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尺鲤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夫人的询问,反而是唇角挑起,笑叹了一声,语调缱绻暧昧,“终于等到夫人问我了,我还生怕夫人不问我呢。”
阮秋韵默默地看他,片刻后,才无奈地道,“筠儿这几天在我这里旁敲侧击了好几次,我想不问都难。”
外头传言沸沸扬扬,赵筠已经连着几天过来了,每次都是面带忧虑,好像生怕自己姨母被外面的传言影响了心情一般。
所以即便是阮秋韵再怎么假装不知道,也不得不问一问了她重复问道,“所以真的是戴氏安排的?”
“的确是戴横安排的。”他扫了眼夫人手上的帖子,那是一张戴老夫人寿宴的帖子,低沉的语调意味不明,“夫人想去?”
老人家的寿宴,按照阮秋韵寻常的习惯而言,若是往家里递了帖子的,即便她不去参加也会礼貌性地备上一份礼的。
只是这一次……阮秋韵顿了顿,摇摇头,“既然生了龃龉,还是不要去了。”
“那礼备不备?”
“不备。”阮秋韵看着不动声色的郎君,无奈一笑,“你别这么阴阳怪气的,我真的没有那么大度。”
都有人给自己的伴侣送人了,她难不成还真的半点不在意地给对方送寿宴贺礼吗?
褚峻闻言,剑眉扬起,似真似假地控诉着,“那日和夫人说了此事,夫人不为所动,看起来竟是全然不在乎,倒是让为夫有些惴惴不安。”
男人这话听起来甚是委屈。
也不知道是真委屈还是假委屈。
看不清对方的脸,阮秋韵也没办法去辨别对方话里的真假,只得试图安抚,“并不是不在乎,只是那时候知道郎君已经处理好了,就没有过多询问罢了。”
她性格内敛,并不是个会说软语的人。
最初答应成婚,或迫于平北王滔天权势,或为了能够让外甥女拥有更好的依靠……可无论什么理由,他们已经成婚快两年了,褚峻都已经是她的伴侣了。
男人仿佛被夫人的话哄到了,长臂一抬,将怀里夫人抱坐在自己腿上,熟练地埋首在夫人肩颈上,轻飘飘地应了一声。
任由他抱着,阮秋韵暗暗松了一口气,却没发现“揣揣不安”的郎君此时面上并没有难过神色,反而是唇角上扬,狭长幽深的眼睛里盈满了愉悦和贪婪。
兵者,诡道也。
多年来,他不断地在各种游记中积累西北异族的诸多风俗习性,连着数年组织商队游走在西北草原上购置牛羊提高牛羊价格,诱使戎人减少战马的饲养……最后终于将擅长骑射的戎人彻底击溃。
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
在谋夺夫人的喜爱这一事上,他向来是最有耐心的。
目光再次落在案上的那张花里胡哨的拜帖上,褚峻眼底微寒,淡淡吩咐。
“将拜帖原样送回去,以后戴氏的拜帖不要递到王妃面前。”
水往高处走,那些攀附的小心思以前他不在意,可如今有了夫人,却不得不在意。
几个舞姬是被精心调教出来的,吐露出来的事不少,如今既然有人冒了头,他也不介意让对方成为杀鸡儆猴中的那只鸡,解决那些明里暗里想要给自己夫人添堵的攀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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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姚府。
“今日朝堂上,又有人提起召平北王回盛京封赏一事了。”
姚伯羽饮了一口热茶,待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了,才悠哉悠哉地开口。
北伐结束,冀州军大胜,没了草原戎人的威胁,二十余万的冀州军盘踞在大周西北,宛如一头虎视眈眈的壮年雄狮,给盛京带来巨大的威胁,让整个朝堂上下都陷入了一片焦灼。
没了北戎这个牵制,如今冀州军已经彻底成为大周的心腹大患了。
因此在收到了北伐胜利后不久,朝堂上便有人提议宣召平北王回京封赏,可大多都被姚伯羽等人用还需要清理打扫西北战场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而如今北伐战场的打扫已经接近尾声,保皇一派的臣子再次蠢蠢欲动,请求陛下下旨将平北王召回盛京的奏折早已堆积如山,即便是姚伯羽也有些挡不住了。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小皇帝的圣旨很快就下来了。
思及此,姚伯羽放下手里的茶盏,看向一侧的男子,“如今小皇帝身边是谁在授课?”
