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成了女配的姨母 第114章

作者:尺鲤 标签: 穿越重生

西北有戎狄,而西南亦有羌族,因此开国之初,周太祖在冀州交州布置边军的同时也在凉,益两州布置了一定的兵力。

西北多肥沃草原,戎狄的战马膘肥体壮,而西南多是雪山戈壁,羌族擅养牛羊,因此相比于长常年侵扰大周边境的戎狄,羌族则要安分许多。

冀州军自冀州西部进入凉州,很快就占据同冀州毗邻的几个郡城。

九原郡。

郡城再次易主,百姓平民战战兢兢,他们惧怕城内日夜巡守的士卒,可为了生计,还是忍着恐惧出门谋生。短短几日,九原郡市集就恢复了原来的生气。

茶馆上,仲羽挑了个不显眼的位置临窗而坐,望着底下街道人来人往的景象,听着茶馆里的人低声细语。

“一阵叛军,一阵冀州军,一时一个样吓死人,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才是头……”

“权臣摄政,主少国疑,如今大周的眼看着就要大乱了,这种日子以后恐怕还要长长久久呢……”

“唉,之前那拨虽说是叛军,但到底是没有为难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也算仁义之师。我听说平北王在攻打戎狄时杀人如麻、屠城灭族,也不知道眼下又会如何……”

茶馆的百姓闻言,俱是面露忧色,他们都是微不足道的百姓黔首,不在乎谁当了皇帝谁又谋反,只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能不能保全。

因此听着这些话都有些心惊,看着街道上巡逻的披甲步卒,也不敢再继续闲聊下去,纷纷起身告辞离开。

仲羽看了几眼刚刚说得欢的那几个,瞥了一眼自己对面懒散的林轩,林轩眸光微闪,对着自己身后的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从悄无声息地退下。

茶馆里已经没了其他人,仲羽饮了盏茶,低声笑叹,“世家子向来高高在上,目下无尘,未曾想到,如今竟然已经认识到民心的用处了。”

连叛军都成仁义之师了。

仲羽眼里划过轻讽,指尖敲了敲桌案,随后吩咐道,“林轩,你派人乔装去如今攻下的几个郡城巡视一番,看一看这种将叛军宣扬成仁义之师,诋毁主公名声的声音有多少。”

顿了顿,又笑道,“那几个应该也是识文断字的文人,你将他们请过来。”

名声是好东西,于逐鹿天下的枭雄而言,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可很多时候,有总是比没有好的。

识文断字大多会纂写文稿,多写几本歌颂主公的话本子,让人编成戏剧童谣,再请上几个说书先生说上几遍,也总能揽些名声。

就和那批专门用来给盛京世家添堵的粮草一样,有没有都好,他就图一个能够膈应旁人。

“盛京的粮草到了?”

“前几天就到了,护送粮草的是禁军。王妃并未让人将粮草登记入册,而是让禁军送回了冀州。”

毕竟即便是林樟麾下的禁军,也不是全然可信,主母的思虑总是妥帖的,仲羽抚须一笑,琢磨着待话本写成了让人给主母送上几本,也好打发打发行军期间的枯燥无趣。

于是很快的,平北王妃卓案上就多了几本以平北王为主角的话本,也让星夜归来,收获了一个正在熬夜看话本的夫人。

男人显然已经洗漱过了,衣袍整洁干净,身上无一丝血腥气,见桌案上还有几册话本,眉梢挑了挑。

他拿起其中一本翻看了几页,随意曲腿在案前坐下,而后撑着头喟叹道,“忠君爱国,忧国忧民……这些文人可真会编。”

“要歌功颂德,他们当然是往好的写。”阮秋韵淡淡道,又忍不住有些好奇,“仲先生怎么突然让人写这些了?”

暗地里,平北王把持朝政,拥兵自重的坏名声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之前也没见冀州一系有过什么举措,怎么现在却突然在乎起虚无缥缈的名声了?

