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成了女配的姨母 第15章

作者:尺鲤 标签: 穿越重生

彼时,自己已过了而立之年,因在官场上也是几度沉浮前途混沌渺茫,在这样举国欢天喜地的日子,他却是在酒楼上酗酒买醉。

置身于酒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街道上掩不住志得意满桀骜不驯的少年将军,心里是隐隐带着几近麻木的讥诮讽刺。

军功卓绝又如何,少年将军又如何……大周朝堂世家林立,世家贵子功勋子弟身居高位,既容不下他一出身低微的寒门之子,又如何容得下一出身卑贱的草莽将军。

幻想着这位得意志满的少年将军在朝堂上左右碰壁,逐渐被磨去棱角的景象,那因被贬到偏远地方任县令而生出的无法排遣的失意感,仿佛也渐渐消散了不少。

不久后,他便离开了盛京,远离了朝堂。

不曾想……一别经年,这大周的朝堂,早已是物是人非,十几年失意者那满腔的讥诮与愤懑,如今倒真成了一摊笑话了。

缓缓掩下眼里的复杂,待男人行至上首,郡守垂眸缓缓拜下,语气恭敬道,“会稽郡郡守石守卿,拜见王爷。”

……

半个时辰后,会稽郡守郡守离去。

看着正端详着木盒中各色首饰,时不时还上手碰上几下的主子,林樟沉思片刻,不由道,

“先帝在时,石守卿因在朝中得罪了同入朝堂的刘家子,被陷害贬谪至会稽郡旬邑县知县,后亦是投靠了世家,才逐渐得到高升的机会,如今这般殷勤拜见主子,想来……似有讨好之意。”

林樟眉头皱着,他性子认真直耿,也颇为看不上同石守卿这样首鼠两端的人物,只是有些想不明白为何主子还要召见这样为那些世家鞍前马后的人。

褚峻笑了笑,将手里清透莹润的白玉簪子放下,粗粝的手又捻起一对珍珠耳坠,笑道,“十几年便从一方小小知县,做到了如今的一郡郡守,能力不错,能屈能伸亦善蛰伏,算是个人物。”

这是要用石守卿的意思。

林樟敛眸,不再言语,转而看向主子手上拿着的首饰。

银质耳坠上的珍珠拇指大小,浑圆如满月,纯白细腻,氤氲着柔光,望之便知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临淄靠着沂江,每年开春后水上往来货物数不胜数,各种奇珍的宝石珍珠也被当做货物一般源源不断地汇聚于此,因此也造就了临淄金银首饰铺子开得格外地多。

石守卿有心讨好,登门前是费了不少心思,在打听到平北王身侧还携着一女眷出行后,就别出心裁地奉上了一整套的首饰。

发饰,项饰,臂饰,腕饰……赤金白银的饰品上缀着各式的珠玉宝石,错落有致地摆在红木的盒子里,盒子一打开,流光溢彩华美异常。

这位会稽郡郡守的能力好不好,林樟尚不清楚,可看着满盒子华美精致的首饰,只觉得他这送礼的本事却是一等一。

阮夫人若是喜欢,那主子想必也定会喜欢。

林樟这般想着,见主子又将那对珍珠耳坠放下,沉默片刻,便试探性道,“这些饰物都十分精致,不如属下先行查验一番,再送予阮夫人赏玩?”

阮夫人院子里的物件,也大多亦是事先查验过,再送入夫人院里的,这些流程,林樟熟悉地很。

送予夫人?

褚峻眉梢挑起,摇摇头,继续颇有兴致地把玩着,狭长幽暗的眼眸似笑非笑,“这些你随意处置了,无需送到夫人跟前。”

林樟顿了顿,有些摸不清主子的意思,却也还是按着主子的吩咐照办,在主子放下手后,让奴仆将装着首饰的盒子捧了下去。

待那盒首饰撤下后,褚峻想了想,又道,“派个人去府城驿站走一趟,看看可有从盛京递过来的,给夫人的书信。”

大周这些年的战乱少了许多,一向负责传递朝堂书信的驿站也逐渐朝着官民两用的方向转变,盛京寄出的书信一般先是会存在府城的驿站,然后再逐渐下发到镇县。

若是阮夫人外甥女真寄了书信过来,在府城驿站里,也是有可能可以找到的。

林樟垂首应是。

屋外还是飘着飞雪,虽不算大,但这样的天气还是不宜赶路的,阮秋韵眸光落在窗外的飞雪上,有些心绪不宁地想着这场雪什么时候才会停。

妇人手里执着书,却是久久不曾翻页,春彩守在一侧,见状便道,“夫人,外头的雪已经小了许多,这屋子里闷得慌,不如奴陪夫人出去走走……”

