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悟空嚼糖
“当然。”
秀容川最不缺马,尔朱容自懂事起就知道自家结交权贵,需得先付出珍贵之马或山中奇兽。
不过奚毅也很仗义,他把自己最喜欢的两匹马“春蒐”、“夏苗”全送给尔朱荣。俩小家伙异常投缘,刚相识就难舍难分,于是奚骄作主,让奚毅跟着去劝学里。
尉窈四人过路崇虚寺时,看到官兵在押送罪徒。
这些人全是刺杀任城王一案的涉及者,不用审基本已定罪的全在囚车里,随在车后步行的百姓,是跟案子有牵扯的,不管牵扯得多还是少,都得经过廷尉狱审理。
浑渔娘走在最后,逮她的原因是她向崇虚寺的道士提供平城南迁户的消息。浑渔娘被揪出家门时使劲喊冤,她也是受害者啊!而且她也没说什么啊,就提过一家姓尉的……
厌恶什么,看到什么!浑渔娘和骑在马背上的尉窈对视上。
第221章 元丕到京
满街全是人,实则尉窈根本没看见浑渔娘就转移了视线,她和买题夫子担心周围嘈杂令马匹受惊,让尔朱荣、奚毅也下马,步行穿过这段拥挤的路。
因着她从显眼的马背高处下来,在道路另边追着母亲的宗隐没有看到她。
尉窈边走边打听,得知官府今天在城南好几处地方抓了好几拨人,报德寺那边押送的囚犯才是重犯。
重犯在报德寺西边经营一“芝芳”花肆,他们以花植交易为幌子,暗中收买权贵消息,卖于刺客、盗匪团伙。
近两个月内城的几次动乱,作恶源头正是此家花肆。
由打听来的消息,尉窈不仅想起平城竹笈街被封的“秉芳”花肆,还忆起前世牵扯到崔致师兄的谍人案。当时拷问崔致的狱吏里有宗隐,她清楚记得,宗隐几次提到过“花肆”,可惜那个时候,她对各类案子、对狱吏都没有了解的兴趣,没有顺着宗隐所说的追问更多内情。
过往的憾事再纠结都没有用,现在尉窈不需忧愁几年后崔致师兄会不会仍陷入牢狱,她相信不会的!因为她重生最大的意义,就是改变自己,令自身之强,改变周围。
暂说宗家。
衙门里有人好办事,浑渔娘当晚被放出廷尉狱,宗甸这才知晓糊涂浑氏被仨道士骗了两万钱,钱已被道士吃喝赌尽,分文追不回来!算上今晚贿赂同僚的,再算上宗甸改吏职用掉的十万钱,他们家这个月损失掉大半积蓄!
在狱署里,宗甸不好发火,让妻、子赶紧回家,少在此丢人现眼。归家路上,浑渔娘又后怕又羞愤,她为这个家辛苦操持的功劳,为邻里称颂的精明能干的名声,全毁了!
宗隐担心家里的弟弟妹妹,催促道:“阿母,咱们走快点。”
“阿母,阿母?”
浑渔娘的烦躁终于达到顶点,大声呵斥:“催什么!要不是你跟中了邪一样,非得找那个姓尉的,我能去崇虚寺祈愿么?两万钱啊,全扔井里了,你知道咱家挣两万钱多不容易?”
“阿母,我知道你难过,你打我吧,这事都怪我。”
“打你有什么用?打你你就改吗?”浑渔娘一把鼻涕一把泪骂道:“你还不知道吧,今天我被游街的时候,看见你惦记的尉女郎了,她也看见你阿母了!”
宗隐的心剧烈几跳,张了下嘴,差点脱口而问“真的么”。
浑渔娘恨意加剧:“我活到这把岁数,真没见过如此歹毒的小女娘!她看着我落魄,竟然笑!她竟然嘲笑我!”
“阿母,你肯定看错了。”
“你还帮她说话!什么时候了,你还帮她说话!”
宗隐挨完俩巴掌,辩解:“儿不是帮着她说话,上回我跟着罗媒妇装成偶遇尉女郎时,阿母你在后头瞧见尉女郎模样了,可人家尉女郎根本没见过你!”