才下值不久,林樟身上还披着薄甲,他眉目沉冷,闻言思虑了片刻,回道,“如今给小皇帝授课的有三位,其中两位来自于太后母族,还有一位出自朝臣举荐。”
明面上是朝臣举荐,实际上却是太皇太后的人。
小皇帝是两位后宫之主垂帘听政的底气,谁都更想让小皇帝亲近自己,因此小皇帝身边伺候着的奴仆也大多出自两位后宫之主……只是有着血脉上的天然优势,和太后相比,太皇太后自然就落了下乘。
不过没关系啊,太皇太后想要亲近小皇帝,他完全可以出手帮一帮对方,姚伯羽笑意吟吟,再次悠哉悠哉地饮了口茶汤。
这盛京的水,还可以再浑一些。
第117章
“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儿今日怎么过来了?”
太后放下手头上的东西, 看着行礼问安的小皇帝,面露笑意。
小皇帝一袭玄色常服,原本稚嫩的脸庞也褪去了青涩, 多了几分威仪,闻言敛眉恭敬道,“近来天气渐凉,寒风萧肃,儿臣拜见母后, 还望母后天凉加衣,多加保重身体。”
“皇儿有心了,母后一切都好。倒是皇儿, 如今日渐寒凉,让太医每三日请一次平安脉, 也好让母后安心……”太后面露欣慰,同样说着了一些嘘寒问暖的话。
小皇帝敛眉认真地听着, 时不时颔首应承,这对大周至尊至贵的母子,看似温馨中又带着生疏。
小皇帝并没有待太久,很快就离开了, 太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逐渐浮现出几分复杂, 而后又很快被压下,又垂眉看着手里的名册, 直到看得双眼昏花, 才不得不放下。
恭身立于身后的嬷嬷见状,几步上前按上太后的额,边按着边宽慰道。
“都快正午了, 娘娘不如歇一歇,陛下如今年岁尚小,成婚也不急于一时,况且当初不是已经下旨,让定远侯家的女郎入主中宫……”
“怎么会不急。”
太后倚着椅背,闭上眼,打断了嬷嬷的话,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焦躁,“定远侯远走交州,他女儿也被他送走了,你看着他是想要遵旨的意思吗?”
明面上是生怕年幼的女儿叨扰了太后和太皇太后,实际上却是借着孝道推脱了将人送进宫教养一事,更是一转过头就将人送出了盛京,将所谓的赐婚嫌弃地明明白白。
可惜如今皇室势微,定远侯手里握着一部分兵权,倒不能撕破脸……至少也不能明面上撕破脸面。
太后眼睛微眯,眼底掠过一丝寒意,随后拂下嬷嬷的手,又重新看起了名册。
平北王,定远侯,太皇太后……一个个如同虎狼一般,虎视眈眈,她和她身后的邹家,还需要更多的筹码。
长生殿
自从宣平公府被抄家后,太皇太后的身子便一直都不好,平日里缠绵病榻,殿里也时常有太医守着。
天气昏沉,浓浓的药香和檀香互相交杂着,瘦骨嶙峋的老妇眼睛微阖,语调阴沉阴沉,“一群废物,本宫派了这么多人去,一无所获?”
跪在底下的黑袍身影头低了几分。
瘦削的手指死死地攥住椅侧,太皇太后猛地睁开眼睛,浑浊漆黑的眼底尽是恨意,手背的青筋如盘踞的树根分外可怖,太皇太后闭上眼,胸膛起伏不定。
眼看着就要喘不过气,守着的老嬷嬷心下一惊,立即上让人取来太医准备的药丸,给太皇太后服下。
看着日渐衰老的主子,嬷嬷心里一酸,轻声道,“太医叮嘱过,如今主子身子虚弱,不可轻易动怒。”
艰难得咽下药丸,苦涩盈满口腔,太皇太后闭了闭眼,努力平息恨意,冷声吩咐,“那就继续盯着,总可以等到合适的时机。”
转过头又问道,“近来可有自凉州来的消息?”