内间烧着炭火,暖烘烘的,却也的确叫人容易觉得闷,阮秋韵放下手里的书,思虑片刻,含笑应了一声好。

屋外的雪的确小了很多,天空中只有飘着那么零星几粒飞雪,这就代表着雪快停了,很快就能够启程了。

妇人心里有些欢喜,黛色细眉舒展,举着的白色桐油伞将春彩笼在伞里,主仆两人一起出了院子,沿着宅院廊道缓缓地走着。

这个时候,假山堆雪,流水冰封,宅里也没有什么景致可看,可开阔的视野却的确让人心旷神怡。

屋外还刮着风,走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冷了,阮秋韵带着春彩往回走,还没靠近院子,就看到不远处有几人正往外走去。

为首的是两个男子,一位是她比较熟悉的林轩小先生,另外一位须眉染白,绯色官袍,头戴花翎……看着,有些像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古代官员的样子,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位身着灰衣的下仆。

朱红宅门打开,那位身着绯色官服的的男子在离开时,还十分有礼地朝着林轩轻轻颔首,而后才缓缓转身离去……

……

妇人细细的黛眉微颦,眼眸里氤着茫然,她缓缓将书阖了起来,起身来到窗牗旁,又仰头看着窗外的迷蒙的月亮,神思不属。

赶路的这几日,阮秋韵从未刻意地去探听过褚先生的职业和身份。

即便是已经留意到到对方身侧带着许多的部曲下属,还有颇有些丰厚的家资,也只下意识地觉得对方兴许是一位生意做得有些大的商人。

一个和原主的夫君一样的,普普通通的商人。

……可一户普普通通的的商户人家,会同今天这样,有身着绯色官衣的客人上门拜访吗?

阮秋韵不太清楚,她甚至也不清楚这个朝代穿绯色官衣的是几品的官员,只是本能地觉得有些怪异……

“夫人,明日一早还要赶路,不若今夜早些歇息,我给夫人灭了烛火吧……”夜已深,内间还燃着烛火,春彩探着半边身子进来,小声道。

小姑娘不知不觉地,都开始做起苏姨才会做的事了,思绪杂乱的妇人闻声回神,看着探头探脑的小姑娘,无奈柔和地轻笑,

“好,我现在立即上榻歇息,你先回屋吧。”

春彩轻应了一声是,而后才转身离开,妇人柔和的眸光缓缓落在摇曳闪烁的烛火上,将杂乱的心绪缓缓放下,微颦着的柳眉也渐渐舒展开。

褚先生是位热心和善的郎君,这一路给予的照顾也不是假的。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只待到了盛京,她将欠下的这么多的人情一并还了,兴许就会分道扬镳了,她又何须多此一举去揣测褚先生的身份呢……

屋里的烛火熄灭,放下心绪的妇人摸索地上了床榻,枕着月色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19章

除夕早已经过了十几日,雪也停了有些时日了,盛京中各种你来我往的各种交际活动也再次恢复了过来。

高门大户举行的宴席,对许多门第较低的官宦人家来说,是一个极为难得露脸机会。因此往日里收到帖子,夏氏向来也只会带着亲生女儿前去参加。

她如今膝下的两个庶女年纪也到了需要相看的时候,她是嫡母,总不好落人口舌,这回也做主一并将人带了过去。

此次举办赏梅宴的是功勋伯爵之家,门第高身份尊贵,即便是庶出姑娘出了外头也代表着赵家的脸面,若是失了礼数便不好了。

“既然到了外头,便是代表着赵家的门面,今日是伯爵府大夫人下的帖子,这礼仪礼貌都要周全些,莫要丢了赵家的脸面。”

马车上,夏氏看了眼两个垂眉的庶女,不轻不缓地敲打了几句。

赵筠捧着手炉,敛眸应是,而向来性子有些骄纵的赵笙虽心里有些不耐烦,此时却也是一脸乖巧听话模样。

马车很快便在候府停下,车厢里的女眷俱是下了车,夏氏同伯爵府大夫人在闺中是手帕交,便带着三位姑娘去见人。

伯爵府大夫人珠翠环绕,看着也和善贵气,此时身侧簇拥着不少官宦妇人,见夏氏带着三个姑娘走近,笑道,

“多日不见,你家这几位姑娘倒是长得越发亭亭玉立了。”

夏氏几步上前,也扬起亲近的笑,“是啊,几个姑娘都大了,又正好接着你的帖子,今日就带她们出来见见世面。”

