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尺鲤
“今日不用上朝,我会守着夫人的,你去就好。”褚峻宽慰道。
有姨父在家中,的确是不用担忧,赵筠彻底安了心,笑意盈盈地着有礼地请安退下,而后离开了正屋。
而褚峻则起身朝里屋走去。
本来垂着的帐幔已经被掀开了些许,妇人正从床榻上起来,惺忪的眸光在接触到大步走进的郎君后,柔软的身躯不可抑制地颤了颤。
这是镌刻在身体里的惧意。
阮秋韵抿着唇,视线在里屋里又细细地环顾了一圈,一张芙蓉玉面再次浮现了点点的绯色,眸泛水泽……
……
赵筠来到了马场的时候,其他人也已经全部到齐了,凉亭里,数位女郎郎君分列站成两排,身着各色的骑服,远远看去,潇洒利落!
“筠姐姐!”
“赵筠!过来,过来这边!”
见到赵筠过来,项真叶瑜连声唤着,徐梁等人也高声喊道,赵筠脸上扬起大大笑,拿着鞭子的手扬了扬,立马跑了过来!
“抱歉,我来晚了。”
叶瑜摆手笑道,“没事,还没开始呢,不算晚。”
凉亭里站着的所有人,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的,都对着赵筠客气有礼地打了声招呼。
这么多天,赵筠也有些习惯了,所以她也不管认不认识,一律颔首笑着应下。
她来到了项真和叶瑜身侧,看着往日的马场多了这么多不认识,有些疑惑,侧了侧身子小声道,“今日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啊?”
叶瑜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可惜,“我也不知道,不过照这种情况看来,我们今日的马赛,是比不成了。”
马赛本来就是他们几个为了检验他们这段时日习马的成果,并且顺势选出一位教导项真骑马的小先生而随便定下的,只是没想到,这个本来没几个人的马场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人。
这马今日是比不成了。
这小先生也是选不成了。
叶瑜还是觉得有些可惜,她向来是说到做到的利落性子,这定下的事却没有做成,她只觉得心里难受地紧。
因此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几位好友,小声建议道,“不如就回我家中的马场吧?”
大周注重马政,除了盛京城内的二十几个大马场外,一些高门大户家中亦是有一些相对较小的马场。
可小马场跑起来,总归是不过瘾的,更别说几人的比赛了,而且家里有父亲母亲这些长辈在,总玩不尽兴。
叶瑜淡了这个想法,眉心苦恼地皱了起来,赵筠想着王府里的那个足够大的马场,也提议让几人和她去回王府。
可话才说出来,除了项真外的另外几人齐齐摇头。
赵筠不解。
徐梁见状,哭丧着脸解释解释,“我见到平北王大气都不敢喘,那里还敢上马啊。”
赵筠哑然失笑。
叶瑜也是心有余悸。
她托着下颚想了想,眸光一亮,“我有个庄子在城外,里头亦是有个小马场……不如,不如我们去城外吧?”
见好友们都有些犹豫,叶瑜继续道,“我们今日身侧都带着部曲呢,没事的,难不成你们今天不想比了?”
她眸光顺势落在项真身上,揶揄道,“要是这样,教项真骑马的小先生可能迟迟都选不出来哦!”
项真闻言,就有些急了,她看着赵筠,摇着胳膊急声道,“那我们就去吧,瑜姐姐说得对,反正我们身边有部曲跟着,跑远一些也没事的。”
赵筠心里也有些想去了。
不仅仅是为了骑马。
她想起及笄时收到了姨父送的及笄礼,及笄礼除了常见的布料首饰,里头好像也是有一座庄子的,如果距离地近的话,她也正好可以去看看。
都是一些年少不知事的少年郎,自然是说走就的走的,只是赵筠在离开的时候,还特意交代其中一位部曲,让他帮自己回家告诉姨父姨母一声。
一行人很快就出了城门,在叶瑜的带领下,骑了半个时辰的马,终于来到了一处庄子。
庄子很大,里头养着马,还有个不算小的马场,赵筠他们看着喜笑颜开,很快就在马场上不断追逐了起来。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追逐,终于还是选出一位教项真骑马的小先生,叶瑜!