“回主子,还没有。”
太皇太后似不意外,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到底是已经过继出去了的,还是不够亲近,那孩子总归还是怪我们的。”
老嬷嬷将茶盏恭敬地递给太皇太后,宽慰道,“齐郎君不在公府长大,待人难免生疏,这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郎君即便是姓齐,骨子里淌的依旧是刘氏的血,还是刘家的子嗣。”
似被贴身嬷嬷的话安慰到了,太皇太后脸色好看了不少,接过了对方手里的茶盏,“最近太后那边如何?”
“回主子,这几日,太后让人搜集了一些朝臣闺秀的名册。”
“定远候都被逼着离开盛京了,向来本宫这位好儿媳定是不甘心的。”太皇太后心头思绪万千,太皇太后又问,“皇帝呢?”
“回太皇太后,一切如旧。”
一切如旧。
太皇太后若有所思,不知想起了什么,向身侧一直陪伴着自己的老嬷嬷,“多日来不见动作,你说,太后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些什么?”
混淆血脉这样的一个大罪,最后还是落在了一个废妃身上,可即便她素来不喜邹月这个儿媳妇,却也不得不承认,能被她那早死的夫君认可成为先帝皇后,对方并非无脑懦弱的人。
一个被推出去顶包毫无背景的废妃,又怎么可能欺满地了对方,只是多日来不见报复,倒是让她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老嬷嬷心知主子的意思,低声道,“主子位尊,太后即便心有揣测,也是不敢以下犯上。”
太皇太后沉思片刻,喃喃自语。
“当年的事,明明已经处理妥当,按理来说该无人知道才是……”可偏偏却有了个人证,还是当年皇后生产时的稳婆。
眼神逐渐泛冷,太后吩咐道,“你派人去查探一番,当年伺候在皇后宫里的宫人。”
老嬷嬷垂首应下。
殿内的奴仆早早就退下了,很是安静,上了年岁,一番筹谋下,太皇太后只觉困倦。
老嬷嬷看得心酸,边伺候着太皇太后休息,边心疼道,“太医交代过了,主子不可劳累,旁的事还是暂且放下,先调理好身子才好。”
面上的疲态越发明显,听出了老仆话里的关怀,太皇太后拍了拍老仆的手,闭上眼帘没有言语。
怎么可能放地下。
身为世家女,她这一辈子接受的教导,就是要为家族谋算的,即便如今宣平公府倒下,她也还需要为亲族多筹谋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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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筠儿,在想什么?”
赵筠回过神,有些苍白的面上扯出一抹乖巧的笑,摇摇头,“没事啊姨母,我刚刚有些走神了。”
阮秋韵有些担忧,想了想,斟酌地询问,“最近是不是事太多了,太累了?”
眼前地牢里的血色褪去,耳畔凄厉的惨叫声也消散,赵筠抿了抿唇,迎着姨母担忧的目光,来到姨母身侧盘腿坐下,然后自顾自地将自己整个人塞进姨母的怀里。
“是有些累了,不过也还好。”深吸一口姨母身上的气息,将记忆里的血腥气驱赶,赵筠眉眼弯弯道,“姨母不用担心,我没事。”
阮秋韵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抚了抚女郎的额发。
赵筠依恋地倚着姨母,想了想,有些忐忑地问,“姨母知道筠儿最近都在学什么吗?”
没等姨母回答,又自顾自道,“筠儿最近学了好多东西,除了每日的骑射和老师布置的课业,还有军中各种的审讯手段……”
孩子这是心头存了事,阮秋韵耐心地听着,果不其然,便听见身旁的女郎停顿了一下,才又略带纠结地问,“姨母,我是不是学地有些多了?”
阮秋韵敛眉,轻声问道,“是不喜欢吗?”
女郎耷拉着脑袋,摇头,“没有,就是她们说,这些都不是闺阁女子该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