“近来攻下的郡城中有不少吹捧叛军的人,容易掀起其他百姓暴乱。”褚峻为夫人解惑。

百姓暴乱并不是罕见的事,郡城在几年里几次易主,城中百姓担惊受怕,冀州大军不可能一直停留在某一个郡城,为了防止有心之挑拨城内掀起暴乱,就必须采用一些措施,或压制,或安抚。

阮秋韵也曾经在史书上看过古代攻城后百姓暴乱的例子,闻言心里也明白了过来。

褚峻又拿起另外一本话本翻了翻,蓦然一笑,“夫人若是喜欢看,那就让那些文人再多写几本。”

随军无趣反正那些文人闲着也是闲着,与其在外头整日嚼舌根,还不如写些有趣的话本书册什么的,也能博夫人一笑。

“我还挺喜欢的。”眉目秾丽的妇人点点头,眉目带笑,“我已经认识了年过而立的褚先生,也想认识认识年少成名的褚小郎君。”

这话说得……捻着书页的指腹有些发烫,男人望着朝自己笑得潋滟的夫人,喉间溢出无奈轻笑,欣然当起了夫人的说书先生。

话本总是往好的写的,意图塑造一个完美无缺的人物,可字里行间总能窥地少年将军的一丝真实风采。

郎君声音低沉,娓娓而谈。

少年人意气风发,志气高远。他忤逆了家中亲长参了军,征战沙场,大败戎狄,凭着军功及冠封爵,却又功高震主,被夺军权,最后先帝驾崩,封王摄政,权倾朝野……

阮秋韵认真听着,视线细致描幕着男人低垂的眉眼,想起了偶然在对方书房里看到的那些书。

褚峻的书房里有很多书,最多的就是兵书。可在一册册的兵书里,还夹杂着基本记录着西北戎狄各种风闻的游记。

这些游记来大多自于这些年大周暗地里同戎狄往来通商的各大商队,上面细致描绘了戎狄人的各种习性,还有西北草原各个部落的分布情况……吸引了她注意的,则是游记字句旁各种各样的批注。

字迹熟悉,显然是来自于褚峻。

累累战功从来不是出自运气的。

已经很晚了,见夫人面露疲色,褚峻放下手里的书册,起身绕过桌案将夫人抱了起来,回了内室,边走还边说着话。

“夫人这几日胃口不太好。”

“是有一点,可能是赶路太累了。”

“那明日还是让医师过来请个脉吧。”

“……好。”

“……”

想起随军医师说的话,褚峻不置可否,他坐在床榻旁,眼神深邃晦涩地看着夫人陷入沉睡的面容,良久后,才伸手抚上夫人似蹙非蹙的眉间,似要抚平那一抹轻愁。

自出兵后,他能够感觉到,他的夫人似乎陷入了某种焦躁的情绪当中,忧虑,恐惧,焦心……

男人眸色沉了沉,起身燃了医师送来的安神香,上榻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妇人揽进怀里,缓缓阖上眼眸。

……

九原郡再次易主,原本看守严密的牢房也松散了许多,牢房里只有几个,大多身着囚服,披散头发,瘦骨嶙峋。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牢狱中极为明显,几个囚犯抬起头无精打采地看了过来,见并不是分食的衙役,又了无生趣地收回了视线。

来人快步来到最深处的牢房。

牢房里是一个衣冠齐整的中年男人,他盘腿坐着,听到动静后才缓缓抬头,待看清楚来人后,瘦削的面容上浮现诧异,进而脸色逐渐难看。

更在身后的衙役毕恭毕敬地打开了牢房,仲羽面带笑意,看起来十分温文,“杨郡守,我家主公有请。”

第131章

在进入书房前, 杨元义再次整理了一番衣冠才缓步入内,对着上首的平北王,躬身拜下, “下官见过平北王。”

“免礼,坐吧。这几日你在牢狱屡次请见本王,所为何事?”褚峻视线掠过面的人,开门见山。

被叛军关在牢狱里近一年,即便有狱卒照看着, 杨元义整个人也比往日瘦弱苍老了许多。

面对平北王的询问,他也并未绕弯子,很快就从袖口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呈了上去。

那是一把匕首,刀尖银白锋利, 泛着缕缕寒光,刀柄莹润光泽, 雕刻着精致的花纹,非铁非石非玉,看不出是那种材质材质。

把匕首握在手里,褚峻打量了几眼, “刀柄是牛角做的?”

杨元义点点头,“这短刀是从攻城叛军哪里得来的, 下官早已让匠人看过,刀柄的材质的确是牛角, 而且还是氂牛角。”

大周大多是普通的耕牛肉牛, 氂牛多存在于西部,西南以及西北的高寒地域,在大周并不常见, 可就是这么一柄不常见的氂牛角短刀却出现在了叛军兵卒身上。

他顿了顿,又道,“我曾经在游记上见过这种图纹,羊角羌笛,那是羌族常用的祭祀图纹……”

话到了这里,便不用太过挑明了。

褚峻把玩着短刀,语气玩味,“多谢杨郡守将此事告知本官,只是本王很好奇,这算是你的投诚,还是杨太傅的投诚?”