赛马终于结束,今天骑马的瘾也是过足了,赵筠等人正想着回去,叶瑜却觉得难得来郊外一趟,也不想这么早就回去。
庄子里其实也是一直有奴仆守着的,她想了想,笑着建议道,“骑马骑了这么久,我们也都觉得有些饿了,不如就在庄子吃过饭再回去吧?”
的确是饿了,特别是赵筠出来时有些急,朝食也没用多久,很快就应下了。
一般庄子里会留家一到两户的佃农或奴仆看家护院的,这回贵人们饿了,准备膳食的也自然是这些佃农或奴仆。
一道道具有乡野气息的菜肴被不断地端上来,从未吃过这样的菜肴的女郎郎君们都觉得有些稀奇,赵筠不觉稀奇,只是也觉得饿了,正想动箸,却见身侧的项真用手肘撞了撞自己,
“筠姐姐,你有没有觉得,那位郎君,好像有些眼熟……”
赵筠循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果然见一粗布麻衣的郎君端着菜肴走了过来,郎君还未束冠,看着白白净净的,略有些病态的,同他们的黝黑的兄弟姊妹倒是有些不一样。
至于熟悉……
好像的确有些熟悉。
但是也说不清楚熟悉在那里。
将菜肴放下的小郎君显然是注意到了两位贵人的打量,白净的皮子浮着淡淡的粉泽,赵筠项真反应过来,也很快意识到她们这样直勾勾看人很无礼,连忙将视线收了回来。
他们本想着用完膳后立即回城,却不曾想天公不作美,本来还艳阳高照的天一下子变了脸,竟打起雷下起雨来了。
这雨下了一个多时辰还没停下,也不知道要下多久,赵筠支着下颚看着天,心里想着姨父姨母这会肯定担心自己了。
赵筠想地也没错,她姨父姨母的确担心她了,见下着雨孩子都没回来,连带着几家的家长一起,朝着庄子赶来……
第40章
骑了一整日的马, 几位娇生惯养的郎君女郎们也觉得有些累了,见大雨一直下着,他们也彻底歇了要立即归家的念头, 而是在佃农奴仆的引领下,各自在庄子上寻了一间屋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幕降临,大雨依旧倾盆而下,天空中雷鸣电闪, 时不时就有一道白光划过,轰鸣声响彻云霄。
好不容易酝酿出些许睡意的赵筠被突如其来的惊雷声惊醒,她有些烦躁地睁眼, 正要直起身子,却很快察觉到身侧有人不停地拽着自己的衣袖, 还不停地唤着自己。
“筠姐姐。”
身侧的女郎小声小声地唤着,赵筠翻了个身, 房间里有些暗,她看不清晰女郎的面容,只是有些倦意地疑惑道,“真真, 怎么了?”
项真蜷着身子,举起手指了指屋外, 声音有些颤,“筠姐姐, 我好像听到外头有声音, 好像是刀剑的声音,你听听,是不是……”
刀剑的声音?