这话说得倒是好听,伯爵府大夫人脸上笑意更盛,又连谦声说了几句。

几位官宦妇人都是相识的,很快便聊了起来,话里话外都说着自家的孩子,所以赵筠时不时还能听见旁人对于大姐姐的称赞。

三个女郎立在母亲身后,赵筱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即便面对旁人的赞美也处变不惊,一举一动尽显大气。

赵笙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却也并未说什么,赵筠脸上同样带着笑,只是垂着眸的模样有些心不在焉。

几位官眷妇人寒暄了几句,少顷,夏氏便让赵筱带着妹妹们各自去玩。

府宅大多有规制,伯爵府的宅院是当初封爵时赐下的,假山碧湖,亭台楼阁,回廊长巷,比之赵家的宅院要精致宽阔许多。

伯爵府里有个梅园,数百株红梅火红似火,映着皑皑白雪迎风招展,开得正艳丽,宾客们置于梅林中,夹杂着寒意香气扑鼻而来。

精致的院落被红梅包围,身着棉袄的奴仆在院落里穿梭来往,不少衣着华贵的妇人女郎正坐于院内,煮茶品茗谈天说地,共赏着灼灼梅花。

时辰还早,还未开席,已有不少女郎过来寻相熟的友人了。

赵筠看了眼不远处几位,正朝着这边招手扬笑的女郎,抿唇轻笑道,“大姐姐过去吧,我同五妹妹在一起便好。”

赵筱作为赵家长姊,也自觉自己有职责带着两个妹妹。只是过年已经有段时日没同友人见面了,她心里也是十分挂念地很。

闻言她犹豫了片刻,也含笑道,“那好,你们自己去玩吧,要是碰到什么事,一定记得让人过来喊我。”

赵笙撇着脸不搭腔,赵筠只能扬笑轻嗯了一声,“大姐姐去吧,我们会留心着的。”

今日宴请的都是女眷,两位庶妹身侧也有奴仆守着,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赵筱放下心,又细细叮嘱了几句,便转身朝着友人的方向走去。

“三姐姐,我们进梅园看看吧。”

赵笙小孩子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看着不远处满片的白雪红梅,忙扯着赵筠的衣袖,有些兴奋道。

白雪红梅,红艳艳的梅花迎风招展,艳丽极了,家里可没有这样美丽的景致,这难得出来一次,自是要玩地开心才是。

赵筠目光早已尽数落在了满园的梅花上,她其实并不是个喜欢侍弄花草的性子,却不知为何唯独对红梅情有独钟,仿佛骨子里刻着的一般,闻言自是很快便应下了。

两姊妹在红梅园里缓步穿梭,感受着扑鼻而来夹带着寒意的清香,赵笙还时不时还要轻轻捻下一支梅花轻嗅几下,一举一动做尽了小女儿的娇俏姿态。

逛了片刻,赵笙就觉得有些累了,步伐也缓缓慢了下去。

她看了眼身侧目不转睛般盯着红梅的赵筠,又看了看四周,见四周没有旁人,便扯着赵筠的衣袖,有些斯斯艾艾道,

“……三姐姐,你有没有想过,想过以后要嫁一个怎样的郎君啊。”

这个问题对于还未出阁的女郎来说,着实是有些出格了,赵笙脸颊滚烫发热,心头已经有些后悔问出来了。

赵筠闻言有些怔,下意识地就看向身侧的庶妹。

赵笙本就不好意思,被她这么一看,脸就更红了,哽着脖子跺着脚羞恼道,“……看什么看呢,难道…难道三姐姐当真就未曾想过,以后会嫁予一位怎样的郎君吗?”

虽说她们年岁尚小,可这婚嫁之事可是大事,这未出阁的女郎,那个没幻想过啊。

赵筠闻言,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移开,垂眸认真地想了想,而后坦诚地摇了摇头。

赵笙见状,脸就更红了。

她抿着唇,有些恼怒道,“那你现在就想,你现在就想嘛。”

边说着还不满地嘀咕,用眼神直膘她,“三姐姐都是快要及笄的女郎了,还不多想想,到时候若是稀里糊涂就被嫁出去了,可别怨旁人。”

赵筠有些无奈,视线再次回到开得正艳的梅花上,也却也还是顺着赵笙的话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又未曾见过多少郎君,又怎会知道自己想要嫁个什么样的夫婿。”

因着有赵父这位父亲在,赵筠心里对所谓的夫婿亦没有任何期待,而且……赵筠抚摸了抚带着冰雪的梅花,指尖的凉意让她思绪更加清晰了许多。

婚嫁一事,自是由嫡母做主,即便她有心仪的郎君又如何,只不过是徒增烦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