浑渔娘哑住,是啊,前些天她在义井里看尉女郎讲学,也是她瞧见对方,对方不认识她。
可是凭什么啊!
浑渔娘更加不甘!愤怒!凭什么姓尉的不认识她,自己一家却因为对方,折腾到今天这般丢人的地步?一个荫户女,凭什么有马骑,凭什么读书那么好?凭什么自己被游街、最丢脸的时候,让她看见对方高高在上的显摆样?
“阿母,阿母?”
浑渔娘回神,怔怔盯着长子,她知道自家倒霉的原因了。
确实赖不着尉女郎,全赖眼前不争气的儿子!
“隐儿,你刚才说得对,家里还有你弟弟妹妹。”
“嗯,他们看官府来咱家抓走你,都吓坏了。”
母子俩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浑渔娘:“前些天我还见过尉女郎一回,她在城中义井里给好多儒生讲学,我替你打听到了,她小小年纪已经是皇宫里的讲师。”
宗隐明明把阿母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可脑子里就是逐字、逐句反应不过来。
“隐儿,你配不上人家,哪哪都配不上!你去游历前,尚且结交了几位富贵人家的儿郎,可是游历回来后,你整日窝在屋里,懒到墙根结了蛛网!”
“我琢磨明白了,以后啊,我不管你了,家里的钱不再有你的份,得给你弟弟妹妹留着。你要是再大病一回呢,我给你买棺材。你要是和上回似的离家出走,就永远别回宗家。”
自己的儿,浑渔娘岂会真狠心不管,她还是给长子最后一次机会,把他逼到绝境,找回旧日结交,快些自立!等到他懂事了,肯立业了,也到了她向夫君提那主意的时候。
黑夜里。
洛水南岸的报德寺郊,一路疾驰赶到洛阳的元丕父子三人,暗叹天运的不眷顾。他们没着急进内城,先绕到城外南郊的目的,就是打算和芝芳花肆的掌柜碰面,结果店肆被查封了!
元过:“父亲,怎么办?”
“急什么。”元丕已经恢复沉稳,说道:“我和芝芳掌柜联系时,用的是‘僧芝’之名,即使酷刑使遍,这群蠢货也招不出我们。只可惜才进京,有用的人手折了大半。”
“我们没人可用,皇帝还会重授父亲官职么?”
“新帝用不用我,不在我手下有多少人,我就算有一万死士,怎和数十万禁卫军相比?我想让新帝看到的,是我还有心力,我能替代元禧、元澄小儿!我的辈分能压倒所有宗王!只有我,无篡夺皇权之歹心,可一心一意辅佐他亲政。”
元悔问:“父亲,我们明日就去皇宫请求拜谒么?”
“嗯,一早就去。”
六月十一。
尉窈还是在天没亮时租乘牛车赶往皇宫,荣师弟果然说话不算数,昨天分别时还说起早送她呢。阊阖城门处一天比一天堵,牛车停靠的地方比昨天早上离城门又远一些,她跳下车,每走几步路就听见不同的贩夫走卒在喊相似的话。
“腰腰,城门口等你。”
“摇摇,城门口等你。”
“舀舀,城门口等你。”
尉窈狐疑不已,走到城门口观望,果然,是尉茂在等她!
“哼。”俩人眼对眼,紧接着把头扭另一边,谁也不理谁。
不过无论尉窈往哪走,走快走慢,尉茂都紧紧跟着。
尉窈择个食客稍微少的食摊,尉茂先她一步坐在她要坐的位置,一句“快说,吃什么”,尉窈绷不住了,笑出来。
第222章 听过守株待兔么?
“我要一碗羊汤,清汤的,一份米糕。尉茂,以后你再这样满市招摇的找我,我一天不跟你说话。”
尉茂连连点头,能看到她,他就心喜,能听她说话,他就欢悦,管她要求什么呢。不对!他今天是带着气来的!
“昨天你同门进京,你也在宜年里,且你明知道他们来我家投拜谒帖,你为什么不一起来?”
“我昨天去了,你今早就不来了。”
“你……”
生气是冰,此言如蜜,初恋的滋味总是一会儿滚刀、一会儿雀跃,不管哪种滋味,都是直击心底。
“窈窈。”
“嗯?”