赵筠困意顿时消散, 她坐起身,仔细地听着外头的动静,除了沙沙的雨声和时不时的雷鸣…似乎的确有铁具碰撞的声音隐隐传来。
赵筠屏息,眉头皱起,更加仔细地去听,只是雨声太大了,有些听不真切。
“筠姐姐,是不是……”
身侧的项真又再次出声,赵筠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然后竖起手指作噤声状,项真反应过来,脑袋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赵筠心有些慌,心里不断猜测着是不是遇上了山匪,她胡思乱想着,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榻,轻手轻脚地来到了房间的房门前,贴着耳朵听外头的声音。
随着这个举动,外头的刀枪剑戟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清晰了,赵筠胸腔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只觉得下一刻就要跳出来了,她咬了咬牙,还是颤着手,打开了门阀,将房间的门扇打开了小小一条缝隙。
门扇的缝隙太小,能看到的范围也小,可赵筠却还是能够清晰地看见,漆黑雨幕下,那一柄柄闪烁着寒光的刀剑,还有那一具具随着刀剑抽出后,倒在雨泊中的黑色躯体……
只看了一眼,赵筠便把门彻底关上了,在确定房间的门伐被彻底关上了之后,她背对着房门坐了下来,喘着大气。
终于缓过神,赵筠才又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床榻,床榻一片昏暗,她掖开了被褥钻了进去,什么也没有说。
“筠姐姐…”
“别出声,外头的确是有人。”心跳终于逐渐恢复过来,赵筠才用着气音道,努力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觉得应该是有匪徒闯进庄子了。”
“那该怎么办啊…”
项真有些急了,忙小声询道,又想着还在其他房间的友人,起身就想下床。
赵筠一把制住了她的动作,又竖起手指作噤声状,继续道,“你出去有什么用,外头已经打起来了,想来肯定是匪徒被发现了。”
“他们应该没有进屋就被发现了,我们就在屋里安静地待着,不要出去……”
项真的动作在赵筠的声音下逐渐停了下来,两人披着被子,抱着膝蜷在床榻上。
她们看不见门外院子里的情形,心跳如鼓静静地等待着,一直到隐隐传来的刀剑声彻底消失,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落下,而后又被高高地提了起来。
刀剑声消失良久,两人都没有动作。
是匪徒已经彻底被赶走了吗……
还是说,还是说……
赵筠心里不断地胡思乱想着,却见项真已经伸出手无声地,朝着门口处的方向指了指,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和项真一起身下榻,朝着门口走去。
又将耳朵贴近了门扇,屏息静气地听着从外头传来的声音,雨声依旧很大,却是彻底没有了刀剑相交的声音。
项真又做了一个开门的手势,赵筠手覆上门阀,犹豫不决,还是决定先等一等,再决定要不要开门。
两人蹲在门前静静地等待着,赵筠耳朵一直贴在门扇处,仔细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雨越下越大,路也越来越不好走,马车摇晃地厉害,褚峻将夫人揽在怀里,垂眸望着夫人带着焦色的面容,沉声安抚,
“筠儿身边带着不少的部曲,定不会有事的。”
可这样的安抚,显然已经不能够让妇人起伏的心绪平静下来了。
阮秋韵眼睫垂着,面容上焦色却依旧没有消失,她正怔怔地想着那本书中的内容,女主第一次见到男主的时候,也是在一处庄子上。
也是这样下着大雨,电闪雷鸣的时候。
夜里有匪徒潜入了庄子,男主那双作为佃户的父母被匪徒残忍杀害,连带着男主也受了伤。
女主身边有私兵保护,毫发无伤。她对失去父母的男主心生怜悯,将其带回了家中,后来才逐渐接触产生了一系列感情的纠缠……可本书中的这一段剧情的时候,是只有男女主这么两位关键的剧情人物的。
也许不是这个时候呢,这仅仅只是一个巧合……阮秋韵不断地用着各种理由去安抚着自己,可听着马车外那噼里啪啦的雨声,内心深处的那抹不安,还是怎么也抹不掉。
几架马车终于停下了,马车前后数十骑着马,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部曲率先下马,空气中飘荡着的淡淡血腥气很快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林樟神色微变,率先带着几个部曲进了庄子,庄子后头是马场,前头则是一坐宅院。
此时宅院的院子里,黑衣匪徒七横八竖地倒在了地上,跟在表姑娘身侧的几位部曲正处理着一切,大雨不断地冲刷着地面,血液从匪徒身上的伤口顺着雨水流出,浓重的血腥味萦绕着整个小院……
林樟面色一沉,在确定了院子里安全后,吩咐部曲去寻找表姑娘同几位女郎郎君的下落后,便转身回到了马车旁,对着马车里头低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