当坦然。
他甚至打算空着手上门,反正桑宅不会让他进去,他去酒楼找自家二哥,哪怕空着手也很合理。
“爹,我觉得二伯最近的心情应该不会太好,你买些他爱吃的糕点或者小吃带过去和他多聊聊天。多余的钱就装在身上,身上有钱心中不慌。”
之前家里没钱,所以每一分都得精打细算,几乎除了桑榆以外,谁身上都掏不出两个铜板。
现在有钱了,身为名义上一家之主的桑永景身上自然要带点钱。
“心情不好,为何?”桑永景有些奇怪,相隔如此之远,榆儿是怎么知道二哥心情不好的。
桑榆眼含怜悯地看了眼自己爹,她多少能猜到为何他寒窗苦读多年,却一直没有寸进了。
就这智商和情商,没考上没能当官何尝不是另一种层面的老天开眼。
她耐着性子给他解释:“连日下雨,本来说好要开业的酒楼定然是开不成了,且不说买回来的菜浪费掉,就是雇来的厨子跑腿也得付工钱。”
“二伯拖着病体也要开店,想来是桑家缺钱了。还没有进项就又多花出去一笔钱,二伯岂能心情好?”
虽然桑榆不太了解桑永丰身上藏着多少钱,但想来几千两还是有的。
区区一月不到的时间里,几千两居然就要花完了,桑家的这些人还真是死性不改,以为自己还是京城高高在上的桑家大小姐大少爷呢。
“桑家缺钱?不可能吧。”桑永景微微皱眉,在他想来,能买得起那么大一座宅院,桑家又怎么可能缺钱。
桑榆轻笑一声,她这个单纯的爹哟,“呵,爹你知道一座有着数百人的宅院,每月花销几何吗?”
桑家真正的主子就那么十几位,但想让这十几位活得舒心自在,光是伺候他们伺候宅院的人,就得有几百人之多。
她们的工钱、吃食、统一的制式衣物,单拎出一个看不起眼,要是加在一起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何况还有习惯了骄奢淫逸生活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
尤其是她那位好姐姐桑安竹,最喜攀比,样样都要用最好的最新的,怕是一身新衣就得好几十两银子。
只出不进,钱就是再多也禁不起这样花。这不,让二伯拖着病体出来挣钱了。
“……这么夸张?”听她列举出一桩桩一件件花钱的地方,桑永景慢慢张大下巴。
以前他只觉得家里花销有点大,但二哥的生意做得红火,每月他都能拿到一笔丰厚的分红银子,所以也没什么实感。
现在听她一说,一下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一家子怎么这么能花钱呢?
聊天的这会儿时间里,桑榆已经收拾好要带的东西,她也要出门,“不信的话,爹你自己去看看就是。”
酒楼有钱就能开起来,但想开得好,人气旺,说到底还得看食材和手艺。
或许以后她还能从那位二伯手里敲出点钱来花花,不过那是以后需要担心的事了。
走出去一截之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朝桑永景大喊:“爹,你去的时候,记得避开小巷子,也别去永和永兴两个坊市。”
差点把王承平那对夫妻给忘了,被她摆了一道,两人指不定有多恨她,要是让他们撞上桑永景,她都怕他直接横尸当场。
“我知道,保证不去人少的地方。”
桑永景有时候脑子是笨了点转不过弯,但不是个傻子,知道这段时间里得往人多的地方挤才能避免被对方报复。
行,他自己心里有数最好,桑榆满意地点头,挎上祖母给她编的新篮子,慢慢悠悠地踩在松软潮湿的地上往清溪村而去。
爬到伐木场前面的那座山顶时,桑榆停住脚步眺目往下看去,伐木的劳工已然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一个个鞋边裤腿都是泥,扛着吸饱了水分的树木“吭哧吭哧”地往烧炭场去。
第116章 人命在这个时代一文不值
“……”
她一阵无语,雨后立刻砍树,暂且不说地面湿滑的问题,就说水分充足的树木,光是烤干都得多耗费很长一段时间吧,事倍功半。
不过转念一想她就明白过来,如此简单的道理管事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那他们为什么不让劳工多休息一段时间呢?
钱!
干一天就要发一天的工钱,只有发工钱才能从中贪墨,总不能无中生有,所以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当做不知道。
反正干活的也不是他们,他们要做的就是坐在亭子里喝茶聊天欣赏雨后的美景。
这也就意味着什么时候砍树都是一样的,早一天干就多拿一份钱。要不是前几日的雨下得太大,他们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冒雨干活。
叹息一声,桑榆慢慢下山,今日街边集市上只有零星的几人。
连日下雨,别说采集野菜,就是自家吃食都消耗一空。一个个都忙着补充库存或是上山摘野菜,摆摊的人数自然就少了下来。
沈映书依旧捧着书苦读,桑榆就跟没看见他似的一溜烟跑过,她实在是不想跟这个人说些有点没的废话。
峡谷入口两旁的人这次一个都不见了,连一具尸体都没看见,桑榆轻轻摩挲着下巴,心中思索着。
这些人是自己找了别的地方避雨还是被统一处理掉?她更倾向于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