杨元义面不改色,起身拱了拱手,笑道,“平北王说笑了,下官既嫡非长,又怎能代表父亲行事。”

闻言,褚峻挑了挑眉,也并未多言,“天色不早了,这一年杨郡守受苦了,先去洗漱休憩一番,其余的明日再说。”

说着,便让人将杨元义带下去。

杨元义跟着奴仆离开书房,行至拐角时,便远远地看到正往平北王书房赶来的几个幕僚,为首的幕僚正是将自己带出牢房的仲羽,是他的师弟,也是当初一手将他坑到了九原郡这个偏远之地的罪魁祸首。

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长廊拐角处,杨元义心里复杂,面上却是陡然笑开。

以前他师兄弟两人各为其主,他棋差一招略逊一筹,无可厚非。

只是师傅去得早,从礼法而言两人都还未出师,以后若真的成了同僚,他作为师兄,还是要再教教这个师弟何为尊师重长。

愉快地决定了以后投了新主后要给自家师弟挖坑填土,杨元义只觉被贬这些年心头积攒的郁气也消散了不少,他看向引着自己往前走的仆从,语气和缓,“在下还未曾用晚食,待行至住处,还望小哥给传个膳食……”

此时书房里,气氛凝滞,十数柄兵器整齐排列地摆在地上,其余人看着两个从冀州随军的器械坊匠人一一查看地上的兵器,面色凝重。

翻看完所有兵器,两个匠人相视一眼,拱手恭敬道,“启禀王爷,这几件兵器的冶炼工艺和大周的一般无二,样式也是大周常见的样式,我等看不出不妥之处。”

褚峻点点头,将手里把玩着的短刀放在案上,示意道,“你们再看看这个。”

短刀很快到了其中一位匠人手里,匠人眯着眼端详了片刻,回禀道,“启禀王爷,这短刀上铁和地上的兵器一样,也是用同样的冶炼工艺制成。刀柄温润,不似玉石,更像是用牛角制成……”

褚峻颔首,让两个匠人退下,目光略过下首,指尖轻敲桌案,似笑非笑,“如何,有什么想说的?”

嘭、嘭、嘭。

话音才落,便连着有几人直挺挺地跪下,垂首请罪,他们均是军中负责探听消息的斥候,如今漏掉了叛军与异族勾结这一重要消息,无论如何都是他们玩忽职守。

此时却以及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请罪的几人身上了,如今只知叛军与异族勾连已经是明显事实,却不知道,他们的盟约已经到了怎样的程度。

异族是仅仅只供给叛军刀枪剑戟等兵器,还是会派出族中一定的兵力支撑谋反?

近百年羌族一直安分守己,也少与大周互通,因此谁都无法摸清这个异族兵力如何。若是前者,尚且不足为虑,可若是后者,却是有些棘手了。

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良久后,才有声音响起。

“齐牧勾联异族,的确是我们始料未及的事。”仲羽起身拱手,坦言道,“如今既然早有揣测,我们也可早做提防。”

……

凛风萧瑟,篝火丛丛。

粗犷的大笑声在大帐中响起,正围着篝火烤着猎物的几个孩子下意识地朝着朝着王帐看去,后又敬畏地收回目光,带着垂涎看向被烤得滋滋冒油的肉食。

帐内,男人不断,衣着清凉的舞姬跳着舞,男人们大口喝酒吃肉,而铺着虎皮的王座上,粗壮高大的男人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虎目在席上绕了一圈,王座上的男人扯了扯唇角,举起酒碗,嬉闹声停了下来,左右两侧男人纷纷站起身来,恭敬高呼,“大汗。”

罕羌点点头,眼里似乎也多了几分满意,他起身看了一圈,举杯大声笑道,“羌族的勇士们,大家举杯,让我们干了这一碗。”

男人们也顺势举起酒碗,罕羌抬头将碗里的酒水一饮而尽,其他人也跟着一饮而尽,酒气弥漫中,帐内的氛围如同烈火油烹一般,更加热烈了起来。

帐帘突然被打开,凛冽寒风袭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