一声“嗯”跟小兽爪子在尉茂心口轻挠似的,他使劲抠一下,解了痒,说道:“有件事已经过去了,但我得告诉你。之前我几次找陆葆真掩盖咱们相见,被两边长辈误会,你放心,我和陆葆真各找理由解释清楚了。为何还要告诉你这件事,是她小妹陆葆幻好乱说话,免得到时你从她嘴里乱听一气,误会了我,也误会了陆葆真。”
“好,我知道了。我也有件事跟你说,我现在安定了,要给高娄和景同门寄信,我阿母帮我找了商队,可以拉货物。”
“那太好了,我买些洛阳时兴的马具鞍饰给阿景,也给高欢小弟一份。”
这时一队骑士吆喝着开道,是元恌率队从这里过路。
尉茂说道:“陛下已诏令七殿下监管瑶光寺的营建,由大长秋卿白整辅佐,我阿父统帅的禁卫军才被调去护卫皇宫西侧三门,兼戍守瑶光寺。”
“我还问过阿父,宫里有位叫慈庆的法师,是陛下的傅母,慈庆年纪很长,入宫时间是刘宋时期。宫里女官拉帮结伙,但大体势力分成两派,一是俘虏,其次是罪犯。”
“也有第三类,是妃嫔从宫外带进宫内的贴身女侍,但现在这种情况,此类女侍要么随低品阶的妃嫔归家,要么跟着主子出家瑶光寺。”
尉窈:“我明白。”
尉茂的意思是,她想成为女官,只能等陛下出了三年的居丧期,那时必定广纳嫔妃,然后她可以假侍女身份担任女官。
可尉窈觉得,朝廷既然给她一年的试守期,代表朝廷或者说陛下有完善女官制度的想法,前提是她自己得争气,才华声誉足以破例到陛下补充女官诏令。
尉窈没把自己的想法和尉茂说,二人在千秋门分别后,尉茂给父亲送信,确定父亲的休沐日期,这时金市的店肆都开门做买卖了,他赶紧买了四样果脯、四样才蒸出的米糕和四样新鲜卤食,提着到阊阖宫门送给师母赵芷。
赵芷、尉茂才闲谈两句,元丕父子三人从宫里出来了,陛下派亲信侍卫于登搀扶着元丕,一直送他们到此。
元丕满怀感慨观望两侧高大的阙台,伤怀道:“如此宏伟新宫,老朽不知道还有无机会,站这么近再多看几次?”
这话里是不是有套啊?于登没敢接茬。
元悔宽慰老父:“陛下没有不让咱们久留洛阳,已是幸事。父亲,咱们先回吧。”
老狐狸的孩子一定也是狐狸,于登浅笑,揖礼不言。
远处,李宣茂深拧眉头窥瞧着元丕父子离去,他再看赵芷,赵芷示意尉茂站在原地,自己过去,询问:“长史有话说?”
“那个老匹夫就是元丕!他还真来京了,尽管没证据证明芝芳花肆受这老匹夫指使,但是想杀仆射的人,绝对是他!”
赵芷:“知道了。我走开一刻,送一下小徒。”
李宣茂严肃到眉毛都立起来了,没寻思赵芷身为护卫长,听完跟没事似的,还送一下小徒?昨天的徒弟是契胡酋长之子,今天这小徒又是谁啊?
尉茂提着空食盒,边走,心里也边嘀咕,师母送他干嘛?不会要警告他离窈窈远着些吧?
一个挑草笠卖的货郎在前走,赵芷叫住对方,挑两顶合适的,给尉茂也戴一个,嘱咐他:“过后不管谁问你我送你走到哪,你都说送你过了西掖门才分开的。”
尉茂就这样半张着嘴看师母消失在人群里。
什么情况?
怎么觉得要出大事了!
刚才不还好好吃卤肉呢么?
赵芷压低草笠,进了一茅房,出来时护卫衣裳掖紧在里面,原本里头的衣裳穿在了外边。
炎热夏季穿两层衣裳是赵芷担任护卫以后每天坚持的,为的就是应对今日的情况。